第八章
第一节
世纪集团财务部异常繁忙,电话铃响声不断。
李一雄问财务部齐经理:“东方公司的汇款办过去了吗?”
财务部齐经理回答:“李总,还没有呢,我抓紧安排人去办。”
李一雄非常恼火地说:“你是怎么搞的,这点事还三番五次地安排!”
齐经理说:“对不起,李总,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一次,下次再这样你就要考虑另谋高就了。”
“李总,大家实在太忙,我正要跟你建议呢,财务部是不是再增加些人员,近期公司业务太多,大家都在不停地加班,还是忙不过来。我也非常急啊!”
“你说的这些是问题,我向董事长汇报一下,你抓紧把那笔款办好。”
李一雄回到办公室立即给方晓频打电话。
“董事长,财务部最近一直反映工作量太大,人手不够。而资金流量又太大,忙不过来,是不是可以增加几名财务人员?”
方晓频回答说:“公司千头万绪,人手是少些,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我看不如到社会上公开招聘,”李一雄说,“我们也需要网络一批精英啊。”
“好的,我同意,你具体办吧。”
李一雄又拿起另一部电话:“让财务部齐经理到我办公室来。”
齐经理走进来说:“李总,那笔款办好了。”
李一雄说:“好的。关于财务部增加几个人的问题,董事长已经同意了,你看需要什么样的人,需要多少?”
“至少需要一名经理助理。”
李一雄说:“你起草一个招聘计划,准备好面试题目,我让人事部发布招聘广告,搞一个大型的招聘会。记住,要好好借助国外企业的做法。通过这次招聘,同时也好好宣传一下世纪集团,提高我们的知名度,一举两得。”
齐经理说:“我马上去办。”
齐经理刚出门,余婉妹推门走了进来。
“我说是谁呢,连门都不敲就进来了。”李一雄满面堆笑,轻轻扭了一下余婉妹的脸说,“除非我的‘野玫瑰’才敢这样。”
余婉妹说:“怎么,我来你不高兴,是不是想你那位白小姐了?”
“看你说的,你来我怎能不高兴,我当然高兴了!”李一雄迅速地捏了一把余婉妹的乳房,岔开话题说,“哎,我托你办的那事办得怎么样了?”
“没办!”余婉妹故意说。
“你怎么不去办?”李一雄心里不乐意,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有意伤我自尊啊!”余婉妹一摊双手说,“我怎么去办,一想到你让我去找那个白帆,我就感到别扭。你愿意找,你自己去找,反正我不去。”
李一雄扶着余婉妹的肩膀乞求说:“我的大律师,我的心肝宝贝,帮我一回忙好不好,我求你了,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余婉妹嘟着嘴说:“你什么忙我都能帮,就是找她不行!再说了,我帮你的忙还少吗?我是律师,法律上的事,没说的,我一定会尽全力。请白帆,哼,没门!……话说回来,找她这样的人,你还要我帮忙吗?”
李一雄笑着说:“人都说世界上找不吃饭的女人很容易找到,但是绝对找不到不吃醋的女人,醋的滋养能使女人成精。这话不无道理,今天从我的‘野玫瑰’身上,我的确体会到这句话是绝对的真理。哎,你说实话,我跟白帆接触,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醋?”余婉妹冷笑笑说,“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吃醋!她有什么醋让我吃?好了,我还有事,我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李一雄分明看到她因气而落下的眼泪,砸到了地上,砸碎了一地的不堪与隐忍。
“你回来。”毕竟是怀中的尤物,李一雄舍不得丢掉。
余婉妹停了下来,李一雄替她擦了擦眼泪,说:“怎么生气了?开开玩笑嘛,你过去感情可没这么脆弱。”
“还不是你逼的。”余婉妹娇嗔地翻了一下眼说。
“好,好,都怪我,我的心肝宝贝。”李一雄哄着说,“法院那边的事,你办得怎么样?”
“对了,今天在中院我碰到董院长了。”
“他怎么说?”
“他说,余律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帮了大忙,我实在过意不去,上次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他说着掏了五万多块钱,一定叫我拿走,说剩下的钱,会慢慢还的。我说,董院长,这钱我不能要。他说,你无论如何得收回去,我不能无功受禄,还说什么,你的心情我理解,我的为人你也清楚。你要不拿回去,我心里不安。我说,董院长,不是我不想收,只是,这钱不是我的。他说,不是你的是谁的,我查了医院的收据,单据上是你签的名。我说,董院长,实话跟你说,这个人送你手术费,一是看你为老父亲凑不起手术非犯难,二是敬佩你的为人正直,公正无私,才出手帮助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既然事情过去了,手术也成功了,老人家的病好了,这是大家的心愿,你不必内心不安。他说,人情我领了,可钱我还得还你们,如果你不要,你就得告诉我送钱的到底是谁,我好当面谢他,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吧。我就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
“提我他怎么说?”李一雄问。
“他说,是他的钱,我更不能收。这钱你快拿走。接着非要还钱给我,我没要。他说,如果你不要,我就登报披露。”
李一雄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老东西,真不识抬举!天底下还有这样不懂事的东西!”
余婉妹说:“就是嘛,我跟他说这钱是你送的,他当时就非常反感。”
“你怎么能说是我呢?”李一雄不高兴地说。
余婉妹说:“当时那情形你不知道,他退钱坚决得很!所以说,我们真得想个办法,他要是真的向媒体披露了,麻烦就大了,我这个律师也当不成了!”
李一雄说“这事还真麻烦,我以为他钱收了,老子手术做了,我们就成功了,想不到他还是这样,看来这个董启汉还真不好对付。实话说,上次他从家里把钱扔出来,我以为是做给大家看的,这次手术费估计没问题,谁知,哎,看来这个人还真够正的。这事虽说有点麻烦,但我还真佩服这样人,要知道,这样清廉的人不多了。”
余婉妹说:“无论如何,你得想办法制止他,不能让他张扬出去。”
李一雄说:“事到如此,只能这样,他想张扬,你想制止也制止不了。人总要交心,才能成为朋友,我要让他知道,我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是一个干事业的人。”
第二节
喜客来大酒店整体转让终于成功。
白天首先高兴。因为这次探索,既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又保证了企业的良好发展,这是一条新的执行之路;方晓频高兴。喜客来的转让成功,使她摆脱一次官司纠缠,没给世纪集团怠多大损失;白帆高兴。新加坡的客户是她引来的,生意的成功,可提高她的威望,也给李一雄减少一次压力;李一雄当然也是满意的。虽然喜客来是他的掌上明珠,但这颗珠子他守不了,为了世纪集团,为了世贸大厦,说得再准确一点,为了他自己将来更大的利益,舍掉一点鱼饵,丢掉一个卒,也值得。
签字仪式完成后,就在喜客来大酒店里举行小型酒会。白天端着酒杯,走向正在跟别人聊天的方晓频。方晓频含笑看着白天走过来,于是跟客人打个招呼便转身迎了上去。
白天憨厚地笑着说:“老同学,祝贺你。”说着与方晓频碰杯,两人都抿了一小口酒。
方晓频也笑着回答:“应该感谢你,喜客来能有今天这样的归宿,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白天说:“我也没想到有如此好的结果。”
方晓频说:“我的大法官,你们法院在这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我得送给你们一面锦旗表示感谢。”
白天笑着说:“老同学,锦旗就免了吧,说实在的,作为法院,一直注重司法效果,你能满意只是我们成功的一个侧面。”
正说着,白帆很得意地端着酒杯笑嘻嘻地走过来说:“哥,晓频姐。”
“我们的大功臣,哥哥这厢有理了。”白天难得能当面开玩笑。
白帆也开玩笑回答:“免礼,免礼。”说着两人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看到他们兄妹如此高兴,方晓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白帆对方晓频说:“晓频姐,我今天真得很高兴。”
方晓频笑着把白帆搂在怀里说:“小帆,我也很高兴,你帮了你哥哥和我的大忙,我一定会重重谢你的!”
白帆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谁叫你是我哥哥的老同学呢!”白帆说这话时,瞟了方晓频一眼,那含义是意味深长的。
听这话,方晓频看了白天一眼。看这一眼,还是看得很辛酸的。毕竟他们相爱过,可是,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她仍然无法得到,最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受这种无法实现,而且也永远无法实现的理想折磨,她应该走自己的路。在商品经济社会,她不应该为不可能的爱牺牲自己。她已经牺牲得够多的了,她不该继续作这种无畏的牺牲。她想走出一条新路,一条实惠的新路。
听这话,白天也看了方晓频一眼。看这一眼,同样看的不是滋味。是的,他们相爱过。也热恋过。可是,他们一次一次接触,不是越接近越爱,而是越接触感情越远。他们是两股道上跑的列车,所以,永远也跑不到一起。
白帆还算聪明,她也看出两人之间的尴尬,为打破这种难堪的局面,于是说:“来,为了今天签字的成功干一杯。”
三人碰杯喝酒。这时,舒畅拿着采访机走了过来。舒畅对白天说:“白院长,对不起,能打扰一下吗?”
