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节
天宁中院正在举办“喜客来执行听证会”。
郑一鸣抱着卷宗走进会场。白天随后也跟了进来,坐到了听证主持人的位置上。评估席上端坐着两名评估员,神情比较严肃。门口的一张桌子旁边有人发资料,进来的人都可得到一份喜客来大酒店的情况说明。香港银团的人也早早入座。
这时,李一雄在余婉妹的陪同下,趾高气扬地走进听证会场。他很优雅地对白天笑笑,回过头来,看到郑一鸣,又举手示意。然后和余婉妹径直坐到被申请执行人的位子上。
余婉妹打开手提电脑,郑一鸣展开卷宗资料。
电子显示屏显示着喜客来大酒店的全景。
白天主持听证会。他说:“喜客来大酒店执行听证会现在开始。今天的主要议程是:一、中院执行庭向各位介绍喜客来大酒店的财产情况;二、各方人员可以谈谈自己对喜客来大酒店的处理方案;三、由评估部宣布评估结果。对于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在拍卖时,中院将予以采纳。有必要说明的一点,听证执行是我们中院开展执行工作的一种新尝试,许多操作上的程序不太成熟,大家在听证过程中,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以及对我们执行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可以提出来,以便于我们改进执行工作。现在来看一下有关喜客来的资产情况。”
电子显示屏显示喜客来的录相资料。解说员在解说:“1998年建造的喜客来大酒店,为三星级酒店,占地4000平方米。喜客来大酒店距市中心约一点五千米,集客房、餐饮、购物、娱乐、健身于一体,设施齐全,管理现代,服务一流。酒店有大小会议室十六个,能够承接大型会议,为客户提供商务办公、电子文传等服务——”
随着解说员的解说,显示屏上不断更换画面,展示各种设施。看着各种现代化的设施,李一雄显得很炫耀,很自豪。余婉妹则在紧张地敲打键盘录入数字。
解说员解说完毕,正在笔记本上记东西的白天,抬起头来说:“如果各位想进一步了解,可以参考你手中的材料。这些资料是比较客观的,有一点需要说明的就是股票的资产认定,依照有关规定,需要等到拍卖成交之日再确定。我们已经聘请相关的股票评价机构,进行了认证评估。现在开始听证,各方可以发表看法。”
李一雄站了起来,他拿起话筒说:“我先说几句。今天的执行,我们没有相反意见。但是有一点,我认为法院的判决,在认定上有错误。而执行所依据的法律文书,我们提出质疑,可想而知执行程序是不可靠
的。中院不应该查封新世纪公司的资产,喜客来现在正在经营,股市良好,这样处理,我相信一定会损害我们和客户的利益。或者导致喜客来的倒闭,这是执行中可能发生的致命问题。”
郑一鸣感到意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白天。
白天很冷静地说:“好,我就李先生所提的问题进行答复。首先李先生提出来对判决书,也就是执行的依据是否生效质疑。现在我答复如下:判决书一审送达后,新世纪公司已经向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高院裁定维持原判,判决书发生了法律效力。这一点勿庸置疑。进入执行程序后,依据是当事人的申请,当事人的申请在法定的期限内,执行符合法定条件,程序完全合法。再者,李先生提出对新世纪公司查封的问题。(白天拿起一分判决书)这份判决书的判决内容非常明确,新世纪公司应对喜客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们对新世纪公司的查封,有法可依,不存在任何问题。如果对中院的查封有疑问,可以依法定的程序申诉。我现在向大家保证,如果查封错误,中院承担因查封所造成的一切损失!我们随时纠正错误。但至今我们没有收到新世纪公司的申诉。所以,执行程序依法继续进行!李先生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喜客来大酒店正在经营中,股市行情良好,进入执行会对喜客来大酒店形成负面影响,造成损害。我们分析认为,对于喜客来大酒店的处理,应该采取整体拍卖的形式,除了喜客来大酒店的建筑设施和相关权利,还涉及到股票,实行一揽子拍卖。这就像一个杯子,打碎出售是不适当的,只有整体拍卖,才有利于喜客来大酒店的经营环境和未来。才能够保护客户的利益。这个方案是经过多方调查,专家论证得出的方案。李先生还有疑问吗?”
