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节
市长召见,这可是开天荒第一次。
张国兴忐忑不安地来到市长办公室。
向东满面春风地对张国兴示意说:“国兴来了,快请坐。”
张国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拘谨地坐下了。不过,只坐了半个屁股。他结结巴巴地问:“向市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和你商量。”向东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国兴,我们市政府的工作,还想请你支持一下。”
“要我支持市政府?”张国兴听了一愣。一张纸画个鼻子,——自己好大个脸!
向东看张国兴没开窍,就指点说:“世贸大厦是市政府的形象工程,如果影响了进度,不仅仅是世纪集团一家的事,更重要的是将会影响到市政府的全局性工作部署。国鼎厂的土地出让给世纪集团,也是市里定的,目的是让世纪集团盘活企业的资产,不是让世纪集团纠缠在官司里。如果都是像这样下去,天宁的经济怎么发展?国兴同志,国鼎厂与世纪集团之间的矛盾,你要妥善处理。要从大局出发,从天宁的全面发展角度出发,这件事你要处理好了,就是帮了市政府的大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闹了半天,原来是这件事。不错,考虑问题要从大局出发,可是光从大局出发,工人的就业问题谁给解决?下岗工人的“两险”(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谁交?工厂的地都卖了,却拿不到钱,企业怎么发展?照顾世纪集团,可以。可是世纪集团为什么不照顾我们?有来有往,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能光叫我们吃亏吃亏再吃亏,市场经济嘛,这不公平。你不能为了外来人发财,就让我们饿死!张国兴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有说。
“市长,你的意见呢?”张国兴为难地问。
“你们都是政府的企业,手心手背都是肉,挖哪块我都心痛。”向东说,“如果官司打到底,只能是两败俱伤。国兴同志,考虑问题不能仅从企业的角度,还要有全市的高度。我的意见是撤诉!而且是抓紧时间撤诉!”
“向市长,”张国兴争辩说,“工人们对世纪集团不履行合同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向东不高兴地看着张国兴说,“不就是影响了你们的小集体利益?我不是说了吗,要从发展的角度处理问题,一切为了发展,发展才是硬道理。你再考虑一下,尽快拿出意见,好好做做工人工作,尤其是你自己的工作!你是个党员吧,你要从党性的高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再说了,就是撤了诉,政府能对你们撒手不管吗?”
张国兴没有说话。说什么?想说的,不让说,说了也没用!不如不说,沉默就是反对。
向东继续说:“我让你来,就是这事。你再掂量掂量,但是,不管你怎么掂量,撤诉的事不能犹豫!政府的意见,你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这是市长办公会商定下来的意见。你看你能不能办好这件事?”
张国兴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嘛,办不好,就持“毕业”!南方话讲,就是“炒鱿鱼”!
张国兴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说:“好吧,我尽力去做工作。”
“这样才对!”向东走过去,拍拍张国兴的肩膀说,“我相信你,撤诉要快!”
张国兴一肚子烦恼离开市政府。他这个厂长到底听谁的?听向东的?太不合理!他明明包庇世纪集团,欺压咱们穷工人,却说什么“全局角度”。“全局角度”就该国鼎厂倒霉?不听吧,人家有权,你不执行,人家可以找一个听话的人来当厂长。厂长当不当倒也无所谓,可是离开厂长这个位子,谁来为工人说话?
张国兴一路嘟嘟囔囊地走着,正碰上李大柱。
“国兴哥上哪儿去?”李大柱嗓门大,把张国兴吓了一跳。
“我去家,你干什么?”
“别提了,我跟你弟妹争了几句,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她又哭又喊,闹得我心烦,我就跑出来了。”李大柱红着脸说,“走走,咱哥俩喝酒去。”
“弟妹做个小生意也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多辛苦,你打她干什么!”张国兴责怪说。
“也不为个什么事,就是孩子上学要钱,厂里这么长时间没发工资了,我哪有钱。叫她从生意本钱里抽一点出来,她唧唧咕咕的,说我在厂里光干活不拿钱,瞎混。你说我能不气吗?”
绿谷茶酒楼,面积不大,但装饰得很简洁,古朴。客人不少,生意颇红火。老板冷静是个年轻女人,国鼎厂的下岗职工。她看张国兴和李大柱来了,非常高兴,忙招呼着,安排在一个僻静的小餐厅里。四个菜,两热两凉:花生米、猪耳朵丝、羊肉烧白菜、鸭血豆腐。一壶老酒:天宁“三杯倒”。——冷老板说,这顿酒算她请的。
张国兴原本不想说向东的事,可是三两酒下肚,十(食)老爷不在家,九(酒)老爷就当家了。
李大柱听了市里逼国鼎厂撤诉的事后,把酒频往桌上猛地一放,发出很大的响声。引得周围人都望他们这里看。李大柱吼道:“哥,你怕个鸟,就是不撤,看它市政府能怎么样!”
“别吵吵好不好……”张国兴瞪了李大柱一眼,停了一会儿,和了一大口酒才说,“你以为我想撤吗?我也不想撤!起诉,又撤诉,这成什么了?……可是,可是咱胳臂拧不过大腿。这事不是你我能决定了的。世纪集团那个姓方的女人,不凡,她依仗自己是“海归派”,呼风唤雨,我听说向市长很卖她的账。
“管它什么野象还是什么海龟,那是我们的地,我们工人说了算!”李大柱仍然大声大气地说。
冷静闻声也赶了过来,她对张国兴说:“张哥,你不能撤诉。你一撤,大伙肯定骂你。它政府要干预的话,在天宁打不赢官司,就去北京,没路费,我给,咱就不信没讲理的地方了!”
张国兴真是有苦没法说。他举起酒杯说:“喝酒,这事不谈!”
李大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平时看你像个大哥,我们信任你,尊重你,一直跟你走,厂里再苦再累,大家谁也没说过什么,因为我们知道,你一心为着大家。现在看,你不像当哥的样子,你的骨气呢?你的脊梁呢?你背后有我们大伙支持者,你怕什么?它无理,咱们有理,咱为什么要怕他们!”
冷静说:“张哥,大柱哥说得对,大伙支持你,你挺着腰杆跟他们干!”
张国兴端起酒杯,一仰脖,喝了个底朝天,牙一咬说:“有你们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这诉,我不撤!大柱说得对,管他娘的什么野象海龟,都让他们成龟孙子!为了国鼎厂,为了咱工人弟兄们,我张国兴顶到底了!大不了厂长不干,我回家卖红薯不行吗?”
李大柱端起酒杯,欣慰地说:“为大哥这句话,冷静,你也端起杯子,咱们共同敬大哥一杯,来,先喝为敬!”说完,将一大杯酒一口喝干。
第二天,张国兴正在厂长办公室里和李大柱等四五个工人研究工作,突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人傲气十足,问:“哪位是张国兴厂长?”
张国兴感到莫名其妙,问:“我就是,找我什么事?”
来人看李大柱等人在场,没说话。张国兴会意,让大家离开。李大柱等人走后,那男人径直坐到张国兴的位子上,说:“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向市长让我来向你转达一个信息。”
“向市长?”
“简单说吧,向市长希望你尽快拿出撤诉意见送到中院去!”
“这事我们厂党委还没研究呢……”张国兴故意这样说。
“向市长的意思,相信你很明白。你们国顶厂要是影响了市政府的工作,这个责任该谁负,你很清楚!张厂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抓紧时间行动吧,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向市长汇报。”那男人说完,站起来就走。
张国兴跟在后面,走到厂门口,看着那人上车离开。
他傻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第二节
天宁人民医院心内科病房里,董启汉正在给父亲按摩,余凤娟在一旁帮忙。
护士走进病房,叫道:“24床,请到护士办公室来一下。”
董启汉给父亲掖好被子,站起来,随护士走出病房。说实在的,一听说去护士办公室,董启汉的头皮就发麻。因为到了护士办公室,不是听到可怕的病情,就是被催交医疗费。还有护士那张没有感觉的脸,实在不能让人忍受。按说,护士小姐应该春风满面,和蔼可亲,像天使一样。可是,这里的护士,有两张脸:冷脸和热脸。不过,这热脸只对着熟人和有用的人,其余的人看到的只能是冷脸。
护士从抽屉里拿出手术通知单,递给董启汉,说:“你在上面签个字,明天下午就可以手术了。”
董启汉接过手术通知单,看后,感到莫名其妙。不是说不交钱就不能手术嘛,怎么现在又通知手术了呢?护士会不会搞错?他看了看通知单,上面明明写的是他父亲的名字,没错,千真万确。他纳了闷了,疑疑惑惑地说:“这,这是?”