白天笑笑点点头,然后对方晓频介绍说:“她是晨报的记者舒畅,对我们的执行工作,一直跟踪采访。”
方晓频说:“大名鼎鼎的舒记者,两篇文章震动天宁。”
舒畅说:“方董事长过奖了,一会儿我还要采访你呢。”
“好,欢迎。”说着和白帆向新加坡商人走去。
舒畅问白天:“白院长,请你谈谈今天执行喜客来大酒店的感受,这次转让成功符合执行工作的要求吗?”
白天显得很兴奋说:“今天我非常高兴。喜客来大酒店经过执行人员近一段时间的积极努力,终于找到了婆家。在执行过程中,喜客来大酒店实现了整体转让目的,这也是我们法院执行工作的一次新尝试。如何解决执行难的问题,我们中院执行人员是动了心思的。他们采取措施时也非常谨慎,今天的转让成功,打开了我们执行喜客来大酒店的瓶颈,也是对我们执行工作的一次检验,应该说是一个很好的范例,相信各方对此会非常满意。今后,我们会一定加强这方面的研究,探讨出更多切实可行的执行办法,在维护法律尊严的同时,为企业的发展服好务,尽到我们应尽的职责。”
香港代表走过来和白天握手表示感谢。舒畅没有采访香港客人,而是直接去采访方晓频。
方晓频正与新加坡客人商谈。
新加坡客商说:“董事长,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你能继续执掌喜客来大酒店。”
方晓频笑着说:“喜客来大酒店开业只有一年多时间,对这个新生儿的今天归属,我表示非常欣慰,同时也感谢你对我的信任。”
新加坡客商说:“考察喜客来大酒店的时候,我们了解到方董事长的能力,实在令人佩服。”
方晓频说:“我只是踏实地工作。”
“方董事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新加坡客商说,“我们来联手做好喜客来大酒店,你看怎么样?”
方晓频说:“喜客来大酒店凝聚了我的心血,现在虽然物易其主,但我仍寄以厚望,期望喜客来大酒店这块牌子不到。”
新加坡客商说:“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我们期望你尽快做出决定。”
方晓频说:“好的,我会尽快考虑的。不过,目前世贸大厦还需要我全身心的投入,恐怕心力不济。”
新加坡客商伸出手和方晓频握手说:“董事长,我们随时恭候你的回音。”
方晓频说:“再次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想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合作的。”
这是方晓频的手机响了,她对新加坡客商说声对不起,便接电话:“你好,向市长。”
“晓频,祝贺你!”向东说。
“这里也有你向市长一分功劳啊!”
“哪里的话,喜客来找到新婆家,你这个大管家,是不是应该加快世贸大厦的进度了?”
“向市长放心,我们会按计划完成的。我只是希望你抽点时间过问一下国鼎厂的案子。”
“我就喜欢你这样干事业的劲头,国鼎厂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你等着瞧吧!”
方晓频非常高兴地收起手机,迎接舒畅的采访。
李一雄端着两杯酒,来到白帆跟前,他递一杯酒给白帆笑容可掬地说:“白小姐,喜客来有今天,可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来,干一杯!”
白帆非常高兴地碰杯喝酒:“我可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为朋友帮忙罢了。”
“那天在健身房玩得开心吗?”李一雄忘情地注视着白帆说。
“开心。”白帆低声说,“一雄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美感(她本想说性感,没好意思说)的男人。有时我真不敢看你的眼睛,你眼里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迷人,勾人魂魄。”
“是你的美丽打动了我。我是相信命的,还记得那天抽的签吗?”
“记得。签上说你时来运转,说我云开雾散。是这样吗?”
“当然是啦。”李一雄用眼勾着白帆说,“有时间到世纪集团做客。”
白帆欣然答应说:“我会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余婉妹走进会议室,发现李一雄和白帆在一起说笑,顿时醋意大发。但是,这个大发,只是发在心里。毕竟自己不是李一雄的老婆,情人关系也是保密的,所以在这种公开场合,她无法发威。何况她怕失去李一雄,怕失去李一雄的钱包。
她走到李一雄跟前,先对白帆笑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李一雄说:“李总,喜客来的清单已经准备好了,需要你去交接签字。”
李一雄将酒杯交得余婉妹,说:“好吧,白小姐,你和余律师聊,我去一下。”
白帆深情地望着李一雄离开。
余婉妹越看越不是滋味。这臭丫头看样子是迷上李一雄了。你瞧那个浪样,你瞧那双狐狸眼,李一雄本身就是个骚仙,能不勾搭上吗?她忍住醋火,仍笑嘻嘻地说:“白小姐,你身材这么好,真让人羡慕。”
女孩子就喜欢人家夸美,听余婉妹赞她,她真有点飘飘然。也笑着说:“我不行,你才苗条呢!”
余婉妹说:“我天天作健身才这样,几天不做就不行。白小姐,你喜欢做健身吗?”
“当然喜欢啦,什么健身、游泳、旅游,我都喜欢,只是事物太多,没时间。”
余婉妹笑着说:“看样子,我们是志趣相投,哪天我们一起去玩好吗?”
“那敢情好,我正愁天宁没有姐妹一起婉呢!”
“好,你听我电话,哪天我约你去玩。” 余婉妹笑了笑。笑得心怀叵测。
“一言为定!” 白帆也笑了笑。笑得天真幼稚。
第三节
黄忠诚来到天宁中院民一庭。
陈茵正在审阅案件。
黄忠诚递上一份申请书说:“陈庭长,我们撤诉。”
陈茵接过申请书一看,是国鼎厂的,非常惊讶。前一阵子,张国兴还专门来声明坚决不撤诉,怎么换了一个厂长就要撤诉?她说:“撤诉的事,你们认真考虑了吗?”
黄忠诚说:“我们研究过了,撤诉对我们国鼎厂是有利的。既然转让了,许多事情可以心平气和地解决,不一定非要闹到法院。”
陈茵说:“这个案子开过庭了,已经具备了通过法律来解决问题的条件,我希望你们回去再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不仅仅为办案而办案,更注意社会效果,让百姓门满意。另外,张厂长在的时候,一再声明不撤诉,他说这是全厂职工的一致意见,现在才没几天,你又提出撤诉,前后反复太大,你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黄忠诚有点不愉快。他张国兴算老几,一个被市政府贬掉的厂长,狗屁不如!现在我是厂长,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工人算个啥?你工人支持张国兴,张国兴怎么不干?尽管有气,黄忠诚仍然心平气和地说:“我们都认真考虑过了,我认为通过友好协商,比通过法庭解决问题更容易些。不伤和气把问题处理好不是更好吗?陈庭长,难道你希望我们跟世纪集团闹个天翻地覆才好吗?”
黄忠诚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刻薄。他并不在乎陈茵,因为他的背后有向东做后盾。
陈茵也很明白他不满意,他突然提出撤诉,肯定有原因。为慎重起见,她还是劝说:“黄厂长,你错误理解我的意思了。你想友好解决,也许是可行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慎重一些。你知道吗,撤诉的法律后果是,如果没有新证据,就不能再起诉。矛盾尚未解决好就撤诉,等于你们自己把法律途径给堵死了,我看你们是不是现在先协商,等协商好了,再撤诉也不迟。万一协商不好,我们仍然可以做出判决。”
黄忠诚说:“陈庭长,你这就多虑了。撤诉的后果我很清楚,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考虑过,法律的知识我们虽然没有你懂得多,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你就不要再多说了,我们现在就是要撤诉,这也是我们全厂职工的一致意见!”
陈茵看他这样坚决,只好说:“既然这样,你把撤诉书放在这儿,我们还要征求被告意见。”
黄忠诚以为她故意刁难,反问道:“我们是原告,现在我们不告了,自愿撤诉,为什么还要征求被告意见?”
陈茵说:“如果被告没有反诉的话,你们撤诉可以不征求他们意见。但是,在开庭时,被告世纪集团提出了反诉请求,现在是否准许撤诉,还得与他们沟通。”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们等你通知,希望你们快一点,不然会影响我们工作。”黄忠诚说完就目无一切地走出民一庭。
陈茵拿过撤诉书,认真地审阅着。吴小龙走了进来。
陈茵说:“小龙,来看看这个,看怪不怪。”
吴小龙看了撤诉书后,忿忿地说:“他们简直是胡闹!怎么该撤诉呢?”