李一雄狡辩说:“有,查封新世纪公司就是一个大错误!”
郑一鸣欲制止,白天示意稳住。然后说:“希望李先生不要重复,如果有什么意见,可以用书面形式提交执行庭,以便于我们研究处理。”
李一雄狡猾地笑了笑说:“那就没有了。”
香港银团代表站起来说:“我有个要求,喜客来大酒店在我处已经抵押,我们请求兑现抵押物。”
白天说:“关于兑现抵押物的问题,我认为,抵押物清偿,最好采用整体处理的方案,如果进行分割偿还债务,势必影响大酒店,我们期望申请方在兑现抵押物方面要慎重考虑。”
香港银团代表点点头说:“我们同意贵院的意见。”
白天问:“大家还有意见吗?如有好的处理方案请提出来。”
李一雄要走,被余婉妹制止。
白天说:“如果没有意见,我们进行第三项,由评估人员宣读评估报告。”
评估员走到发言席前,打开资料,说:“我们受天宁中院执行庭的委托,通过现场的勘察、拍照、测量、调查取证,依据相关法规和市场情况,对位于天宁市天马路19号的喜客来大酒店进行了评估,现在宣读评估报告——”
评估员宣读评估报告结束后,白天又一次征求意见。
李一雄犹豫着没说话。
香港银团代表说:“我们没意见。我们期望实现自己的债权,尊重贵院的执行方案。我们也认为贵院的做法非常客观。”
白天问李一雄:“李先生有没有意见?”
李一雄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再说就重复了,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同一判决。”
白天说:“这个意见我知道了。你对评估结果有没有意见?”
李一雄勉强地说:“我们同意这个结果,但我们还是保留对判决的意见。”
白天说:“好,听证程序进行完毕。今天的意见将形成材料,一并发给大家。下一步拍卖时,我们将依照这个结果和方案委托拍卖。拍卖的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听证会到此结束。”
离开天宁中院时,余婉妹问李一雄:“你为什么同意这个方案?”
李一雄说:“这个评估报告很好嘛,而且我也征求了方董事长的意见,喜客来大酒店评估得这么高,股票又是整体出售,这对我们很有利,能不同意吗?”
余婉妹说:“如果喜客来拍卖不出去呢?那不照样拍卖新世纪公司!”
李一雄问:“你是说这里面有圈套?”
余婉妹没有回答。
第二节
为了执行庭拨款的事,董启汉再次来到市长办公室。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见向东从办公室的另一侧出来送客人。
送走客人后,向东对董启汉笑笑说:“老董啊,你一来,不说话,我就感到有点惭愧了,又是拨款的事,是不是?”
董启汉点点头。心里话,不是为点臭钱,我一大早有病啊,跑到这个地方坐那么长时间的冷板凳!
“坐坐,坐吧。” 向东对董启汉边说,边转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我知道中院需要资金。”
董启汉想站起来解释。
向东忙伸手示意他坐下:“你不用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白天也跟我说过。可是,你看我这里,满桌子申请报告,都是来要钱的。我这个财神爷,提起笔来手都打颤,难哪……”
“向市长,省院的装备车已经批下来了……”董启汉感到莫名其妙。
“是啊,批是批了,可得钱买呀,没钱厂方也不会白给车子啊。”向东不太高兴,但没显露出来。领导就得有个领导的风度。他说,“老董,你说市里哪项工作不重要,哪个部门不需要支持?我知道你们法院有难处,我也有难处啊……”
董启汉站了起来,困惑地看着向东。
向东再次示意董启汉坐下:“坐下说,坐下说。”
董启汉并没有坐下。火烧屁股的事,他能坐下吗?院里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哪有闲空在这儿慢慢磨。看向东不急不忙、斯斯文文的样子,他有火不能发,有气不能生。人家是市长,人家手里握着钱袋子,你是来求人家的,能发火吗?他得忍。为了中院,他得忍。他不软不硬地说:“向市长,我知道市里有难处,我也知道找你的人太多。可是,我听说我们的拨款,市长办公会已经研究批过了,现在你只需举手之劳。”
这家伙真不知天高地厚,研究过了怎么啦?县官不如现管,何况我还是“县官”!向东很不高兴,但还是没把怒容露出来。他走进董启汉说:“是啊,批是批下来了,这个你也知道了。可是,批的不是你一家,但财政上的钱就那么一点,先给谁,后给谁,我这个手不是太好举的,你得容我权衡一下,我得和财政部门的头头脑脑碰碰头,研究研究,拿出个具体意见再说。”
他妈的,这家伙在卖关子!董启汉干急没办法。他看今天又是白跑了,便急切地问:“向市长,你看什么时间我再来?”