护士以为他不懂签字的含义,说:“我们有责任告诉你,手术存在着风险。病人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心脏大手术,请你看清楚了再签字。”
董启汉又认认真真地看了一边通知单,然后签上字,递给护士。
护士问:“这两天老人吃饭怎么样?”
“吃饭还行,一顿喝半磅牛奶。”
“让病人多吃点,注意营养,保持好的精神状态。”
“谢谢,谢谢!”董启汉迟迟疑疑地问,“护士,不交钱能给手术?”
“那怎么行!”
“我这——”
“你这不是交清了嘛,这时财务处的通知单,多退少补。”
董启汉满腹狐疑,走回病房,把余凤娟叫了出来。
“手术费是你交的?”董启汉问。
“没有啊。”
“那就怪了,谁不声不响的把手术费交了。能是院里嘛?不可能,十几万呢。”
“你不能打电话问问院里?”
董启汉打电话一问,院里财务科说,院里研究,——白院长没叫告诉你,打算替你解决一两万块钱,另外院里的同事又捐款一万多块,我们正打算送去呢。能是谁给的呢?那个朋友这么好心?
“你到医院收费处查查,说不定能知道。”余凤娟说。
董启汉来到交费处,把手术通知单递进窗口,说:“同志,请查查这个单据是谁交的。”
里面回答:“这个不能查,如果交的钱数错了,我们负责核对。”
交费单被退了出来。
“我不是说交的钱数错了,我是想查查谁交的钱。”
“哎,你这个认真奇怪啊,自己拿着单据还问谁交的钱,不是你交的,你哪来单据!还有谁学雷锋偷偷替你交不成?”
“我是病人家属,我想知道谁替我交的钱——”
“下一个。”里面人不耐烦,后面人也不耐烦。
董启汉只得退了出来。
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董启汉夫妻俩就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等候。
董启汉又把手术通知单从包里取出来看。余凤娟也看着说:“谁帮着交的钱,一定得问清楚,等咱爹手术完得感谢人家才是。我以为你一点人缘也没有,想不到半天里还突然冒出这么好的一个人。哎,启汉,你估计能是谁呢?”
“要是知道就好了。”董启汉挠了挠头说,“我到交费处查,他们不给查。你说就是查一下子,能费什么事?这些人的工作态度怎么那么差的呢!”
“别说人家,你们法院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脸,板得像块磨刀石,就像谁吃他大米还他黑豆似的。”
“真实闲扯蛋!我现在只是想知道钱是谁交的。”董启汉白了妻子一眼。
“你以前做过那么多好事,又是立功又是受奖的,大概是有人想报答你!做好事不留名,现在哪有这回事,感情是落到咱们身上了,善有善报嘛。”
“你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倒没有什么,就怕是用心险恶的人在中间作崇。”
“那怎么办呢?”余凤娟也怕是坏人来行贿。清廉一辈子了,晚节要是失了,那还得了!有好些人认为当权时,没捞到用好权、用足权,吃亏了。临让位时,大肆侵吞财物,收受贿赂,结果东窗事发,弄得家破人亡。不值得。人还是清贫点好。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想到这些,余凤娟说,“不弄清楚是不好。”
“是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事,我总觉得蹊跷。不弄个明白,我觉都睡不着。”
“我心里也不踏实。”余凤娟说,“不过,我们接到这块馅饼,管他是好是孬,反正老爷子得救了。赶明儿问清了,是朋友就重谢人家,是坏蛋就退给他!关键还是现在要继续想办法,好准备还人家钱。”
“唉!”董启汉把通知单装进口袋,“父亲的手术做了,想不到这事又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两个护士推着董父走了出来。
董启汉夫妻俩赶紧迎上去,董启汉问:“手术怎么样?”
护士说:“非常顺利,一切正常!”
夫妻俩激动得连连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回到病房,余凤娟照顾老人睡下后,问董启汉:“你再去查查看,看是谁给咱付了这么多钱。”
“我不正在问嘛。”董启汉为难地说,“电话打了好几个,都不是。”
“想想看,老朋友,老同事,老乡——”
“我再问问吧。”董启汉开始按手机,“喂,刘兄嘛,我是启汉。最近经营怎么样?资金不到位!那得好好想办法,我啊,很好,没事,关心你嘛,好的,再见!”
“要不,你再到收费处通融通融。”
董启汉再次来到收费处,请求查询交费情况。
收费员说:“我们有规定,对外不查询。你的住院费如有出入,我们可以给你核实。”
董启汉离开窗口,有点犯愁。恰巧苏主任走了过来。他急忙打招呼:“苏主任,你这是——”
苏主任看是董启汉,笑笑说:“董院长啊,我刚做完手术,准备回家。你家老爷子手术后,现在怎么样?”
“很好。”
“要好好照顾,年纪大了,手术能做到这样很不容易。好了,我走了。”
“苏主任——”
“有事吗?”
董启汉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查一查交费情况,里面不给查,说是院里规定。”
“收费处有问题?”
“不,不,我是想查我的费用。不,也不是这意思。我是想知道谁给我交的费。”
“哦,我跟他们说说看。”
苏主任走到窗口,跟收费员说了些什么,然后回来对董启汉说:“你把单据交给她,让她给你查。我先走了。”
董启汉赶紧把收据交给收费员。收费员熟练地敲击着电脑键盘,打印机打出了清单,董启汉把清单接到手时,前后只用五分钟时间。五分钟,举手之劳,让他跑了多少次,想了多少天,中国人做事怎么这么难!董启汉摇了摇头,显得很无奈。不想那些,还是看收据,看是那位菩萨发的善心。他仔细地看了一下收据,上面交费人处签的三个字,让他看了头皮发麻,浑身打颤。
第三节
喜客来大酒店门前,车水马龙。
出租车载着客人不停地从大酒店门前开出去,门卫非常有礼貌地点头请客人入内。拍卖会似乎没有影响喜客来大酒店的火爆景象。
郑一鸣驾车驶到酒店门口停下,白天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酒店门口。一个门卫向白天致敬,白天点点头,没有进去,在郑一鸣的陪同下,向侧面走去。
白天看着酒店外面景象,不住点头称赞:“喜客来其势虽去,其气未衰啊。果然是大家风范!想不到喜客来,在这种艰难的困境中能如此坚挺,任何一个买家,如果知道这种情况,那天的拍卖会也不至于流拍。”
郑一鸣说:“如果那个买家能派人到这个酒店里住上几天,也许能了解到喜客来更实际的情况。”
“这就是说,我们的工作没做到家。我们要总结上次的教训,宣传的工作要跟上,光有一些数字还不行,应该把喜客来的经营状况,未来的前景,甚至潜在的效益,都应该让他们了解清楚,人家才会下决心。我们如果要是不来,也料不到会是这样兴旺的景象。”白天深有感触地说。
“这主要是我们的前期工作没做好。”
“这是教训啊,大家在这方面都没经验。”白天对郑一鸣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郑一鸣说:“就目前情况看,我认为新加坡的那一家比较有实力——”
白天伸出一个指头,示意郑一鸣停下。他说:“你说这话倒提醒了我,我打个电话。”
白天拿出手机,拨通了白帆的电话:“小帆,是我。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哥,你说的那件事啊?”
“你的朋友,那个新加坡的客商啊。”
“是这事呀,上次我跟他说了,我忘记告诉你啦,他们最近要来考察。”
“那好啊,他们来了,就安排在喜客来大酒店。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我也想和他们见见面。”
“哥,怎么你也开始崇洋媚外了,哈哈——”
“这丫头!有时间回去家吃饭。你嫂子还问你呢,说你这段时间都忙些什么,怎么连回家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呢。”
“好的,哥,我还有事,先挂了。”
“院长,是谁呀?”郑一鸣等白天打完电话,笑笑说。
“还有谁,我妹妹呗。她是香港金宝利公司公关经理,新加坡客商是她的朋友。”
郑一鸣睁大眼睛吃惊地说:“你妹妹?”
白天正要说什么,忽听喜客来前厅传来争吵声,两人便赶了过去。
原来是客人要退房,和员工发生了争执。
客人甲说:“喜客来已经拍卖了,我们不能再租房间了。退房!”
员工解释说:“真的拍卖了,你再退房也不迟。现在不是照常营业嘛?”