“我已经做了工作,他不听,坚持撤诉。”
小龙说:“陈庭,他坚持撤诉,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陈茵看了看小龙,说:“感觉?什么感觉?”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你想,这个黄忠诚刚到国鼎厂,什么事也没办,第一件事就是把案子撤了,这里面肯定有道道。他们这个道道,绝对与国鼎厂无利。”吴小龙肯定地说。
陈茵点了点头,说:“我也觉得不对头。我去跟董院长汇报一下,看他是什么看法。”
董启汉听了陈茵的汇报后,一反常态说:“撤就撤吧,法院只管盘案,人家不要你管了,你还管什么?处分权在当事人手里。”
陈茵听董院长说出这种话很失望。这不像一贯认真办事的董院长说的话呀!她莫名其妙地问:“董院长,这里面涉及到大局利益的问题,工人们有意见怎么办?”
董启汉冷冷地说:“陈茵,我们是办案,在这种事上,我们把握好程序不出问题就行,你尽快给他们办手续,这种案子脱手越早越好。就这么定吧。”
陈茵看董启汉这样反常,本想再说什么,还是控制住了。她闷闷地返回办公室。
吴小龙听后,不满地说:“董院长这样批评我们是不对的!事实这么清楚,撤诉明显损害国鼎厂的利益,批准撤诉是不对的!”
陈茵说:“我也以为董院长是不会同意撤诉的,谁知他不仅同意,还催我们快办。现在看来只有征求被告意见了,被告要同意,我们明知不妥,也毫无办法。”
吴小龙说:“把鱼送给猫嘴里,猫能不吃?明明是败诉的案子,被告能不撤诉!是傻子才不撤呢。”
陈茵摇摇头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怎么感觉都不对头,可是我又说不出来什么,这案子办得真让人憋气!我真纳闷,董院长在世纪集团这个案子上,怎么反复无常呢?前几天,他还说要以稳定大局为重,把国鼎厂的案子放一放,不要忙着办,现在又催着我快办,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小龙说:“陈庭,不知你觉察到没有,自从董院长父亲生病以后,董院长就变得不可捉摸了。有时,你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压力太大。”
“就是压力大倒没什么,”吴小龙沉思说,“我担心他站不好最后一班岗。”
“你是说——?”陈茵知道小龙担心的是什么,于是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还有什么一定的。一个人如果在这时候出现反常,就值得考虑。”
“你别胡说。这样吧,国鼎厂的案子,我再去请示一次,也许他刚才是情绪不好呢。”陈茵为慎重起见,决定再次去见董启汉。
董启汉正在看报纸。报纸上赫然刊登着舒畅的文章:《天宁中院执行取得双重效果,喜客来大酒店喜嫁外商正常经营》。董启汉细读了一会,突然放下报纸,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术费用单,刚想看,听到敲门,连忙收起。
陈茵说:“董院长,我想再跟你汇报一下国鼎厂的案子事。”
董启汉不高兴地说:“我不是跟你交待过了吗,怎么还汇报?”
陈茵说:“这个案子很特别,是否还应该向审委会汇报?”
董启汉不耐烦地说:“双方当事人都同意撤诉就行,还汇报什么?你看看这张报纸——”
陈茵接过报纸看了一眼。
董启汉继续说:“讲究双重效果就是双方当事人满意,我们不要与当事人叫什么真,撤诉就是最好的效果。”
“董院长——”
“好了,好了,就这样定吧!”
无奈,陈茵只得退出院长办公室。
第四节
警车停在罗庄村口。
丁雨晨、郑一鸣、朱民生和两个法警走下车来。
一个村民看到后,立即跑回村里。
丁雨晨说:“庭长,我去了。”
郑一鸣说:“小丁,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放心吧。”丁雨晨说着就向村里走去。
郑一鸣看着丁雨晨的背影说:“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小丁成熟多了。”
朱民生赞叹说:“这小家伙,脑子清醒,办事精练,是个做法官的好苗子。”
郑一鸣说:“老朱,这次执行,我有个想法,按乡村习惯,罗子明给他母亲做寿,如果我们现在就拘留罗子明,有悖情理。这样不但会对罗子明造成负面影响,还可能会激化罗子明的情绪。”
朱民生说:“我也感觉现在直接拘留不妥。”
“你看这样可不可以?”郑一鸣说着附到朱民生耳边低语,朱民生连连点头。
罗子明老家很热闹。家里又摆桌子的,有办菜的,有布置寿堂的,有贴对联的,又挂鞭炮的。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村民从院外跑来,贴耳告诉罗子明什么,罗子明听后既惊讶,又紧张。他与村民走向院门,看丁雨晨从远处走来,急忙对村民说:“你帮我挡一下驾,看他们要干什么。”说完就火速闪进院内。
丁雨晨走到院门外,问村民:“请问罗子明家在这吗?”
村民说:“你是干什么的?”
丁雨晨说:“我是他朋友,找他有点事。”
“他今天给母亲做寿,正忙着呢。”村民说,“你找他有事?”
“啊,是这样,他要忙就算了。”丁雨晨说过,转身离去。
丁雨晨回到村口时,郑一鸣等人正在跟村委会主任讲话。
村主任说:“郑庭长你想得很周到,请你放心,我们村委会会配合你们工作的。今天是罗子明老妈妈过生日,他正张罗着给母亲做寿,你们就让他尽这分孝心吧。明天一早带他走,不迟。你们放心,他跑不了,他跑了我负责。”
郑一鸣问丁雨晨:“罗子明在不在家?”
“在家。”
郑一鸣一摆手说:“大家上车,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郑一鸣他们又回到了罗庄。村主任早在村口等候。一行人来到罗子明家门口,村主任敲门喊道:“子明,子明!”
院门突然打开,罗子明走了出来。四名法警想上前制伏罗子明,被朱民生制止。
罗子明陪着笑脸说:“我知道你们今天会来。昨天是我老母亲生日,你们给足了面子,太谢谢你们了!让你们跑了几次,实在对不起。”
郑一鸣说:“昨天我们本想把你带走的,后来考虑再三,才没带你走。我们也不想让你老母亲难过,也不想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丑。”
“谢谢,谢谢。”罗子明滚动着肉桶似的身躯,说,“郑庭长,您说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积极去做。”一贯横行霸道的罗子明,现在就像个龟孙子,要多乖有多乖。
郑一鸣说:“刘志毅的欠款纠纷,牵扯到许多民工工资,你得想法解决呀!”
罗子明说:“公司好长时间没开工了,实在拿不到钱,我也是真心想给他们。”
郑一鸣说:“我告诉过你,没钱就想想别的办法,根据实际情况,拿出还款计划,或者看还有没有可以变现的东西。”
罗子明为难地说:“巧媳妇难作无米之炊,我这锅里没豆子,做什么豆腐给你们呀。郑庭长,你们这样照顾我,我再不讲理能行吗,我实在是没办法!”
朱民生说:“你不说你还有外欠债权的吗?”
罗子明眼睛一亮说:“是有一家。”
郑一鸣和朱民生也来了精神,异口同声地问:“哪一家?”
罗子明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这家没用,公司早倒闭了。远江法院去了多少次,一分钱也没执行回来。”
郑一鸣说:“你先说说是哪一家。”
罗子明说:“这样吧,我们一起到启明公司,判决书放在财务科,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郑一鸣等人同意。说:“罗子明,你先去家把家里事安排好,别让老人担惊受怕,然后抓紧回来,我们一块去拿判决书。我们在这等着你。”
为防止罗子明再次耍花招,郑一明让几个法警暗暗地跟了去。不过,郑一鸣一再交待,不要让罗子明的家人知道,最好也不让村里人发觉。一来是给罗子明留个面子,二来也是从安全角度考虑。还好,罗子明回到家中很快就回来了。
大家上车返回远江。路上罗子明说:“三年前,当时我们生产的电子产品滞销,正好天宁亿豪公司手里有一份合同。——”
“亿豪公司?”郑一鸣问。
“对,亿豪公司。”罗子明说:“我们接了这个合同,按合同发了货,货值七十多万元。货发走之后,对方把货款汇到了亿豪公司,我们找亿豪公司,他们不认账,于是我们就打官司,申请执行,执行到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一分判决书。”
郑一鸣说:“你还了解亿豪公司哪些情况?”