向东显得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我不是说了嘛,我得拿出具体意见再说。你回去跟白天说,我一定给你们尽快解决,叫他放心。”
“那就谢谢你了。”
“我一直是支持政法工作的,你们有了难处,我怎能坐视不管?”
“是的是的,我们知道向市长是一致支持我们工作的。”董启汉口里这样说,心里却大骂,妈的,说的好听,你要是真的支持,为这点钱能让我跑了这么多次腿?“向市长,你太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转身要走。
向东示意他停下,说:“老董,听说你们在审理世纪集团的案子?”
董启汉说:“是啊。”
向东漫不经心地说:“世纪集团是我们市里的重点企业,你们政法部门要重点保护啊!世贸大厦是我们的形象工程,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影响进度,这是市委和市政府的意见。你知道吗?案子的事,我们市政府没什么意见,现在就是要讲究法制,作为一个共产党的领导干部,不秉公执法怎么行?尤其是你们法院,更应该依法办案。不过,你们一定要从全市的角度考虑。一切要为经济建设服务,为天宁的发展和稳定服务。”
董启汉点点头,说:“我回去过问一下,要不要给你回个信?”
董启汉这是投石问路。
“那就不必了。有你这个老法院在那儿,我还能不相信?”
向东却欲擒故纵。他对下级就是这样,事情你得替他做,担子还得你去担。他不会留下把柄给你抓的。当官的说话、做事就得讲究艺术,让你怎么琢磨都行,不管你怎么替他做,他都有法替自己解释或开脱。向东非常欣赏一则民间故事:三个读书人进京赶考,临行前请瞎子算命。他们问瞎子,此次进京,能考上状元吧?瞎子不说话,只是伸出一个手指。读书人欲追根问底,瞎子说,天机不可泄露。读书人说,你如果算得准了,回来重重赏你“一车金”子;倘若不准,也赏你“一车斤”。瞎子说,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别人问瞎子为何如此表态?瞎子说,他中了一个,我是对的;他中两个,我也是对的,有一个没中嘛;他中三个,我还是对的。那一个手指是指一起中嘛;他们一个不中,我仍是对的,一个手指就是指一个不中。向东认为,当官说话做事就得滴水不漏。别看董启汉比向东年纪大、阅历深,在做官之道上,他和向东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比如,在世纪集团一案上,他当然想支持方晓频。他爱方晓频,方晓频找到他,他就得替她办事。何况,世贸大厦就是他的政绩,他能不卖力嘛?他想救世纪集团,又不想公开表态,所以,他就用权来和董启汉做交易。这个权,他还用得冠冕堂皇,让董启汉说不出道不出。想要钱嘛?你就得对世纪集团高抬贵手,否则,他就以各种理由拖你,让你不死不活,难受。
“那我就告辞了。”董启汉说。
向东握着董启汉的手,意味深长地说:“老董,一切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
董启汉回到院里就叫人找来陈茵。
陈茵问:“院长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最近比较忙,没有过问你们的事,庭里最近情况怎样?”
“这段时间案子挺多,太忙了。”陈茵说,“小龙主审的种子赔偿纠纷案我们正准备合议,等合议后,马上向审委会汇报,大李手里的几个案子也开过庭了……”
董启汉听着,突然问:“你手里的那个国鼎厂与世纪集团的案子呢?”