客人乙说:“那可不行,你们拍卖了,我们再租房,肯定影响生意。我们得赶紧找地方。快给我们退房!”
酒店客房部的经理出来,才摆平了这件事。
白天回到车上时说:“一鸣,喜客来的执行工作,要抓紧进行,不然,既影响酒店的正常经营,也对喜客来的客户不利。”
几天后,白帆果然带着新加坡客户一行四人来到喜客来大酒店考察。白天和郑一鸣等人在大酒店接待了他们。
新加坡客户翻阅了喜客来的资料,观看了大酒店的图板。在白天等人的陪同下,参观了客房、餐厅、超市、保龄球馆。在喜客来的书画苑,新加坡的客人停留时间最长。这里展出里不少书画大师的作品。本地的,外地的,古代的,现代的,国画、油画、水彩画、剪纸、木刻、石雕以及各种小有名气的书法作品。白天和郑一鸣不时地给新加坡的客人解说着。——虽然他们也知之皮毛。
最后,他们登上了喜客来大酒店的圆形顶楼,大海和天宁市的美景尽收眼底。
白天对新加坡的客人说:“天宁依山傍海,可谓风光独秀,环境优美。其历史悠久,文化底蕴厚,自古出了不少名人雅士。喜客来大酒店,又占据了天宁的天、地、人之利,你们要是选择喜客来经营,肯定利润不菲。”
白帆向新加坡客人翻译白天的讲话。
新加坡的客人用英语大家赞扬。
白帆对白天说:“新加坡的客人说你是他们真诚的朋友,愿意和你们交往。”
白天笑着说:“我很高兴,感谢你们为天宁经济的发展架起了友谊的桥梁。”
新加坡的客人竖起大拇指生硬地说:“中国的大法官,好!”
下楼时,白天急切地问白帆:“他们对喜客来的印象怎么样?”
白帆说:“喜客来大酒店的经营状况、经营环境,他们认为这是至关重要的因素,从这次考察和上次拍卖会上了解的情况看,他们还是满意的。”
“他们同意整体收购喜客来了?”
“现在还没有。这些人做生意相当谨慎,轻易不会马上表态的。不过,他们对喜客来还是表现了极大的兴趣,答应再系统地论证一下。”
郑一鸣高兴地说:“白帆同志,你为我们出了大力!”
白天笑着对白帆说:“这件事要是成功了,你就是我们的大功臣!不过,现在只是开头,好戏唱到底,还需要我们继续努力。你要多尽些心,盯紧他们,尽量把这件事促成。”
白帆调皮地说:“哥哥安排的事,我敢不做吗?”
三人陪着新加坡客人下楼。
白帆送走新加坡客人后,正准备走,手机响了。她打开手机:“HI,我是白帆,你是?……李总啊,你怎么想起我来了,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忘了你,怎么会呢!最近有些缠手的事——”
“我在送几个外国朋友,这几天也把我折腾得够呛。”
“大哥知道你忙,咱们周末一起放松一下,怎么样?”
“好啊,去哪里?”
“有个朋友在仙人岛新开了一个酒店,多次邀请我去,这不,我就想起了你,咱们一块去?”
“多谢啦!你要不提这事,这个周末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过呢。”
“说定了,明天上午九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拜拜!”
第四节
奔驰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驶。车上CD机播放的流行音乐,流行了一路。
白帆听着流行歌曲《牵手》,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她一边唱,一边欣赏着李一雄的英俊面孔。她觉得自己有点爱上这个人了。他是那样风流倜堂,那样的博学多才,在商场上又是那样的叱咤风云,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看样子非他莫属了。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起来,红得艳如桃花。
“去过仙人岛吗?”李一雄问。
“你不请我去,谁带我去?”白帆似乎有点挑逗。
“是我不好,你来天宁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带你去过仙人岛,罪过,罪过!”李一雄开玩笑说。
“仙人岛真的好玩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李一雄瞟了白帆一眼。只要你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李一雄的所有淫荡,在他那一“瞟”中能得到十足的体现。“我相信你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昨天你有陪什么客人啦?”李一雄有点吃醋地问。
“新加坡的客商,他们是来考察喜客来大酒店的。”
“有结果了吗?”
“瞧你急的,现在还没有。不过,他们对中院的做法非常满意。”
“你个也参加了?”
“是啊,我哥一直陪着。不过,我没提你们和国鼎厂官司的事。”
“谢谢你还想着。”他冲白帆一笑,“那事不着急。”
车子驶进仙人岛,停在一座大酒店前。一个胖老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哈哈,我的李大老板,你可是大贵客!难得到小岛来,让我的大酒店蓬荜生辉。”
“不要油嘴滑舌了,我来介绍一下,”李一雄指着白帆说,“她是香港金宝利公司公关部经理。(指着胖子介绍)他是我的哥们,姓掌,掌握的掌,名字叫掌财。以前机关里的同事。”
掌老板弯腰鞠了个躬。他这个腰弯得可不易,因为他长得像个啤酒桶,想弯腰得从大腿跟折弯。他煞有介事地说:“白小姐光临,真是不胜荣幸。”
白帆笑笑说:“您客气了,我和一雄也是哥们。”
掌胖子心里话:什么哥们,一个小婊子罢了!但脸上仍挤出笑容说:“好,好。”
李一雄对胖子说:“我们先到山上转转,呆一会来我们痛饮几杯!”
胖子笑着说:“好好,你们上去玩得尽兴些,我在这等你们,今天大家来个一醉方休。”
感谢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祖国漫长的海岸线上和茫茫的大海中,造就了众多美丽的岛屿,仙人岛就是其中一个。上山时,婉转曲折的山石小径,像一条彩带,缠住了山腰。小路的一边是陡峭的石壁,一边是山洼里挤挤挨挨的高大树木。那蓊郁青翠的意蕴里,间或有一两声鸟鸣,穿过叶层,一路辗转传入白帆的耳膜,仔细谛听,格外脆响。白帆从这一两声的脆响里,似乎感觉到了山泉的流淌和野花的芬芳。
“这儿真美!”白帆对李一雄说,“有个诗人讲,吸引人的是美的外表,打动人的是美的内涵,感动人的是美的心灵,而美的心灵则源于自然。这话一点也不错,躲在书房里是读不出这种感觉的。”
“嗬,我们的大美人感受还不浅哪!”李一雄美滋滋地赞扬说。
丢下五百余米小径,岛中路逐渐平缓,但云雾缭绕,犹如仙境。白帆快乐得像个天使,跳跃着跑在前面。李一雄跟在后面,不断地喊着:“小心,别摔倒了!等等我——”
白帆高兴地回头喊着:“快跑呀,快点!”
这时手机响起,李一雄边走边接电话:“喂,婉妹啊,你胡说什么,什么艳福不艳福的,她在我的面前,不过是权力的绣球。不明白吧,告诉你,我现在的感受是你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是的,她很美。但是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当法院院长的哥哥。好吧,我们回去再说。”
白帆看李一雄落在后面,大声喊道:“你快点跟上呀!”
李一雄紧跑追赶说:“你跑不了,我会很快就追上你的!”
不一会,他们来到仙人岛龙王庙。庙里香火旺盛,人流不断。
白帆走进庙里,像其他人一样,跪在蒲团上磕头祷告。李一雄看白帆虔诚的样子,也跪在地上,叩拜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菩萨。
白帆磕过头,双手合十,暗暗说:“菩萨保佑,让一雄哥事业发达,让他成为我忠实的白马王子。”祷告这句话后,白帆用羞红的目光扫了李一雄一眼。那“扫”,扫得瞬间而逝。
李一雄也双手合十,祷告说:“菩萨保佑,让她成为我的小情人,让我的事业成功。”
走出大雄宝殿,看人抽签好玩,白帆也要抽。
李一雄说:“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人家也要抽一枝嘛。”白帆撒娇说。
“好,好,好。”
白帆摇了摇签筒,抽了一枝,递给老和尚。老和尚接过竹签,看了一眼白帆,又看了一眼李一雄,然后才看竹签。故作神妙地说:“哎呀,这位小姐,现在你虽然有点磨难,但有贵人帮助,不必担心。”
“贵人?”白帆下意识地望了李一雄一下,能是他吗?还是哥哥、新加坡的朋友、金宝利老总、晓频姐?也许这些人都是我的贵人。她有意问和尚:“贵人是谁?有几个?”