罗子明说:“其他的不太清楚。这些货是我们生产的最后一批,我们的流动资金全部押在上面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停产了。”
郑一鸣说:“你现在对亿豪公司一点也不了解吗?他的法人是谁?”
罗子明说:“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路,这人好像从人间蒸发了。自从他那个公司倒闭以后,我就没见到过他。现在去找,我看希望不大。”
郑一鸣说:“咱们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郑一鸣等人在启明电子器材公司拿了判决书后,就让罗子明先回家等候处理,他们返回天宁,径直来到天宁工商局服务中心。通过电脑查询,亿豪公司早就注销了。
郑一鸣问:“原始档案还有没有?”
工商局的服务人员说:“没有。”
郑一鸣说:“这就怪了,微机上没有,可能是注销了,但是原始材料应该保存呀?”
服务人员说:“我才来没几年,具体情况不清楚。”
没办法,他们只好离开工商局。
罗子明回到家后,打开电视,想放松一下,此刻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罗子明本不想看新闻,他认为新闻里讲得全是空话,假话,所以不愿意看。可是,这次电视画面上出现的世贸大厦工地的一个人引起他的注意。这个人怎么长得跟个王路似的。他仔细听播音员介绍:“我市最高的建筑世贸大厦的建设正在进行,日前,本台记者采访了世纪集团的副总经理李一雄先生——”
屏幕上出现李一雄正接受记者采访的镜头。罗子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突然,他一拍大腿,大叫说:“什么李一雄,就是他妈的王路!”
罗子明老婆从屋里走出来说:“叫什么叫,一惊一乍的!”
罗子明指着电视屏幕说:“快看,这就是亿豪的王路,叫老子找的好苦,现在他妈的竟变成了李一雄,这小子就是扒皮我能认到他骨头!我可找到他了!”
他立即拨通了郑一鸣的电话。
第五节
金麒麟海鲜城的湾仔厅里,方晓频正坐在宽大的餐桌旁。
服务小姐一边往方晓频杯子里续水,一边问:“请问要不要上菜?”
方晓频有点不耐烦,说:“看不到嘛,客人还没到,再等一下。”
又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影。方晓频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窗口,对外眺望。约好了是六点钟,他怎么失约了?失约可不是他的风格,何况是她方晓频之约,他怎么敢失呢!
在一阵“欢迎光临”的莺歌燕语声中,向东总算在小姐的引导下走进包间。
方晓频张开笑脸急忙地迎了上去:“市长大人,你可真忙,害得我等这么久。”
呵,这女子今晚真漂亮,黑色的晚装,映衬她的肌肤如雪,凛冽的锁骨下,是一段较好的曲线。增一分,性感便肉感;减一分,妩媚变无味。向东越看越美,越看越迷,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该来迟。他笑了笑,深表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事物繁忙,无法脱身。要不是你有约再先,我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呢。”
“上菜吧。”方晓频招呼小姐走后,然后深情地望着向东说,“向市长请坐。”
这个方小姐过去对我说话做事虽然也很热情,但那热情中明显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距离,那是一种应酬的热情。今天,她的热情似乎跟以往不一样,这热中明显能感觉出“情”来。瞧她那眉眼,瞧她那磁性的声音,无不显示出她的勾人。看样子,今天她的那扇紧闭的门,能对他打开了,——凭直觉。
方晓频温情地说:“今天是专门答谢向市长的。”
向东笑着说:“说什么客气话,这是我求之不得的,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说,我们喝点什么?”
“来瓶法国白兰地怎么样?”
“OK!”
服务小姐酒菜上齐后,在方晓频的示意下退了出去。方晓频坐到了向东的身边,望着他那温情而干净的眼,说:“向市长,今天我要亲自给你把盏。”
方晓频的这番热情真让向东受宠若惊。“把盏”二字,他差点听成“霸占”。
方晓频斟好酒后,端起酒杯说:“向市长,我先敬你一杯,这一杯祝贺我们世纪集团的官司圆满了结!”
向东举起酒杯,兴奋地说:“晓频,我就不客气了,为我们的成功干杯!”
两人在“干杯”声中喝完了杯中酒,方晓频顺势从向东手中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紧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子,秋波频闪说:“这一杯,敬给天宁市我最敬佩、最欣赏、最信赖的人,天宁的改革先锋——我的向市长……”
“我的向市长”叫得向东真有点神魂颠倒。他有点局促地说:“我的大董事长,你过奖了,我真的承受不起……”
方晓频说:“也许是上帝的安排,让我们走到一起,共谋发展。来,为我们同舟共济干杯!”
“来,干杯!”向东动情地举起酒杯与方晓频相碰。
四目相视,视不尽无限的情意;两杯相碰,碰出了炽热的爱花。向东碰杯碰得痴迷,方晓频碰杯碰得内疚。这些年来,向东追她追得辛辛苦苦,她却全然不顾;这些年来,她想白天想得呆呆痴痴,白天却视如敝屣。她不爱的人,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爱的人,给了她不想要的一切。尽管白天是个可依赖的人,可是他的港湾已经停靠了船只,容不得她这只小船躲雨避风;尽管向东是个有心计的人,但他的舞台上没有一流演员,等着她去上演鹊噪一时的大戏。思来想去,她把爱的砝码,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到了向东一边。等不来的梦想,何必苦苦守候?成不了的姻缘,何必死死强求?
想到这些,方晓频倒满了第三杯酒。也许是醉意,也许是故意,也许是差强人意,方晓频晃了一下身体,竟歪倒再向东的身上。方晓频如此大胆,这是向东始料不及的。在向东的眼里,方晓频是那样高贵,那样典雅,那样高不可攀,今天她这是——?
方晓频突然挺直身体,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说:“这第三杯,……祝我们俩联起手来,共同创造一片新天地,干杯!”
向东急忙站起来:“来,为我俩创造一片新天地,干!”
方晓频举起杯并没有喝,而是凑近向东,媚眼缠绵地说:“我听你说过,你给我一个惊喜,这个惊喜我收到了,真是感谢不尽。你知道,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却不知如何感谢你。思来想去,今天,我也要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就不知你愿不愿意接受。”
方晓频要送他什么“特别礼物”,他心知肚明。这种礼物,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焉有不受的道理!他知道方晓频要面子,所以趁机表白:“能得倒晓频的礼物,那是三生有幸!说实话,在天宁什么能使我最幸福,那就是你晓频赋予我生活的激情。还记得《牵手》那首歌嘛,‘爱着你的爱,梦着你的梦,担心着你的担心…’”向东一边轻轻地唱着,一边深情地望着方晓频。
方晓频痴痴地听着,迷迷地望着,那眼神似乎告诉向东,伸出手来,我就是你的。
向东当然读懂了方晓频的眼神,他温柔地扶着方晓频的肩,让爱在指尖无声地流淌。
方晓频此时真正体会到自己生命和灵魂被爱笼罩着的幸福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她端起酒杯想喝酒,她想用酒醉来遮住自己性欲上的的虚伪。
向东一把抓住方晓频的酒杯说:“晓频,你喝得太多了。”
方晓频再次倒在向东的怀里。这次,倒的是真心实意。
向东迅即抱住方晓频,仿佛抱住了光鲜、抱住了风情、抱住了媚人,一句话,抱住了心爱,抱住了性。方晓频则微闭眼睛,默默地看着向东,看得很执著,很入迷。
向东喃喃地说:“晓频,你是我的灵魂,你是我的一切。”说这就要亲方晓频。
方晓频突然从向东的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她说:“我说过我要送你一样礼物,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粉红色的跑车停在海边的一栋别墅下。
向东看着别墅问:“这是什么地方?”
方晓频一扬头说:“我们的温柔之乡呀。”
“真是个好地方!”
走进别墅,方晓频打开电灯,富丽豪华的大客厅展现在向东面前。红橡木地板和假天花灯槽,把客厅画成正圆形,盛载影视器材的木屏风弧变恰好与圆周相应,木屏背后和电视柜底均镶上灯槽,灯光令这一阙弧的轮廓更清晰浮现。圆圆的真皮沙发,像一坐下去即可甜睡的地方,可爱而亲切,衬上那一张不规则的茶几,真是谈谈情说说爱的好地方。
“你这里太美了!”
“走,上楼去参观一下。”方晓频意味深长地拉着向东的手走上楼,来到卧室。
卧室的灯光是暖暖的黄,温暖着主人的心。室内简简单单,只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和一列木衣柜,拐角就是套房浴室,提示的却是一只酷似浴室玩具的木鸭子,非常可爱与巧妙。床头的上方,是一幅西方名画《浴女》。
方晓频关上房门,靠在门上说:“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了……”
向东再也克制不住,那个地方早已勃起,内裤已经湿了一片。他一把抱住方晓频,激动地啃着她说:“晓频,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方晓频说:“向市长,此时此刻,这栋美丽的别墅,这栋美丽别墅的美丽主人,都属于你了……”
向东说:“这就是你送给我特殊的礼物?”