陈茵说:“开了两次庭,事实比较清楚。原告国鼎厂出让的土地,世纪集团已经使用,被告世纪集团应该支付的款项,没有到位。原告请求的就是这一块。另外,还有一个加油站租赁使用的土地,也在交付之列,双方对加油站占用的土地也有争执。这块地约五亩左右,国鼎厂承包给加油站时,这块地还没有转让,承包期是十五年。出让后,世纪集团也没有让加油站立即搬走。现在官司打起来了,世纪集团又以国鼎厂违约,提出反诉,要求追究责任。到第三次开庭时,国鼎厂又变更了诉讼请求。”
“他们请求什么?”
“国鼎厂的工人们似乎又不同意买地了,他们想要回这块土地。”
“问题怎么这么复杂?”
陈茵有点不解地问:“院长,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只是随便问问,看来这里面问题不少啊!”董启汉沉思说。向市长在我们要钱时,突然提起这个案子,其用意三岁小孩子都会知道。他的立场明显站在世纪集团一边,陈茵当然是站在国鼎厂一边。是看法,还是看权?在法制还不太健全的国家里,完全依法办事能行吗?
办公桌上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陈茵接过电话:“喂,你好,这是天宁中院,请问你找谁?”
“我有急事找董院长!”对方回答。
董启汉连忙接过电话,刚听一句,脸色突变:“……什么?……好,我马上到!”
陈茵看董启汉表情不对,关心地问:“院长,出什么事了?”
董启汉轻描淡写地说:“家里出点小事,我得回去一趟看看。”
陈茵很纳闷地看着董启汉匆匆地走出办公室。
董启汉略驼的背影,看上去很沉重,很沉重。
第三节
打扮亮丽的陈茵走下公共汽车,穿马路向华联商厦走去。
戴着墨镜的李一雄驾车正好从此经过。当他看陈茵敏捷地在行人中穿行,快步走进商场时,便将车驶出街道,停在华联商厦门口。他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打开CD机,一面听着奔放的音乐,一面观望商厦大门,等待陈茵出来。
不一会,陈茵提着一盒蛋糕,抱着一个玩具熊走了出来。
当陈茵走近李一雄的奥迪车时,李一雄才下车,陈茵差一点撞到了李一雄的身上。
陈茵猛地一惊,待看清是李一雄时,才转惊为喜:“要死呀,你吓我一跳!”
李一雄笑着说:“买这么多东西,今天你过生日?”
“瞎扯!我的生日你怎么忘了?”陈茵娇嗔地说,“这是给朋友买的。”
“朋友,男朋友吗?”李一雄有点吃醋地说。
“你胡扯什么,是一个女同事的孩子过生日,我买送给他们的。”陈茵纠正说,“你在等人?”
李一雄摆着手掩饰自己的紧张说:“没,没等人,我刚才开车路过这里,看你从商场里出来,所以就停下来等你。”
“等我?”陈茵惊讶地问。
“等你不行吗?”李一雄跑到车右侧迅速打开车门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茵站着没动,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一雄。心想,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上车啊,老是看我干什么,我是妖魔鬼怪?”李一雄催促说。
陈茵没有吱声,只是对他笑笑。
“上车,我的陈大法官,我送你走。”
“多谢你的好意,我和朋友约好了,他们在前面等着我呢。”陈茵说着就要走。
李一雄急切地说:“你不要急着走嘛,我还有话要说呢。”
“什么事啊?”陈茵的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李一雄心里虚,所以说话结巴起来:“就是,就是那个案子的事儿…….”
陈茵站在李一雄的对面,冷冷地说:“公事免谈!”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讲几句话都不行吗?”
“对不起,只要是公事,一句话也不行!”陈茵虽然是面带笑容,但笑得很严肃,很冷淡。
“哎呀,我的好法官妹妹,你就别再卖关子了!”李一雄乞求说,“我们世纪集团现在正是崛起阶段,这个案子关系着我们的前途。如果办砸了,我的饭碗也就丢了!”
看他这个样子,陈茵笑得开心起来。
“我都急成这个样子,你还笑……”
陈茵止住笑说:“看你那样子,仿佛我成了救世主了。李总经理,我再次告诉你,我们之间,案子是案子,感情是感情,公和私是不能扯在一起的!”