“小姐见笑了,贵人只能有一个,他就在你身边。你看,这签上最后一句说:春风有意东南去,云开雾散见太阳。所以,磨难之后见坦途,人生富贵在机遇。小姐,你这是上上签,得多付五块钱才是。”
“谢谢你,说得妙极了。”白帆很认真地说,“一雄哥,你也抽一签。”
李一雄为了让白帆开心,也抽了一枝。
和尚看过签后说:“这位先生是富贵命。从商得道,且有美女相陪。厄运已过,时来运转。人常说,天算不如人算,机遇就在眼前,先生,祝你好运啊!你这个签要多收十元。”
李一雄抽出百元大钞,扔在和尚怀里,说:“谢谢你的吉言。”
离开和尚,白帆说:“签上说,云开雾散见太阳,我们头上没有乌云啊。”
“不要信这些,这叫逗你玩的,让你开心一笑罢了。”
“你不信,我信!”白帆固执地说。“我身边就是有贵人。”
李一雄看白帆眼里闪出情火,心也动了起来。他现在就想办她。他知道他那个地方早就受不了了。他拍了拍白帆,说:“走,下山去!”
他们没按着原路返回,而是走另一边山坡。山坡草地一片葱绿,野花盛开。白帆一路笑着往山下跑。突然,白帆向后摔倒。跑在后面的李一雄就势从后面抱住白帆。也许,白帆是故意摔倒的。所以李一雄抱得也坦然。白帆倒再李一雄的怀里,软软的,绵绵的,一双大眼睛冒着青春的欲火。李一雄动情地搂紧白帆。白帆没有挣开,两人一起滚到了草地上。纯情的白帆,强烈地刺激着李一雄,他把嘴唇凑向了白帆。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女人本能的条件反射,白帆用手推开了李一雄的脸,坐了起来。
被推躺在地上的李一雄,望着蓝天,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停了一会,才冷静地说:“对不起。”
白帆背对着李一雄,颤声地说:“不,是——是我没有思想准备。”
李一雄坐了起来,将手搭在白帆的肩上,毫无目的地看着远山风景。
白帆动情地说:“一雄哥,此时此刻,我真希望时间停止。让我们好好地感受这美妙的山水,美妙的时刻,美妙的人。”
“是啊,此情此景恍若梦境……”
“一雄哥,我总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啊。”能没有吗?我得想什么办法把你玩到手,让你按我的指挥棒转!
“你骗我,我看你眼睛老走神,我在你身旁你不快乐?是不是还有那位姑娘等着你?”
“瞎说什么!有你相伴,就是皇帝的宝座让给我,我也不会要的。”
“真的吗?”
“那还能有假?”说着,李一雄忍不住,又要亲白帆。
白帆用拳头假打着李一雄:“你坏,你真坏!”
李一雄看着到口的肉吃不到,馋得火烧火燎似的,但他还是忍住了。船到桥头自来直,火候没到,只能再等等,不过,他相信这块肉,迟早迟晚会被他吃掉的。他话题一转说:“你刚才问我怎么有点心神不定,我是有点。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我能没压力吗?何况,最近喜客来的情况,你也知道,有时我真的感觉精神要崩溃了。”
“一雄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世贸大厦正在建设,金宝利公司和世纪集团的合作也有了很大的进展,你们为什么还要拍卖喜客来?”
“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你想干一番大事业,难啊……”
“你想拍卖吗?”
“那时我苦心经营建起来的,我怎么能想卖!喜客来的经营正处在上升阶段,应该是很好的发展时期,只是银团的贷款一时还不上,走这条路实在是无奈之举。你哥哥正在处理这事,我真担心处理不好,影响喜客来的未来。”
“我到有个好主意。”
“好主意?什么好主意?能帮上忙吗?”李一雄听此言有点惊喜。
“我帮不上忙,法院的院长总可以了吧!”
“他能听你的?”
“他有七十二变,我有如来佛的手心。”白帆笑着说,“没三把神沙,焉敢倒反西岐?”
“真的?”
“那还能有假!”
“要真是那样,我的小美人,我一定重重感谢你!”李一雄喜形于色,“走,咱们下山吃饭去!”
李一雄紧拉着白帆走向山的下坡路。
走得很快。
第五节
吴小龙走进陈茵办公室,将判决书递给她说:“这是我刚些好的,请你过目。”
“这么快!”
吴小龙得意地说:“案情比较清楚,只是在叙述上下了一些功夫。”
陈茵问:“合议庭的意见一致吗?”
“当然一致。”
“这个,我要详细看一下,还得向董院长汇报。”
“陈庭,我想——”
“想什么?”
“我想尽快送达判决书,这样,结案的时间就会创审限最短的纪录。”
“好,创纪录!干工作就得有这种劲头。公正和效率,审限越短,越能体现出来。迟到的公正不算公正,你这样做,就是给民庭带了一个好头,我这就给董院长汇报。”
吴小龙对陈茵笑笑说:“谢谢。”
董启汉还在医院里,陈茵便用电话汇报:“董院长,我是陈茵。董伯伯的病好点了吗?谢什么谢,为伯伯献点爱心还不是应该的嘛。董院长,我有个案子想跟你汇报一下。就是小龙承办的种子公司的,对,合议庭意见一致。那好,我们就下判了?判决书我签字?好的,这会我可是当一回院长了,好的,再见。”
陈茵放下电话,在判决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吴小龙。
吴小龙将盖好大红印章的判决书放进文件包里,非常高兴地和书记员一起上车,直奔赵金良的种子公司。
赵金良接过判决书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判了吗?”
“是啊。”吴小龙高兴地说。
赵金良看着判决书,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紧紧地握着吴小龙的手说:“吴法官,太谢谢你了,你才是真正的青天大法官!”
“我不是什么青天大法官,”小龙说,“我以前不是跟你讲过吗,要相信法律,相信我们法院。”
“对,对,感谢法院,感谢法律!”
“你还上诉吗?”
赵金良看了一下判决书,完全合乎自己的要求,说:“我非常满意,不上诉。”
吴小龙说:“如果对方服判,这个案子就审结了,如果对方上诉,我们还要接受上级法院监督。”
赵金良说:“吴法官,我一定敲锣打鼓到中院感谢你们,这是一。第二、对方如果上诉,我们就把官司打到省里,这回我真相信法律了。”
“那就请在笔录上签字吧。”
赵金良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吴小龙赶回天宁后,一进办公室,扔下文件包,就急忙忙地拨电话:“喂,舒畅吗,我是小龙,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做审判长的第一个案子审结了,判决书也送达了,今天太高兴了!”
“真为你高兴!”舒畅回答,“主审第一案的大法官,我祝贺你!”
“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你体会不到主审法官的兴奋是什么样子,真的,我激动得实在有点抑制不住,你别笑话我啊!”
“怎么敢笑话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喂,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都行。哎,我还告诉你一个消息,在判决书里,我把与法律相抵触的地方条例中的条款否了。”
“看得出来,你这个法学硕士,有胆识,有魄力。敢于正视问题,彰显正义,直面地方法规的矛盾冲突,这才是新时代法官的本色。我佩服你!有魄力!”
吴小龙谦虚地说:“魄力说不上,我们的天职,就是要维护法律的权威。”
“小龙,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工作就要调整了。”
“怎么,提升啦?”
“你看我是被提升的料吗?”
“那你到哪去,进部委办局准备升迁,不当记者了?还是继续当记者?”
“当然继续当记者啦,我特喜欢记者这个职业。你不喜欢记者吗?”
“喜欢,喜欢,我的朋友是记者,我敢不喜欢吗?”吴小龙调皮地说。
“去你的!”舒畅喜滋滋地说,“哎,这次调整是报社根据我的申请,专做法制栏目。”
“这可好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这样以后有机会多交流了!”吴小龙高兴地调侃说。
“别贫嘴,晚上绿谷茶酒楼见。”
“遵命!”吴小龙非常开心地挂上了电话。
第六节
方晓频看着世贸大厦的沙盘模型,对李一雄说:“向市长一再催促,世贸大厦的建设要加快进度,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能让国鼎厂搅坏了。”
李一雄说:“没问题,现在各项工作进展顺利,可以向市长报喜。”
“报什么喜,需要做的工作还多着呢。香港那边提出要进度,我们工程部给他们做了个计划,他们还比较满意。前期的合作一定要做好。对向市长只是象征性的交待,香港金宝利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合资方面,我们要争取主动,以免影响今后的工作。”方晓频交待说。
李一雄说:“董事长,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不知合不合适。”
方晓频狐疑地问:“什么想法?”