“不,你只能得到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
“对。”
“那是什么?”
“这个!”方晓频指指自己的心口说。
“好,我就掏出它!”向东说着便将方晓频扑倒在床上。这时候,一个不是大市长,另一个也不是董事长,他们只是大自然中的一对兽。沃夏克音乐《自新大陆》伴随着他们的一上一下、一进一出,轻重缓舒,张张弛弛,很有节奏,很有韵味。
暴风骤雨过后,他们静静地享受着雨后的阳光、雨露、春风。
方晓频说:“向市长,最近李一雄有个建议,我也把握不好,想跟你商量一下。”
仍沉浸在温情中的向大市长说:“说说看。”
“李一雄说他有一个妙计,可以将香港金宝利公司‘请出去’。”
向东惊讶地问:“他是什么意思?”
方晓频说:“我们需要打一场官司,就能达到由世纪集团独立操作世贸大厦的目的。”
向东皱了一下眉头说:“这样不好吧,现在你们两家公司不是合作得很好嘛,如果打官司,会影响世贸大厦的进度的。”
方晓频裸露着上身坐了起来说:“我想不会。问题是要把好时机,恐怕到时还要动动你手中的权利,从中协调一下,我们这方面保证会做到万无一失。”
向东轻轻地抚摸着方晓频的乳房说:“这是我不太懂,你们看着操作是了。不过,有一条,决不能影响世贸大厦的工程进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晓频点点头:“当然明白。”
看到身旁美丽的尤物,向东再次勃起,一场大战又将开始。
第六节
周中华站起来,面对书橱,突然转过身来对白天说:“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从司法程序看,你们对这件事处理得没错,问题的关键是,如何从广大的工人利益出发来解决问题。”
白天说:“是啊,司法为民啊。”
周中华拿起电话说:“让向副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周中华在办公桌前走动着说:“要抓紧研究一个补救措施,我多次说过,政法工作,就要始终绷紧稳定这个弦,这是政治的需要,不能松懈啊。法官办案同样要讲政治,讲大局,不能就办案而办案,就事论事啊。”
白天说:“这起案件我们处理得不够恰当,给市委添了麻烦,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周中华说:“中院的工作我一直持肯定态度的,许多方面做得都不错。喜客来大酒店通过执行转让,没有影响喜客来的经营,还引进一个外商,处理得就非常好,这说明法院还是友好戏唱的。”
白天说:“周书记,我们的工作有欠缺的地方,可有时也是出于无奈……”
“你的意思我明白,当前,我们正处于向法制社会转轨时期,有些事情需要慢慢磨合。”周书记正说着,向东敲门走了进来。他看白天也在,有点不自然地笑笑:“周书记,你叫我?”
周中华问:“向东,国鼎厂案子撤了你清楚吗?”
向东故作惊讶地说:“撤诉?谁让他们撤的诉?”
周中华说:“这件事关系到国鼎厂稳定的问题,市委常委会已经明确由你负责处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清楚!你看看,国鼎厂的工人联名告状信都送到我这儿来了。”周中华很生气地把信对着向东连连拍着。
向东唯唯诺诺地说:“周书记,你放心,我马上去处理这件事。”
周中华说:“现在一再讲稳定是大局,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要绷紧稳定这根弦。国鼎厂的事,你尽快落实好,要让工人们满意。”
向东说:“我这就去处理,保证让工人们满意。”
白天回到法院,就打电话给陈茵,让她立即来院长办公室一趟。
当时陈茵正跟吴小龙谈国鼎厂撤诉的事。
吴小龙问:“陈庭长,国鼎厂的案子又汇报得怎么样了?”
陈茵说:“还是那样。我跟董院长说,他竟显得不耐烦,说什么人家要撤诉,我们就撤,没有理由不同意。”
吴小龙说:“这么重大的诉讼,说撤诉就撤诉,太草率了!这种行为是不是损坏了企业的利益?算不算渎职?”
陈茵说:“你说得是有道理。可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说人家不合法,至于渎职,法人代表要渎职,我们又能怎么样?董院长说了,他们有这种处分权。”
陈茵正说着,听白院长突然叫她,感到很奇怪,于是赶紧来到院长办公室。
白天阴沉着脸将一封信扔到陈茵面前的桌子上,声音很严厉地说:“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这样对她发火,她还是碰到头一次。在她的印象里,白天虽然严肃,但不严厉。轻易他是不会发这么大火的,看样子问题不轻。她急忙打开信看了一遍说:“白院长,刚才我和小龙还议论过这件事,从司法程序上讲,国鼎厂撤诉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
白天生气地说:“只是什么?你也是个老庭长了,这么大的案子,应该详细审查,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草率了!这下可好,刚刚撤诉,工人们的联名告状信就送到市委周书记那儿了。”
陈茵很委屈地看着白天,没有替自己辩驳。
白天大概发觉自己态度不好,口气稍微和缓了一些,说:“我一直跟你们讲,一定要从党和政府的工作大局出发,注重司法的社会效果,可是,你们处理国鼎厂的案子是怎么考虑的?同意撤诉是很简单,但是,你们考虑到了嘛,这个案子处理不好会直接诱发社会不安定因素。”
陈茵倍感委屈,努力想解释说:“院长,你说的道理我明白,可是——”
白天没让陈茵说话:“陈茵,我刚才有些急躁,说话态度有点不好,很抱歉。对不起,说实在的,原告要撤诉,我们也没办法,我们也无权制止。问题是案子撤了,根本的纠纷没解决。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上千名职工的吃饭问题,即使要撤,也要先把问题基本解决才行,这是我们法院的社会责任啊。”
陈茵说:“撤诉书纠纷是经他们双方协商处理的。双方当事人我都询问过.他们都说协商好了,其中参与协商的还有市里主要领导。我当时想,有市领导参与,大概不会出问题,所以就同意撤诉了。”
听说有市里主要领导参与,白天皱了皱眉问:“真有市里领导过问吗?”
“是的,双方都是这样说的。”陈茵知道是谁,但没有说出哪个,同样也没把董院长晒出来,这并不是她的狡猾,而是她的策略,她不能让领导之间闹矛盾。她说,“院长,你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白天沉思说:“现在麻烦的不是官司本身,而是官司后面的广大工人利益……这样吧,你把国鼎厂的卷宗送来给我看看再说。”
吃过晚饭,陈茵看白天的办公室的灯亮着,也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她拿起电话:“白院长,都八点了,还在加班哪!”
“陈茵,你在哪里?”
“我在办公室。”
“正好,你过来一下,我正要问你一个问题。”
陈茵放下电话,关灯来到白天的办公室,敲门而进:“白院长,晚饭吃了吗?”
“刚才你嫂子送来饭给我吃的。”白天说,“陈茵,你看国鼎厂的案子突然撤了,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陈茵刚想张口,一股狂风袭来,风吹得窗户“啪啪”作响。陈茵急忙去关窗户,白天则用手按住卷宗。陈茵管好窗户后,转过身来说:“这个案子我处理是草率些,所以心里一直不安,白院长,我真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白天说:“事情过去了,不要说这么多了。我们再号号脉,看看在我们这个环节有没有差错。”
陈茵说:“庭审过程中,国鼎厂的诉讼请求连续变更了几次,一次是请求偿还土地转让款,一次是收回土地,最后却撤诉了。如此反反复复,尤其是撤诉,到底因为什么,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实话说,这件事应该跟审委会汇报,但是当时没考虑那么多,只是跟董院长打个招呼就下了裁定。”
白天说:“现在市委周书记过问了,你看看,目前还有没有补救措施?”
陈茵说:“如果是补救,院长发现案子有错误,或者当事人申诉的,可以提交审委会研究,进入再审程序,重新审理。”
白天问:“你说的这些条件具备吗?”
陈茵说:“我看现在不具备再审条件,当事人国鼎厂的法人代表,并没有提出申诉,被告似乎对裁定撤诉也没有意见,所以,不能按这一条提交审委会,除非院长你发现有错误,可以启动再审程序。”
白天说:“现在还没有看出与法律相关的错误,无法启动再审程序。”
陈茵说:“院长你说到这里,我倒想说两句,裁定撤诉之后,我心里也感到不安,这起案子在法律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后果让我感到意外。”
白天说:“是啊,有许多案子总是如此,在审理环节上,严格按照程序,没有违法,但是往往就得不到社会的承认,不能去得社会意义和法律的双重效果。”
陈茵说:“所以需要加快司法改革的进程。”
白天说:“对,只有司法改革,才能突破瓶颈,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贯彻司法为民、公正与高效这一主题。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要落实到每一个诉讼环节上,要根植于每一个法官的大脑深处,也许只有这样,我们的办案效果,我们的法官形象,我们的法院形象,才会得到社会认可,得到百姓认可。”
陈茵说:“这些我们有时能想到,但做起来很难,往往局限于法律条文。”
白天说:“办案还需要一总高度。”
“高度?”