李一雄故意装作一脸苦相说:“我这不是着急嘛!”
“总经理先生,我们是很要好,我也很佩服你做事的魄力。要说情面,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干我们法官这一行,做事的底线是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只要你能举出证据,我就会支持你的主张,否则,只能说对不起!”
陈茵说完,转身就走。李一雄愠怒地看着她离开。
也许觉得不妥,——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所以,陈茵突然转过脸来,摆摆手,甜甜地一笑说:“拜拜!”
李一雄也勉强举举手,说:“拜拜。”
李一雄看陈茵走向公交车,气得猛地关上有车门,骂道:“妈的,纯粹一个冷血动物!”
他正要上车,只见白帆驾着一辆豪华轿车驶来。顿时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白帆,见到你真高兴!”李一雄说的是真话。只要是看到漂亮的女人,什么烦恼立马就烟飞云散。
“我也是!”白帆惊喜地说,“李总,你也来逛商场?”
“不,我来接一个朋友,有事来晚了,他先走了。”李一雄笑着说,“要不,陪陪你?”
“我来随便转转。”白帆笑着说。
“反正我回去也没事,”李一雄看她没有拒绝之意,高兴地奉承说,“陪你是我最大的荣幸。”
“那就谢谢了。”
李一雄和白帆兴致勃勃地走进商场。来到二楼服装部,白帆在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服装专柜间走动。突然,她被一套精美的套装所吸引。
售货小姐一脸微笑,上前问:“小姐,要不要试试?”
白帆没有拒绝。
售货小姐打开专柜,去出套装,递给白帆。白帆看了看标价,犹犹豫豫地还给了售货小姐。
售货小姐说:“试试再说吧,小姐,这是新进的套装,数量不多,厂家直销价,你再看看这个料子和颜色,都是今年最流行的。刚才一位小姐就买走了一套。像你这么漂亮的身材,配上这套裙子,一定非常完美。”
售货小姐久站商场,察言观色就知道这笔生意有门,所以一个劲地兜售着。
白帆说:“好看是好看,就是价格太贵,可不可以打折?”
“小姐,你试试再说嘛。”
白帆冲李一雄一笑,笑得很暧昧。这一笑,也可以说是征求李一雄要不要去试一试的意见。也可以说是让李一雄去买单。
李一雄是个玩花的高手,眼看美人鱼就要上手,焉有不下饵的道理。他极力鼓励白帆去试衣。
白帆接过售货小姐递过来的套装,美滋滋地走进试衣室。
白帆刚一走进试衣室,李一雄便对售货小姐说:“现在就买单。”
售货小姐很快地填好单子,立即交给李一雄。李一雄接过单子说:“你等会儿告诉那位小姐,我在一搂咖啡厅等她。”说完就转身走向付款台。
李一雄刚把咖啡要好,就见白帆提着套装欢快地跑了过来。
“李总,又让你破费了。”白帆羞红着脸说,“真让人心里过意不去。”
李一雄望着坐在对面的魅力尤物,心里要多高兴有多高兴。他讨好地奉承说:“我俩是朋友,刚才售货小姐说的对,只有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漂亮的身材,才配穿这样漂亮的衣服。不,这样的衣服,只有穿在你的身上,才能漂亮,才能有价值。”
“李总真会说话。”
“来,别光顾说话,喝咖啡。”
“谢谢,李总,我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才好。”
“一点小意思,不足挂齿。”李一雄情意绵绵进一步试探说,“白小姐,如果有时间,你能和我一块出去旅游旅游,开开心心玩几天,那该多好。”
“真的?什么时候去?到哪儿去?”白帆兴致勃勃地说,“我真想到西藏去,我想看看那些喇嘛是如何生活的。”
“这个条件不高。”李一雄见鱼儿上钩,暗自欣喜说,“等我忙玩了事一定带你去。唉,最近公司的事太多了,官司麻烦也不少,所以……”
“我能帮上忙吗?”
“帮忙当然好了,”李一雄笑着说,“只是不好意思劳你大驾。”
“李总,你说这话就不够朋友了。别的不说,官司的事,找我哥兴许还行。”
李一雄故意恍然大悟,手拍脑袋,大笑说:“这倒是一条路!”