李一雄机警地走到方晓频跟前,贴近她的耳朵说了一些什么,方晓频一惊:“这样不好吧,我们不能不守信用。”
李一雄说:“这可是一个机会,从严格意义上讲,金宝利公司是通过它在境内的一家公司汇来的人民币,以人民币出资是违约行为。”
“违约也是到位了嘛,人民币就人民币吧,反正美元也不那么坚挺,我们何苦追究到自己的朋友身上。”
“方董事长,机不可失,抓住这个机会,就可以把世贸大厦据为我们一家独有。”
方晓频做生意还是注重信誉,注重朋友的。她听了这话感到很陌生,很惊讶。她望着李一雄,看似仪表堂堂,想不到心机如此险恶。今后看样子还得留他一手,他能待别人这样,又何曾不能对我?她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这是非同一般,世贸大厦刚刚动工,——这种想法太危险了。”
“董事长,你别忘了,市场经济的游戏法则是物竞天泽,示弱肉强食,同时也是法制经济规则,谁违背了这种游戏规则,谁就要付出代价。他们首先违约,就应该承担责任。”李一雄振振有词说。
方晓频说:“要知道我们是重要的合作伙伴!”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用好法律这把双刃剑。”李一雄说。
方晓频走到窗口,望着外面沉思着。突然,她转过身,对李一雄说:“你说的这事,我认为必须慎之又慎。这段时间,官司把我们搅得筋疲力尽,我不想再与官司撕扯了。喜客来陷入官司,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拖这么长时间,到底会怎么样,你没底,我也没底。弄好了,还能钱债两清,弄不好,连新世纪公司也搭进去了。尤其是国鼎厂,更是个头痛的事,太牵扯我们精力了,那么多的工人闹事,一会儿要钱,一会儿要地,烦死了!世贸大厦刚刚奠基,背后搞得一团糟,这些你比我更清楚,一想起这些事,我就安不下心来…..”
李一雄说:“董事长有点多虑了。我看,你是把问题看得太严重。有些事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们不是也一个一个摆平了吗?何况还有向市长关照着,事情还不至于像你想像的那样不可收拾。一路荆棘走过来了,曙光就在前头,董事长难道看不见吗?”
方晓频说:“你说得很轻松,压力在我身上,我心中比你明白的多。有些事,向东尽管在平衡,但最终还得靠我们自己努力。依赖思想要不得。”
李一雄干笑笑说:“想不到董事长考虑得那么深远……”
方晓频笑笑说:“一雄,这么长时间共事,我认为你是最了解我的。目前的状况,对我们并不是太有利,也许我对国内的投资环境了解得不透彻,导致了这么多纠纷一再发生。作为商人,无论是处理纠纷,还是处理官司,都不是好事。我们还要集中精力干些事情,搞出点名堂出来。一雄啊,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走入了低谷,看不到峰顶呢!”
李一雄说:“董事长,凭你的谋略和声望,在天宁比得过你的恐怕还没有第二个。”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在拍马屁。
“现在不是你我相互奉承的时候——” 方晓频摆摆手说,“不过,在世贸大厦工程中,你还是尽心尽力的,我比较放心。一雄,我们要把投资这块蛋糕做好,做成规模。等世贸大厦竣工,我们在天宁的地位奠定了,再考虑别的事。所以我想,在这个时候,考虑金宝利的事,不是上策。你刚才提出来的想法,听起来有利于我们公司,实际不合适。我们要讲究诚信,要注重信誉。这时我做人的根本,也是世纪集团的根本。否则,我们的事业将前功尽弃,鸡飞蛋打。若是那样,你我在天宁就不会有立足之地了。”
李一雄为自己辩白说:“董事长,我说的与诚信无关。我主要从法律角度考虑的。如果讲诚信,也是金宝利先失信。我们抓住这一点,有理,有利,置他们于死地,谁也不会说我们,相反会责备他们金宝利。”
方晓频被他说的有点心动,问:“你有没有把握?”
李一雄说:“现在还说不上有把握,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如果要做,就得充分利用法律上的优势。我希望你再仔细想一想,你如果有顾虑,可以让余婉妹去操作。”
“余婉妹?”方晓频说,“我们不能把宝押在一个小律师身上。”
李一雄护着余婉妹说:“她是我们的好帮手,在许多事情上,她处理的还是不错的。这次国鼎厂的事,也是她去办的。”
方晓频说:“这一点我不否认,她的确为我们出了力。和她接触这么长时间,我有一种直觉,我觉得这人太重利,不太可靠。”
李一雄有点不高兴,毕竟是她热恋的女人嘛。
方晓频停顿了一会说:“好啦,这事先放一放吧。”
李一雄的目的没达到,有点无味,说:“董事长,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方晓频说:“你等等。”
李一雄刚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脸问:“董事长,还有事吗?”
方晓频看了李一雄一眼:“听说你跟白小姐打得火热,还约她出去玩?”
李一雄有点尴尬地说:“我,只是——”
方晓频打断他的话说:“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对你生活上的事,我从不过问。但对白帆这件事,我不得不说句话。白帆是我老同学白天的妹妹,虽然我和白天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但是还有一分情谊在。我必须保护他的妹妹。这个女孩很单纯,别看她是大学生,实际上对社会、对人生、对爱情、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在她的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到处都是真善美,所以很容易上当受骗。你那点花花肠子,我早就明白。你并不想去娶她,你只不过想占有她罢了。一雄,感情是要真诚的,不能当儿戏,你应该好自为之。”
李一雄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说:“董事长,你的话我记住了。”
出了门,李一雄便在心里骂方晓频。
什么玩艺!我连你都想操,咋啦!气死你!
方晓频说:“我想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你还得去把国鼎厂的案子在落实一下。”
李一雄说:“庭开过了,就是还没结果。”
“你不说让余婉妹送钱给董启汉的嘛,这事做得怎么样?”
李一雄非常有把握地说:“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父亲等着钱开刀,他又借不到钱,所以,从这里打开缺口还是比较容易的。”
方晓频说:“这件事你必须盯住,官司不管进行到什么程度,世贸大厦的工程决不能受影响。”
李一雄说:“我明白。”
这时电话铃响了,方晓频接过电话:“喂,啊,向市长啊。”
向东说:“晓频,你抓紧准备一下,我一会陪周书记到世贸大厦工地视察。”
市委书记来视察,这太好了!这等于便相地支持她。方晓频顿时喜从天降,连忙对李一雄说:“快,周书记和向市长马上到大厦工地视察,我们赶紧过去!”
方晓频和李一雄刚赶到工地,就远远看见两辆轿车驶来。
周中华和向东一下车,方晓频和李一雄就连忙迎了上去。
方晓频满脸笑容地和他们一一握手,说:“欢迎周书记、向市长来视察工作!”
向东笑着说:“方董事长,这次周书记是专门来调研的,作为天宁经济发展的龙头,周书记一直关注着世贸大厦的建设。你可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进度还得加快。”
“有周书记和向市长的关照,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我们有信心把世贸大厦建成天宁第一高,决不辜负周书记和向市长的厚爱。”方晓频激动地说。
周中华听后,大加赞扬说:“好,有气派!当初看到你们的规划时,我还没意识到这就是天宁第一搞呢。晓频同志,真想不到啊!看来,向副市长力主把你请回来,这个决策是完全正确的!天宁需要发展,有一张宏大的蓝图,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就需要你这样有抱负的创业者去开拓,去创造。晓频同志,我代表天宁人民感谢你!”
方晓频笑着说:“周书记,感谢我可不敢接受,有你这话,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最大的关怀!”
向东说:“周书记,我们到那边再看看。”
在视察施工现场时,李一雄一路不断介绍。
向东和方晓频,有意无意地落后了一步。
向东问:“晓频,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
方晓频说:“困难谈不上,资金基本到位了,工程进度也是按时间表进行的,按期完成大厦工程应该说没问题。不过,向市长,国鼎厂的官司让人担心。我们的世贸大厦好像成了‘空中楼阁’。”
向东不解:“什么意思?”