“对,就是要站得高一些才行!”
第七节
董启汉考虑再三,还是来到李一雄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世纪集团,这也是他第一次和一个企业老总进行私下谈判。
董启汉和李一雄面对面站着。
这是权利与金钱的一次对话。
董启汉说:“这钱我是无论如何要还你的。”但说话的底气不足。倘若有钱,他能来见一个非常厌恶的人嘛。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软。谁叫自己没钱给老父亲看病的呢!
“董院长,请坐,请坐。”李一雄边说边倒一杯水给董启汉,“你能屈驾来这里,我感到很荣幸。说实话,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是公务员出身的商人。普通商人看重的是利,凡事总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我呢,做事第一讲情义,第二才讲规矩。尽管一些时候不得不从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但骨子里还是那种纯朴的情感,钱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敬佩你的为人。”
董启汉说:“对呀,你敬佩我过去的为人,就是因为我过去没有这样做过。”
李一雄说:“董院长,我知道,这样做会伤害你的自尊心,请你能原谅。清贫与清廉,是你做人做官的品格,我深表钦佩。您从一名普通的法官,一步一步走到法院院长的位子,这很不容易。因为你没钱,没靠山,也没路子,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你身上值得我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老院长,平时我无法接触你,只是想通过这事来和你交个朋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认下我这个小老弟吧……”
董启汉很犹豫。认他这个小老弟吧,管怎么觉得不妥。他并不是一个过硬的人,在天宁口碑不好。作为一个法院院长,去和一个人品并不咋样的企业老总称兄道弟,还不被人戳破脊梁骨?不认吧,人家对自己又是如此仗义,别无他求,只求当他董启汉一个小弟弟,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说不答应呢?
李一雄看他疑疑乎乎,冷笑笑说:“董院长,说起来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自从那次被你从家里赶出来后,我就知道你不一般,所以打心眼里敬佩你。”
李一雄很懂得拍马屁的伎俩。俗话说老爷的板子不会打送礼的,何况这个老爷是个穷光蛋。他董启汉当时非常需要钱,——找谁他也借不来那么多的钱。当然,凭他的那点工资,他也还不起那么多钱。他无奈当了婊子,但还想竖牌坊。他李一雄得替他竖,替他戴高帽。
董启汉听他说从楼上甩钱的事,很尴尬,摆着手说:“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不是不了解嘛。这次,你的情我领了,但钱是要还你的。也实话跟你说,如果不是院里支持,我一时半时还真没钱还你。”
李一雄说:“照这样说,董院长是不想认我这个小弟弟了?”
董启汉说:“朋友是朋友,弟兄是弟兄,可是,这钱的事不解决好,你让我走不安,坐不宁。钱放在我身上,我心不安。”
李一雄说:“董院长,这点钱,何况是我借给你的,你就感到不安,而那些嘴上说一套,做的是另一套,大把大把地收受各方贿赂,大口大口地侵吞国家财富,贪污动辄数百万上千万元的人,他们才该不安、该难受、该枪毙才对!可是,他们何曾不安过?他们照样心安里得,照样花天酒地,照样升官发财。咱们天宁再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就好了,老百姓盼望你们这样的好法官哪!”
董启汉说:“别这么说,天宁中院的法官,个个都是好样的!”
“但愿如此。”
其间,董启汉的手真够辛苦的,一会儿伸进衣袋里,一会儿又缩回了来,缩缩伸伸,伸伸缩缩,好几次,最后,还是伸进了衣袋里,取出存折。
董启汉将存折递到李一雄跟前,说:“李总,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这五万块钱,你先收着,余下的我慢慢还你,权当借用一时间,你也不要多说,既然想和我交朋友,就得照我的话去做,把钱收起来!不然,钱还你,咱个人走个人的路。”
李一雄过了好一会才收下存折,说:“好了,如果你坚持要还,我不收下,你肯定翻脸,与其如此,不如我先收下。只是请你不要把这事看得太重,也不要太急。我了解你的经济情况,千万不要为那几万块钱为难,你是知道的,这点钱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足挂齿,你要是觉得过不去,等有钱了再还我也不迟,现在可千万别东挪西凑,你看这样行吗?”
董启汉此时真的很受感动,结结巴巴地说:“李总——你看,我怎么才能感谢你呢,真的,真的十分感激——”
李一雄看鱼儿上钩,心中暗喜。钱真能买鬼推磨,董启汉一辈子是个硬汉子,在钱面前,总算倒下了。他阴阴地笑着说:“董院长,就别客气了,这件事对我只是举手之劳,只是我对你表达一种敬重之情而已,何谈感谢!”
董启汉激动地说:“既然说到这种份上,我也就不多说了,今天我算认识了一个老弟,我会珍惜我们之间的这份友谊的。”
傍晚,董启汉下班回家,没有慌着吃饭,而是写起了日记。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的清廉品质,遭遇了打击。在我的一生中,任何东西都没有改变我的人生观,然而,这一次我的价值观被改变了,我没有任何语言和理由拒绝真诚,当人们面对金钱时,面对相助时,感受到的,往往是友情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摧毁一切,包括一个人几十年来的操守和气节,我很清楚地认识到,我的意志此时此刻变得太软弱了……”
在妻子余凤娟的催促下,董启汉回到饭桌上吃饭。
“那事处理好了吗?”余凤娟问。
董启汉没有吱声,只顾吃饭。
余凤娟着急地说:“你倒是说呀,不会出什么事吧!”
董启汉沉闷地放下筷子,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饭桌,回到书房。
余凤娟感到莫名其妙。
第二天,上班没一会儿,白天叫他。他忐忑不安地来到白天办公室。
白天把材料递给董启汉说:“老董,你看看吧,刚才刘志毅案的当事人罗子明来了,谈了一些新的情况。他说亿豪公司后台老板王路,就是现在世纪集团的李一雄。”
董启汉听到“李一雄”三个字,顿时眼冒金花,天地旋转。若不是依墙,肯定倒地。
白天见状,忙问:“老董,你怎么了?”
董启汉双手捧脸说:“我突然觉得心里发慌。”
“你脸色不对,是不是病了?”
“没什么,休息一会就会好的。”
“那怎么行,快回去休息。”白天说着拿起电话,“你们派人来一下,董院长病了,马上把他送回家休息。”
白天放下电话,说:“这段时间,我也没过问,老爷子身体不好,你太劳累了,要多加注意休息才是。”
有两个人跑来,扶着董启汉说:“董院长,您哪儿不舒服,我们送你到医院检查。”
董启汉说:“不用了,休息一会就好了。”白天说:“老董,别再坚持了,快去检查吧,你们快把董院长送到医院去。”
董启汉被扶着走出办公室。
第八节
世贸大厦工地上,一派火热的场面,工程进展速度很快。
方晓频和李一雄走出临时工地办公室。
方晓频说:“国鼎厂撤诉了,一切应该结束了。你把精力腾到这边来,世贸大厦的施工进度还要加快。”
“我明白。”李一雄说,“在国鼎厂的案子上,董启汉这次帮了不少忙,金钱的效应发挥了。国鼎厂那边按向市长说的,正与黄忠诚接触,黄表示听从向市长的意见,我看赔偿款的事不会有意外。”
“把国鼎厂的善后工作尽快处理好,不要再节外生枝。”
“董事长,你尽管放心。”
“财务部招聘的事怎样了?”
“遵从你的指示,已经发布了招聘广告。”
“招聘的时候,一定从严把关,同时人力资源管理要跟上,有了人才用不好也不行啊!”
两个人边走边聊。
方晓频问:“一雄,你说金宝利那事,能成吗?”
李一雄说:“把金宝利挤出世贸大厦,应该说,把握比较大。”
“我还是有点担心。”方晓频说,“这件事我也跟向东说了。”
“他什么意见?”