方晓频说:“向市长给的土地,人家跟着要,你让我抱回了一个又哭又闹的孩子。”
方晓频说出这话后,又有点后悔。她怕向东引申此意。
“你能替我抱一个哭闹的孩子,就了不起。哭闹怕什么,作为一个企业家,要有处变不惊的本领才行。” 向东哈哈笑起来。接着,他又小声地对方晓频说,“等着吧,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第七节
陈茵和吴小龙、审判员大李正在研究国鼎厂和世纪集团土地纠纷案件。
陈吟说:“作为本案的承办人,我说说我的意见。本案经庭审质证、认证,以及双方当事人辩论,经过分析,承办人认为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合议:一是合同的效力问题。承办人认为本案的国鼎厂与世纪集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首先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这一次双方当事人包括国鼎厂的代理人也没有提出相反意见,也就是说,双方对于转让的土地,没有争议。我们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这体现了民法的立法精神。大家对这个结论有什么意见?”
审判员大李说:“我同意承办人的意见。合同效力争议不大,应该认定有效。”
陈茵问:“小龙你的意见呢?”
吴小龙说:“这个我没什么意见,但在庭审时,当事人提出收回土地——”
陈茵打断他的话说:“我们应该先明确第一点,大家对合同认定有效没有相反意见,就这样定了。原告提出收回土地的事是第二个需要讨论的问题。这是本案的关键,当事人在庭审时争论最激烈的也在这里。这个焦点的问题明确了,以后的处理意见也就好确定了。其实,还有一个当事人对合同履行违约的问题。我认为,双方当事人都有违约的事实存在。原告把土地转让给世纪集团,被告没有支付合同约定的金额,已经构成了违约。但原告在交付土地时,保留了加油站的那五亩多地,也形成了事实上的违约。当事人也对此事看法一致。至于原告提出收回转让的土地,要求解除转让合同,法庭能否支持,大家议议。小龙,你先说说。”
吴小龙说:“我认为原告提出收回土地的诉讼要求有一定道理。被告在签订合同后,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包括到现在,也没有具体意见。相反却一味地强调原告国鼎厂违约。虽然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但没有履行合同的诚意,造成违约,有没有采取补救的措施,原告提出解除合同,收回转让的土地,是基于这种事实。第二,我把问题放大一点看,最近我也看了一些资料,当前社会上关于土地转让和企业改制有‘零土地出让金’的提法,——陈庭,我是不是扯得远了点?”
陈茵说:“你继续说,观点很新颖嘛。”
吴小龙说:“当前国有企业以非常优惠的条件,转让给民营企业,以便于处理原企业拖欠的保险、医疗、工资福利等费用。转让的本意,是解决企业职工的生存问题,安置好工人的生活。但是目前在企业转让和土地交易中存在不少‘暗箱操作’,具体到本案,世纪集团得到了他们应该得到的土地,即便是加油站的土地没有交付,但也没给世纪集团造成不履行的后果,我们也看到世贸大厦已经开工了。然而原告国鼎厂呢,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没得到出让金,130名工人也没得到合理的安置。工人们在这种状况下,当然心理不平衡,他们要收回土地也是正当的。”
陈茵反对说:“我认为此案不能仅仅从合同的条文判断,要从合同履行的现状,从合同的法律性,从实际出发,来看待原告的请求。我不同意原告收回土地的要求。就目前来看,恢复原状是不现实的。即便是在拆迁案件中,一些当事人也提出‘原址回搬’的问题,现在的焦点应该是合同的不完全履行,而不是像原告所说的没有履行,再重新恢复到合同签订之前。我们不能光看到现在工人的问题没解决,还应该从实际现状考虑。现在世贸大厦正在施工,解除合同,让他们停下来不干,于法于理都站不住脚。我倾向于世纪集团的辩论意见,尽管他们有许多违约的事实,也可能存在着刚才吴小龙所说的‘零土地出让金’的问题,这些都不是我们所需要调整的。我们要严格把握转让合用的法律关系,我的理由——”
吴小龙听了陈茵的阐述,很不服气,不等陈茵说完,就抢着说:“陈庭长,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李大柱和张国兴说过,这块土地是千名职工的生命线,这也是案件的基本事实。”
陈茵说:“我不否认你说的,但我们要尊重案件的事实。本案中,在履行合同时,虽然互有过错,但均未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这些是我们合议时应该认真考虑的。”
吴小龙:“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
陈茵说:“好吧,现在散会,大家回去再考虑考虑。”
大家走后,陈茵沉思了一会,拿起笔迅速写着:“本案所涉5月4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债务转让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合同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本案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虽互有过错,但均未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何况转让协议约定的第一批转让款已如期交付,只是尚欠的400万元未能到位,世纪集团应当承担责任……”
陈茵正写着,董启汉推门进来。
“董院长,你怎么来了?”
“明天市里有个会议,白院长有事不能参加让我去,我来那会议材料,好留晚上看看。”董启汉走近陈茵,“还在研究案子?”
“是世纪集团的案子,刚才合议庭进行合议,意见不太一致,我正在理理思路。”陈茵笑笑说。
董启汉很关切地问:“合议的情况怎么样?”
陈茵说:“我的意见是由世纪集团赔偿给国鼎厂转让费,吴小龙却支持国鼎厂收回土地的诉讼请求,因为转让的土地与厂里工人的生活密切相关,我正考虑如何处理呢。”
董启汉说:“陈茵啊,你是院里的业务骨干,我们审案应该讲究审判艺术,通过审理一案,达到影响一片、稳定一方的社会效果。这时我们法官应该注意掌握的,全国上下提倡讲究法律和社会的双重效果,这件案子,更应如此。它涉及面广,影响面大,较为复杂。在这方面你要好好考虑一下。还有世贸大厦已经启动了,又是市里的重点项目,这些因素你都要通盘考虑进去才行。”
“董院长,有些问题不是我们法院所能解决的。”
董启汉语重心长地说:“我还是希望你着重考虑一下案件对经济发展大局的影响,对稳定的影响,你要细一些,再全面一些,不要就办案而办案啊。”
陈茵请教说:“董院长,你是什么意见呢?”
“我的意见嘛,这个案子先放一放,看看市里什么说法。好,你忙吧,加班也别太晚,要注意身体呀。”董启汉说完转身走去。
陈茵感到困惑。很困惑。
这个老头子,今天怎么啦?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八节
白天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准备到执行庭去看看,却发现妹妹白帆来了。
“哥,你要出去?”白帆问。
“你怎么来了?”白帆突然到来,白天感到很奇怪。他问:“有事吗?”
白帆嘴一撅,撒娇地说:“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白天重新打开门,说:“走,快进去。”
白帆跟了进去。
“有什么快说,”白天催促说,“我还有事。”
“你要急,我就不说了。”白帆嘟着嘴,不乐意地说。
“你这个小丫头啊!好,我不急,你说吧。”碰到这样的犟妹妹,白天只好让步。他无奈地笑笑说。
“我上次跟你说的世纪集团的案子,你问了吗?”她答应过李一雄的事,不能不过问。不过她也知道哥哥的脾气,所以也不敢问得太急。
白天手机响起,他连忙接电话:“一鸣吗?我马上就过去。小帆,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世纪集团的事。”
一听这事,白天马上严肃起来。他正言厉色地说:“小帆,我告诉你,你什么事都能说,但有关案子的事,你不能说!”
“干嘛这么凶,我也没说别的,不就是让你关心一下世纪集团嘛。”白帆不高兴地嘟着嘴。
“你上次问我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这事不要问,尤其是世纪集团的事,你更不要问!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为什么就不能问?”白帆反问,“我是金宝利公司的公关部经理,金宝利和天宁世纪集团是伙伴关系,我问是正常的,有什么不可以?何况晓频姐对我、对你都那么好,我当然不希望他们的公司出事了。政府一再强调,要搞好软环境治理,要你们执法单位为企业保驾护航,企业经营上出了点小差错,你们应该帮助协调解决才是,你们非要把企业搞垮了才高兴、才叫秉公执法吗?现在金宝利和世纪集团正在联手建设世贸大厦,你得促成这个事业完美成功才是。”
“小丫头,你懂什么!”白天说,“今后要把心事多用在工作上,什么案子呀,官司呀,你都不要介入。就因为你哥当这个院长,有些人在我身上找不到油水,可能就会打你的主意。小帆,哥哥的话,你要记住。无论在个人问题上、在相交朋友上、在事业上,都要小心谨慎,凡事要三思,多问一个为什么,一个人无缘无故突然对你好的时候,你更要提防。你还太年轻了,你对社会不了解,有些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明白的。”
“好了,好了!哥,我也不是小孩子,婆婆妈妈地说这些,烦不烦?”白帆生气说,“照你这样说,喜客来的事我也不问了!”