“他没有明确表示态度。”
“沉默!沉默就是默许!”李一雄显得很兴奋,“董事长,我们的机会来了。”
方晓频说:“我反正觉得,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李一雄说:“这件事,你在幕后,我来操作。这就让余婉妹过来,她在法律上娴熟,听听她的看法,你也许就会明白了。”
李一雄说着就拿起电话,方晓频示意他不要慌着打。
方晓频说:“这事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你这种做法是想瞒天过海,我认为不可能,我总觉得这会引起一场官司。”
李一雄说:“对,就是要打官司。通过法院,名正言顺地确立我们对世贸大厦的独家所有权。”
“你是不是打官司打上瘾了?”
“董事长,我认为机遇最要紧,至于官司,那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这事,你权衡把。”
方晓频思忖了一会儿,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打开显示屏一看,是向东打来的,连忙接听:“你好。”
向东说:“晓频,我问你一件事,国鼎厂的纠纷没有什么差错吧?”
方晓频说:“当然不会,我都安排好了。”
向东说:“你知道吗?白天跑到周书记那里告状了。”
“他什么意思?”
“还不是国鼎厂的事,现在周书记让我严查撤诉的原因。”
方晓频对着手机心怀叵测地笑着说:“向市长,这事就请你多费心了。”
关了手机后,李一雄看她笑得不太自然,问:“出什么事了?”
“国鼎厂的事,有人告到市委了,向市长有点担心,问问情况。”方晓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谁会告我们?”
“白天。”
“白天?”李雄有意挑方晓频麻筋说,“那可是你的老同学,他虽说不能帮你,捣你的蛋,不大可能吧。”
方晓频没有理会李一雄说话的别有用心,自言自语地说:“他告我们什么呢?”
“是呀,在国鼎厂撤诉一事上,我们没把柄给他抓。”李一雄说。
方晓频说:“不管它,你去忙你的吧。”
李一雄回到世纪集团总经理办公室,刚坐下不久,余婉妹边打电话边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没敲门就进来了。”李一雄最怕人不经允许擅自闯进他的办公室。无奈是余婉妹,他也没办法。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要敲门!”余婉妹收起手机,不高兴地说,“我就不敲,怎么啦?”
“要是有‘少儿不宜’的事怎么办?”李一雄瞟起淫荡的眼说。
“那我回去再敲门进来。”余婉妹故意说着转身就走。
李一雄上前一步,反关上门,然后一把搂住余婉妹,上去就亲吻。
余婉妹挣脱说:“干什么,猴急猴急的,不怕人看见!”
李一雄只得松开手。整了整衣冠,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才来,本老总找你有急事。”
余婉妹不乐意地说:“我这不来了嘛,你有急事,我不是也有急事嘛。再说了,你能有什么急事,无非是憋极了,找个地方发泄罢了。”
李一雄说:“这次跟你说的是正经事,董事长跟我说了世贸大厦的事,你一定好好地用心操作。”
“又想钻法律空子打劫呀!”
“话可不能这样说,我们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
余婉妹冷笑笑说:“在我眼里,你比强盗还强盗,打劫人家的钱财,还掠夺人家的青春年华,好了,我也说个正经事,我们的法律服务合同也该签了吧。”
“我说话算数,一定签。”
“而且事等事情办好了,加倍奖励。”
“你真是我肚里蛔虫了,我怎么想你都知道了。”
余婉妹说:“你的一贯作风是:先做事,后拿钱。我还不知道你这个狗肚里有几两香油嘛。”
李一雄说:“我让你琢磨金宝利的事,有戏吗?”
余婉妹说:“你跟我说过之后,我就反复考虑了,也认真分析了你们的合资合同,我认为这里面有个漏洞,够金宝利喝一壶的。”
“快说说看,”李一雄听说里面有漏洞,像喝了兴奋剂似的,非常高兴说:“我的宝贝,什么漏洞?”
余婉妹说:“我看可以在注册资金的币种上做点文章。”
“宝贝,此话怎讲?”
“金宝利在合同上说的是用美元作为注册资本,而实际到位的却是人民币,这就是个漏洞。”
李一雄喜得直拍大腿说:“宝贝,你我真是珠联璧合,想到一块去了。我们就在这上做文章。还有吗?”
余婉妹说:“当然有呀!这就是需要工商局出一份催缴注册资金通知书,限期让对方缴纳注册资金,如果对方不理睬,或者在一定的期限内注册资金没有按规定的币种到位,他们就失去股东资格。”
李一雄说:“这好办,工商局里有我的铁哥们,相信他们会出这个力的。下一步呢?”
余婉妹说:“下一步嘛,如果对方没有收到通知,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资金没有到位,就可以裁决对方出局了。这一步恐怕是你最想得到的。但和香港人打官司,决不可掉以轻心,人家必定会想法对抗的。有矛必有盾,你有兵去,人家可能派来将挡。你发大水,你不怕他们会用土囤?”
李一雄听了这话,突然冷静下来,说:“是的,凡事要考虑周密,钻了人家的漏洞,也不能留下漏洞给人钻。不过,我会想办法操作好的。咱可以先让工商局发通知,然后想办法不让对方得到这份通知,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余婉妹笑着说:“哎呀,看来你不傻,你既然明白了,我就不说了。”
“你怕不怕?”李一雄问。
“我怕什么怕?前些日子,中院的一个种子公司的案子,比这难多了,我辫起来还不是得心应手。”余婉妹骄傲地说,“在法律上,能像我这样,可以说凤毛麟角。”
“我的宝贝,我当然知道啦!”李一雄说着,又捏了一下余婉妹的乳房。
余婉妹被捏得哇哇直叫。她推开李一雄的手,说:“不跟你聊了,没点正经的。哎,我说,中院的陈庭长你联系过嘛?”
“陈茵?”
“是啊,怎么?装糊涂?”
“最近没联系过。”李一雄不高兴地说,“她呀,太难了——”
“没吃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你胡说什么!”
“你真得不爱她?”
“不爱。”
“也不关心?”
“她是我什么人,我要关心她?”
“你不关心,我到真的替她担心。”
“咳,天下的女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我欢喜谁,你就反对谁,我不欢喜那个女人,你又猫哭老鼠——假慈悲起来。好,你说吧,你一个小小律师,担心人家法官什么?”
余婉妹认真起来,说:“我前一段出庭的那个种子公司的案子,是吴小龙主审的,凭我的直觉,我认为那个判决有问题,说不定中院要惹大麻烦。”
李一雄不解地问:“那与陈茵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余婉妹说,“如果判决书把省人大的条例否决了,省人大一旦追究下来,不仅陈茵有麻烦,恐怕白天也会受牵连。整个中院说不定要来个‘小地震’。”
李一雄说:“你这样说,我还是不明白。”
余婉妹说:“这个案子是民庭承办的,她作为民庭庭长,判决书又是她签发的,她没给分管局长汇报,上面不追究她还会追究谁?”
“你说是真的?”
“是啊。”
“能牵扯到白天和中院?”
“可能。”
“那太好了!”李一雄听到这个消息,真是高兴得一蹦几尺高。连说:“太好了,太好了!”
余婉妹被他这样的疯狂劲搞得不知所措。
第九节
丁雨晨拿着一份《天宁日报》,在执行庭的走廊里边走边看。
突然,她在第16版看到一个整版广告。红色特号黑体字招聘广告十分醒目:广招天下英才,打造世纪品牌。世纪集团招聘财务人员3名,其中经理助理一名……
丁雨晨转身跑向郑一鸣的办公室,“砰”的一声撞开办公室的门,冷不丁地喊了声:“郑庭长——”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郑一鸣问。
丁雨陈将报纸递给郑一鸣,指着那版广告说:“你看看。”
郑一鸣接过报纸看了一下说:“招聘广告,怎么,你想调走?”
丁雨晨说:“你仔细看看,‘广招天下英才,打造世纪品牌,因业务需要,世纪集团向社会公开招聘财务和相关人员’,你看看,这不是机会吗?”
郑一鸣看着丁雨晨的脸,很糊涂地问:“机会,什么机会?”
“那当然是我去应聘了,你看行吗?”
郑一鸣惊奇地打量着丁雨晨,说:“社会上多少有志青年想当法官,他们做梦都想进法院,你呢?才在法院干了半年就想跳槽,说说看,你对工作有那些不满意的地方?”
丁雨晨着急地说:“郑庭长,你说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一鸣很纳闷:“噢,那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你不是正为亿豪公司的事犯愁吗?”
“是啊,这跟招聘有什么关系?”
“亿豪公司的老板是李一雄,你看这个——”丁雨晨指着报纸说,“世纪集团的总经理是李一雄,如今世纪集团招聘财务人员,我正好打入进去,摸清他们的财务情况。”
郑一鸣明白了,说:“哦,你想去卧底?”