“哎,哎,这是两码事。”白天忙说。
“什么两码事,不都是案子嘛。只需我帮你,不许你帮我,这不公平!哼,还是当哥哥的呢,欺负人……”
白天刮了一下白帆的鼻子说:“哟,哟,生气啦,你这个小丫头呀,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跟你说清楚的,那边还等着我去开会,你先回家去,你嫂子老是叨念你,听话,哥哥找时间专门跟你说,好不好?”
“又骗我。”
“不会的,你看哥哥什么时候骗你啦?”
“那好,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了,找时间专门跟我说清楚。”
“行呢。喜客来的事你要抓紧联系。”
白天说着关上门,跟白帆一起下楼。白帆离开后,白天便去执行庭。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是白天,——哦,向市长,你好。”
“白天啊,是财政拨款,这两天就到。等极了吧,实在没办法,市里财政太紧了。我这也是给你们挤的。”
“谢谢向市长,太让你费心了。”
“我也只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还有什么困难,以后慢慢解决吧。政府的工作你也要多支持一下。”
“向市长客气了,政府的工作,就是我们的工作。支持政府的工作,也是我们应尽的职责,有什么事,向市长尽管安排。”
“白天啊,世贸大厦是市政府的重点工程,我听说最近被扯进了一场官司,你们法院不是要为重点工程保驾护航嘛,我看这事请你过问一下,不然会影响工程的进度。”
“好的。”白天迟疑了一下说,“向市长,关于世纪集团的事,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
“这个事,你看着办吧。”说完就挂断了手机,也不问白天有没有话要说。
这是一句扛不动的话。我看着办?我怎么看着办!调子你已经定了,办也得那样办,不办也得那样办,我能怎么办?怪不得老董一次两次腿都跑断了,你就是不拨款,原因原来在这儿。重点工程是应该保护,但是,我们保护的应该是合法经营的重点大户,倘若违法,我怎么能保护呢!你市里树形象也罢,抓重点也罢,总不能违法乱来吧,更不应该忘记老百姓?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如果不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那还叫什么共产党,还是什么人民政府?一切不从实际出发,不从人民的利益出发,岂不是自取灭亡?树形象干什么的?抓重点干什么的?发展经济干什么的?还不都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如果你树的形象、你抓的重点都违背老百姓的利益,还不如不抓得好。
白天纳闷地收起手机,走进执行庭郑一鸣的办公室。
“一鸣啊,你们那个小组进展如何?”
“白院长,我们最近又执行了6起案件,大家对结果都非常满意,也非常兴奋。”
“好,你再给大家鼓把劲,”白天高兴地说,“把执行会战推向一个高潮,到时候,我好好地给大家请功。”
郑一鸣说:“白院长,刘志毅的案子,朱庭长在远江找到了启明电子器材公司的经理罗子明,他们那个公司一直没有经营,经过做工作,罗子鸣答应给钱,可是按规定时间已经过了,我们估计罗子鸣可能想赖账,我们想对他采取拘留措施,你看可以吗?”
“可以考虑。我们先要尽量做思想工作,让他自觉履行,如果就是不听劝告,继续抗拒执行,一定要采取强制手段,决不手软!”白天说,“我再强调一遍,工作要扎实,一定要搞实、搞准,拘留是我们最后一把剑,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要使用。但是,一旦使用就要使用好!”
“我明白!”
白天走出执行庭,正好碰上办公室的赵主任,就吩咐说:“赵主任,百日执行会战,短时期内已经执结了六十多起案件,战果显著,你们尽快地把执行成绩通报市委,同时要求各县市区法院,把执行情况每日一报,对在执行中出现的典型,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以推动执行会战再战辉煌。”
赵主任说:“白院长,你放心,百日执行会战的情况我们已经写了一份材料,正要送给你看看呢。等你看过后,我们在通报市委。”
白天接过材料,又返回办公室。
第九节
张国兴正在国鼎厂厂长办公室里,劝说几个退休的老工人。
张国兴对老工人甲说:“我说张师傅,你老也清楚,我们正在和世纪集团打官司,他们的钱到现在还没到位。你们这些老师傅,为国鼎厂立过汗马功劳,我要是有一分钱也要给你们解决呀,我实在没钱。你们就是不找,我也着急,你的医药费实在没法报。”
老工人乙说:“国兴啊,我们也知道你难,可现在看病,动辄就是几十块,我们也是没办法。你是知道的,我们一家几口,都在国鼎厂上班,退休的退休,下岗的下岗,上班的还拿不到工资,孩子们上学都没钱上。我那个大孙子黑蛋,你是知道的,多聪明啊,在学校里考试,哪次不是前几名,考上重点高中没法上,现在去南方打工去了,才十六岁啊——”老师傅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你说,我这个哮喘又是个老毛病,死又死不了,活着又受罪。一到冬天,喘得气都透不过来,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家里那样困难,我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看病?”
张国兴安慰说:“李大爷,都怨我这个厂长每当好,让你老受委屈了,你们两位老人先回去,最近几天,我一定想点办法,给你们解决一些困难,厂里没钱,我就是摔锅卖铁,也要给你们搞点药费钱。”
突然,一辆轿车驶入国鼎厂大门,张国兴和老工人看着开来的陌生轿车很诧异。
轿车在厂长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车上走下来两个人。
张国兴认得其中一个,那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马皮京。他热情地迎了上去,说:“你好,马主任。”
马皮京握着张国兴的手,皮笑肉不笑地说:“国兴同志,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政府新任命的国鼎厂厂长黄忠诚同志。”
张国兴一怔。这来得太突然了!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不要他干,或者是调他走,最起码事先跟他打个招呼吧,讲级别,他是部队团职干部下来的,闹闹好好也是个处级干部吧,怎么招呼也不打,突然就来这一套?这是咱们党的干部政策吗?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到哪儿不是干。
马皮京由对黄忠诚介绍说:“这就是张国兴厂长。”
黄忠诚得意地上前一步,和张国兴握手。
马皮京说:“国兴同志,经市政府办公会研究并报市委组织部备案,即日起由黄忠诚同志接替你任国鼎厂厂长,你的工作,市委另有安排。今天主要是让你们见见面,工作什么时候交接,你们自己商定,不过要快速,不能影响厂里工作。”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市委的红头文件递给张国兴。
张国兴极力克制自己,阴沉着脸接过文件。苦笑笑对黄忠诚说:“欢迎黄厂长,非常抱歉,我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财富,留下的只是一大堆官司和困难。”
马主任说:“张厂长,大家理解你的处境。市政府这也是为你考虑啊!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好好聊聊,我先回去了。黄厂长,国鼎厂虽说是个烂摊子,可有好多事要做,希望你不要辜负市政府的希望,有什么事,趁张厂长没走之前,多征求征求他的意见。”
“那是的,那是的,”黄忠诚连连答应。他是向东的“钦差大臣”,当然知道来国鼎厂的目的。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向东派来的傀儡,他不能违背向东的意图,倘若违背,张国兴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马皮京说:“那我就走了,张厂长,你好好配合黄厂长,把工作移交好以后,跟向市长说一下,市里会及早安排你的。再见。”
马皮京是黄忠诚送走的。张国兴只是在原地举举手,算是告别。
黄忠诚回来后,张国兴找来一个大纸箱子,一边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一边对黄忠诚说:“好了,你来了,我就走了。我是见证了国鼎厂的兴衰,国鼎厂风风雨雨十几年,到目前这种情况,大家心酸,我更心酸。我从部队专业,来到国鼎厂,也是没黑没白地干,认准了厂兴我兴,厂衰我衰这个道理,可是,最后我还是被淘汰了,国鼎厂也被淘汰了。严重亏损、倒闭,这就是结果。国鼎厂的债务到是不少,债权呢,只有世纪集团是最大的一家。目前我们正在中院打官司,你也知道大家关心的就是着一块,国鼎厂唯一的家底全交给世纪集团了。工人们希望用世纪集团补偿的钱,来交养老金,以便好维持以后的生活,这是国鼎厂的重中之重,唉,至于什么结果,我是无力过问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负大家的期望!”
黄忠诚轻轻地点点头说:“老张,我理解你的难处。”
张国兴握着黄忠诚的手说:“我走了,你来也是应难而上,多保重。”说完便抱起箱子离开厂长办公室。
出门一看,门口聚集了好多工人,李大柱也在其中。他们默默地看着张国兴,张国兴为之一愣,站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毕竟相处十几年,毕竟水里来火里去并肩战斗十几年,怎么能没有感情?
李大柱喊道:“张厂长,你不能走!你是我们工人们选出来的厂长,我们不同意你走,你就不能走!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齐声说:“对,没经过我们同意,凭什么更换厂长的!”
李大柱说:“我们去找市政府,问问他们,凭什么随意还厂长的?他们把张厂长调走到底为什么?我们要他们给个说法!”
众人齐声说:“对,要市里给个说法!”
“工人弟兄们,你们不能去,你们要是去的话,不是帮我了,那是害我,是给我添罪。”看到工人们这样支持自己,张国兴激动得眼里群满了眼泪,他给工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这些年来,我张国兴对不起大家,没把工厂搞好。如今,黄厂长来了,我相信他能带领大家振兴国鼎厂的!你们也应该相信他!”
工人们眼睛都湿润了。留,是留不住了,胳臂拧不过大腿,市里做出的决定,他们不敢违抗。他们主动向两边分开,给张国兴让出一条路。
张国兴抱着纸箱子,眼含着泪水,恋恋不舍地离开工人弟兄,离开国鼎厂。
黄忠诚望着张国兴离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说不定自己将来还不如他!
他想。
第十节
“朱庭长,你说罗子明会回来吗?”丁雨晨问。
“我们应该相信他会回来的。”朱民生沉吟说。
孙法警说“我们对罗子明家进行监控,一直不见他影子,他根本没回家,我看罗子明不是讲信用的家伙,他不会回来的。”
丁雨晨说:“他现在还没回家,说明他还有住处。”
朱民生没有说话,看了看手表,手表夜光针正指两点四十。
这是两名监控罗子明家的法警开门进来,说:“朱庭长,罗子明家早就灭灯睡觉了,可就是不见罗子明。我们跟附近邻居打听,他们说,罗子明在临江花园还有一处房子。”
朱民生兴奋地说:“好啊,今天太晚了,大家先休息,明天一早就去临江花园,到时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他们就来到了临江花园小区。经打听,罗子明果然在这儿有处房子:301室。保安人员说,头天晚上还看到罗子明的,早上没看到他出去。
朱民生等人迅速来到三楼,丁雨晨敲门。门内没有声音。丁雨晨再次敲门:“罗子明,请你把门开开,我们知道你在家。”
这时,门里传来罗子明的声音:“你们找谁?”
丁雨晨说:“我们是天宁中院的,请问罗子明住这儿吗?”
“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找错地方了!”
丁雨晨说:“我听出来了,你就是罗子明!”
“什么罗子明,我不认识这个人!”
朱民生走上来说:“罗子明,你耍什么赖,我们已经问清楚了,你还不快开门?你要真不开,别怪我们采取措施!”
门终于打开了。罗子明穿着睡衣,探出一个圆球笑脸说:“对不起,原来是你们,我以为是谁呢,请进来吧。”
众人进屋后,罗子明脸带笑意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朱庭长,我还有点事,你们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完,转身就想走,被法警拦住。
朱民生厉声说:“罗子明,我警告你,今天来就是找你的,你明明在屋里却不承认,现在又想溜,你到底是什么态度,难道还要我们采取强硬措施?”
罗子明看溜不走,只好赔不是:“朱庭长别生气,我不走还不行吗?”
朱民生说:“罗子明,要是根据你刚才的做法,我们必须强制执行。这份判决书已经生效几年了,申请执行的时间也很长了,前几天我们也跟你谈过,你答复还钱的,现在钱准备得怎么样了,你说说看。”
“你叫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罗子明说。
丁雨晨说:“那好,现在履行判决书。”
罗子明对丁雨晨有点不屑一顾,他对朱民生说:“朱局长,我也不愿意欠人家钱,可是,公司没有能力偿还。你叫我配合,我绝对积极配合,法律的威力我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不要竟讲好听的,你说到底怎么办?”朱民生不耐烦地说。
罗子明低头不说话。
朱民生说:“罗子明,不管公司情况如何,你一定要履行判决。志毅公司的案件因为不能履行,造成很大影响,直接损害法院的形象。如果有能力不履行,我们可以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执行,轻者拘留、罚款,情节重的,可以叛你刑。这个难道你不清楚吗?”
罗子明说:“我实在无能为力。”
朱民生强压怒火,正告罗子明:“你不要以为法律对你没有威力,我们现在迁就你!”
罗子明突然哭了起来:“朱庭长,你以为欠钱好过吗?我天天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躲西藏,那是人过的日子吗?公司欠债,停产好多年了,工人的工资都欠好多年了,我上哪儿弄钱,我是有还债的心,没还债的力啊。”
丁雨晨说:“积极配合工作是你的责任,没钱可以想法子嘛,有资产可以拍卖抵账,如果外面有你的债权,我们可以依法执行第三方债务。”
朱民生说:“如果你公司有外欠的债权,我们可以执行。”
罗子明听到此话,马上变悲为喜:“外面欠我们公司的款,是有几家。数量也不少,就怕你们执行不了,如果能执行来,偿还这笔款是足足有余的。”
丁雨晨说:“你把债权证明拿来给我们看看。”
罗子明说:“公司倒闭了,会计也没有上班。”
朱民生说:“我们希望你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会计,拿到债权证明交给我们,别再耍小聪明!”
罗子明说:“你们给我执行外欠债权,就是给我帮大忙了,我感谢都来不及呢,还能在骗你们。”
朱民生说:“好吧,我们等你结果。”
回到招待所,郑一鸣也赶到了。朱民生对他汇报了罗子明的情况。
郑一鸣说:“如果他再拿不出债权证明,有没有具体的还款计划,故意拖延,院长同意我们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朱民生说:“我同意这个方案。罗子明的案子再等一等,看他能耍什么花招。”
丁雨晨说:“郑庭长,我看不能等!”
郑一鸣和朱民生惊讶地看着这个小青年。郑一鸣说:“你讲讲理由。”
丁雨晨说:“罗子明这个人,太狡猾。我们找他几次了,每次都谈得很好,可光打雷不下雨。我认为对他提供的线索进一步核实,同时要盯紧他,让他交出债权,不能再给他喘息的机会。”
郑一鸣笑着说:“小丁提的这个想法很好,大家看怎么样?”
朱民生说:“小丁倒提醒了我们,在执行这个案子上,我们不能仅仅讲究做了多少工作,跑了多少腿,更重要的是注意效果。这方面我们考虑得不太多,看来我们是要调整一下思路。”
郑一鸣说:“是这样。我们要力争执行一件,就要有一件的效果。我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好,就按小丁的想法去做。今天晚上大家分头行动。老朱,我带人去查封电子器材公司的财产,你和小丁一起去找罗子明,让他带着你们去找会计。”
朱民生说:“好!”
当夜,郑一鸣带着两个法警,来到远江电子器材公司。看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人,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听收音机里播放的京剧。他看到郑一鸣等人进门后,一愣,然后站起来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郑一鸣说:“我们是天宁中院的,前来对你公司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
两法警拿着封条,向里走去。看门人急忙冲上前去,拦住法警说:“你们这是干嘛,公司早停产了,工人也不上班了,东西没东西,钱没钱,有什么好查封的!”
郑一鸣说:“我们是依法办案,请你协助我们工作。”
这边郑一鸣等人查封公司,那边,朱民生、丁雨晨和两名法警来到罗子明家。
丁雨晨敲门,门内没动静。朱民生又上去敲,还是没动静。
法警们正要强行进入时,对门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问:“你们是找罗子明的吗?”
丁雨晨紧迎上去,笑着说:“大妈,我们是找罗子明。”
“他没在家。”
“你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丁雨晨仍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老太太看了看朱民生他们,不像是一伙坏人,就说:“回老家给他老母亲庆寿去了。”
“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吗?”朱民生问。
“好像是城北罗庄。”
“谢谢你,大妈。”丁雨晨说便和几个人下楼。
他们赶到电子器材公司的时候,郑一鸣还正在指挥人贴封条。
郑一鸣指着大门上的封条对看门的老头说:“老大爷,我们依法进行查封,公司里的资产不允许任何人转移,变卖。这时查封手续,你把它交给罗子明。”
看门人接下手续。
郑一鸣看到朱民生后,忙问:“怎么样?”
朱民生说:“罗子明不在家。”
“他跑了?”郑一鸣一愣。
“据他邻居说,罗子明回老家给他老母亲过生日去了。”
“知道他老家在哪吗?”
“邻居说,好像是城北罗庄。”
“好,我们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办!”郑一鸣说。
披这一天星光,警车返回招待所。
2004.11.9.20:32.改写于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