“是啊,是去卧底。”
郑一鸣说:“我上次说你侦探小说看多了,这次还当真了?”
丁雨晨说:“这跟侦探小说有什么关系,我说庭长,现在大家都为执行亿豪公司犯难,我又能安稳嘛。”
郑一鸣说:“是啊,刘志毅的案子在大会上立了军令状,可查来查去,就查到这个份上,能不犯难吗?小丁,去卧底,能行吗?”
丁雨晨很自信地说:“我看没问题。”
郑一鸣思忖了一会儿说:“不行,卧底肯定行不通。你的能力和想法是好的,可这里面风险太多。一旦发生不测,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我要为你负责,作为执行庭长,我还要为执行工作负责,为我们的法律负责。我们是审判机关,干工作要讲究法律依据,法官去卧底,行不通!”
丁雨晨说:“那人家警察为了取证,不是经常采取这种方式吗?”
郑一鸣说:“警察是警察,卧底是刑事侦查的手段,不是万不得已,一般也不采取这种程序。我们法院更不可采取这种方式。对我们来说,讲究的是公开、公正、公平。”
丁雨晨说:“审判工作讲究公开、公平、公正,我们现在是执行阶段,庭长,看到当事人拿着判决书,哭诉着要求执行,债务人却规避法律,转移财产,而我们执行人员却束手无策,无法采取措施,我看不下去!为了摸清当事人的财产情况,采取必要的侦察手段,法律并没有明确禁止!况且,执行程序中许多工作也需要探讨,我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尝试。庭长,让我试试吧。”
郑一鸣说:“你一个女孩子,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旦暴露,风险太大。不行,绝对不行!”
丁雨晨说:“我刚进中院,外界没有人认识我,暴露的概率极低。如果聘上了,我会很好地处理各种关系。庭长,实话跟你说,就是你不同意,我也要去应聘。”
“你——?”
丁雨晨说:“庭长你放心,如果发生不测,我就辞去中院的工作,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是卧底!保证与中院没任何关系。这样的话,你该不会再担心了吧?”
郑一鸣沉吟着,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白天又打来电话:“一鸣吗?我是白天。上次我就跟你说过了,刘志毅的案子,因为牵扯到数百农民工的利益,不管涉及到谁,都要坚决执行,丝毫不能含糊!”
郑一鸣说:“院长,从工商注册的资料和罗子明提供的情况看,基本查明亿豪公司的法人代表王路,就是李一雄。这个我跟你汇报过。可是,亿豪公司早就不存在了,现在也无法执行李一雄现在的世纪集团,所以我还没理出比较好的路子。”
白天说:“李一雄的问题,倒是个问题,不过,狐狸再狡猾,也都不过好猎人。你再想想办法,查清亿豪公司与世纪集团之间的潜在关系,查清李一雄这个人。当事人的权益不能不保护,法律的尊严要体现出来。”
郑一鸣说:“自从立了军令状,我的压力太大了!执行庭的人也各个坐卧不安。我们得实现我们的诺言。”
白天说:“一鸣,你压力大我知道,你的压力实际上也就是我的压力。执行难的问题,之所以成为社会的焦点、热点,这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当法官的没尽到责任,还在于社会上所反映出来的各种各样问题难以解决。亿豪公司就是个例子。但是,困难再多,我们要想办法克服,我们要让老百姓看到,法院是为老百姓主张权利的,法律是神圣的,法官是有权威的。还是那句话,多动动脑子,多想想办法,多选择几条路走走,不要再一棵老树上吊死。”
郑一鸣说:“院长,丁雨晨想到世纪集团去卧底,你看行吗?”
“这个不行。”白天说,“我们是法官,不是警官。”
“为了执行工作,是不是可以试试?”
“一鸣啊,你也是老法官了,你看这样做,能合法吗?”
“这种做法,过去肯定是没有。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不行,绝对不行。”
第十节
一辆豪华奔驰车,停在豪华的写字楼前。
李一雄从车上走下来,进了写字楼,来到金宝利公司办事处的白帆办公室。
白帆正在接受传真。
听到敲门声,白帆抬头一看,是李一雄半依在门旁。她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李一雄走进办公室问:“忙什么呢?”
白帆说:“我正在接一份传真通知。”
李一雄走进一看,是“天宁市工商局注册资金催缴通知书”,心中暗喜。他想从白帆手里接过来细看,白帆没让他拿。
“这个你不能看!”白帆说,“这是商业机密,我还没跟香港总部汇报呢。”
李一雄说:“你不让看,我也清楚。最近我听了不少外界的传言。”
“什么传言?”
李一雄用眼睛瞄瞄传真,说:“就是这个事。说是工商局认为你们金宝力的出资有问题,说穿了,就是你们违规。”
白帆感到很惊讶,说:“不会吧。我们是按合同打进来的款,怎么会?我们一分钱也没少呀?这一点香港总部肯定不知道,我得赶紧向他们汇报。”
“你向总部汇报?”
“是啊。”
“你汇报,香港公司会怎么处理?”
“这……这个我没想。”
“工商局处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考虑后果了吗?”
“没有。”
李一雄吓唬白帆说:“要是我,我就炒你鱿鱼。”
白帆辩驳说:“我是按公司规定办的,我从没越过权。”
李一雄走进白帆,搂着她的肩膀说:“帆妹妹,你怎么会这样说?你真是不明白?”
白帆惊恐地问:“你告诉我,一雄哥,要我明白什么?”
李一雄装作关心地说:“不要害怕,你一雄哥不会见死不救的。刚才我一看,也感到害怕。你得让我想一想,看怎么办好。”
李一雄越卖关子,白帆越发恐惧,白帆越恐惧,李一雄越得意。就像老猫再戏玩一只被绳拴住了腿的小鸟,小鸟扑腾得越慌越急,老猫越兴奋。
白帆急切地问:“你快说啊,怎么办好?”
李一雄说:“你刚才说没越权,是的,你是没越权。但是,没越权就等于没责任吗?”
白帆露出惊异的眼光:“责任?”
“对呀,我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哎呀,你越说,我越糊涂,真是的,人家越害怕,你越卖关子,你快说呀!怎么办?”白帆焦急地说。
“我不是怕你不信嘛。”李一雄还在吊白帆的胃口。
“我不信你还信谁呀!”白帆确实拿李一雄这个“棒槌”当作了针。
一个诚心骗人。
一个诚心被骗。
一个把对方玩于股掌。
一个还感激对方股掌的宽大和可依。
这是骗子与纯情的较量,是丑恶与美丽的较量,是奸诈与善良的较量,吃亏的只能是后者。
李一雄说:“我的好妹妹,天宁这边发生的事,难道你没责任?是的,合同与你没关系,是他们把款打过来的,我们世纪集团不追究,可人家工商局在追究!工商局为什么还要处罚你们呢?人家会问,你在天宁,工作是怎么做的?你这个公关经理是怎么攻的关?帆妹妹,我是为你好,凡事三思而后行。”
白帆信服地点点头。——这真是一边被卖,一边还给对方点票子。
李一雄用手扶着白帆的肩膀继续说:“在竞争激烈的商业社会里,友情最为重要。我们虽然是合作伙伴,但感情已经超越了伙伴关系,我爱你,才这么为你担心。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掉进火坑里。”
白帆感激地说:“一雄哥,说真的,这事我没意识到会这么严重。”
李一雄奸滑地笑着说:“这些你当然不会想到。”
白帆说:“我该怎么办,一雄哥,你得帮帮我。”
“非常简单。”李一雄示意一个收起来的动作。
“你让我瞒着不报?”
李一雄很自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很单纯,实际也是最愚蠢的姑娘,点点头。
白帆觉得这样不妥,一个好的公司职员,怎么能瞒着公司?何况,金宝利对她不薄,对她又如此信任。她说:“一雄哥,我的职责,不允许我这样做!真的,那成什么啦?”
李一雄继续诱骗说:“哎呀,我的帆妹妹,你是真糊涂啊,还是装糊涂?”
白帆担心地说:“一雄哥,这样做,我不敢。公司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你到底信不信我?”
“信!”
“如果信我的话,我就把这份通知书拿着,”李一雄拿起通知书,放进自己口袋里,说:“这就去找找工商局的朋友,先帮你疏通一下。”
“真的?”
“那还能假!”
白帆感激地说,“一雄哥,你能行吗?”
李一雄装作把握十足地说:“估计问题不大。再说了,为了我的帆妹妹,刀山火海也得上啊!”
白帆感动地扑到李一雄的怀里,喊道:“一雄哥,你真好——”
李一雄抚摸着白帆的长发,脸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2004.11.15.18:08改写于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