第四节
天宁中院第四合议庭正在审议赵金良的种子案。
吴小龙介绍庭审情况,最后说:“整个案情就是这样的。庭审后,我认真地阅读了卷宗,感觉案情基本清楚,这是合同纠纷案件中的一种典型违约行为:合同签了,被告擅自出卖了标的物,致使合同不能完全履行,给原告方造成了损失。双方对这些事实没有争议。需要提请合议庭注意的一点,双方对违约、赔偿的意见没有冲突,只是在赔偿的依据和计算方法上产生了分歧。被告金种子繁育站请求赔偿依据省种子管理条例,而原告种子公司则要求按种子法赔偿。”
陈茵说:“小龙把庭审情况说完了,大家先议一议。”
审判员大李说:“听了刚才的案情,庭审的情况也是如此,当事人辩论的焦点就是小龙刚才说的,原告所诉违约,被告同意赔偿,但如何适用法律争执最大,小龙你应该拿出自己的庭审观点。”
陈茵看看小龙,鼓励说:“小龙,就说说你的看法。”
吴小龙信心十足地说:“对于双方争论的焦点,我反复进行了分析,也通过电子邮件给农科院等有关专家进行了联系,并得到了他们的答复。对于金种子繁育站的辩论意见,不能支持。我的理由是:一是依据种子法。种子应属于市场调节范围,不属于省人大条例的保护价。二是被告种子站,擅自出售繁育的种子,其行为本身已经违约,且大量获利,应予以返还。三是在适用法律上,这也是本案的关键部分。依据我国的法律效力来界定,种子法是专门法,其效力优于条例。再者,种子法是上位法,而省里的条例是下位法,依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我认为解决问题的焦点,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都应该适用上位法。从内容来看,种子法颁布实施了,但这个条例没有废止。省人大的条例与种子法有明显冲突,省人大条例里的冲突条款,应该属于无效。对于无效的部分,我个人认为,在判决书里应该明确其法律效力,让百姓更加明白一些。作为法官,也有责任明辩法律效力。但我把握不准,所以提请合议庭合议。”
陈茵说:“好,小龙就这个案子的情况已经说明了,现在大家讨论一下。”
众人议论了一番,一致赞同小龙的看法。
审判员大李说:“我也同意承办人的意见。不过,有一条,小龙你没说清楚,你说说依据种子法赔偿和依据省里的条例赔偿,两下悬殊多少?”
吴小龙说:“第一个判决依据,就是省里的条例。仅赔偿三万多元。如果依据种子法赔偿,按市场价格计算,就应该是六十多万元。”
大李说:“怪不得呢,两下悬殊太大了!”
陈茵翻看了一会儿卷宗后说:“刚才小龙和大李都谈了自己的观点,我同意他们的看法。既然大家对事实和争议的焦点没有相反意见,我认为还需要把握一些问题:第一、认定双方的是非责任。这一点一定要透彻!这起案件再次审理时,要让当事人真正明白原来错在什么地方,我们纠正了什么东西。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纠正的不仅仅是赔偿的数量,而是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司法公正和公平立足于实事求是。第二、适用法律上,小龙说得很细,我不重复了。实践证明,我们的许多案件不时审理出了问题,而是因为法理说得不清,引用的法律不到位,常常让当事人感到一头雾水。概而言之,我们要把司法理念明白无误地写在判决书里,法官的理念,在创造性法律解释中具有特殊的意义。”
小龙不住地点头,他非常佩服陈茵的洞穿眼力。
陈茵说:“考虑到这个案子的特殊性,为慎重起见,我建议在合议之后,应当向审委会汇报。”
“汇报?”小龙不解地看着陈茵说,“陈庭,这个案子不复杂,怎么还要汇报?”
“给审委会汇报,也是向审委会学习的机会。”
“不是提倡权力下放嘛!我承办的案子我负责。”小龙说。
“小龙,汇报并不是不让你负责,也不是对你不相信。”陈茵解释说,“疑难案件和重大案件都要汇报。”
“陈庭,我觉得我能够把住这一关。”小龙争辩说。
“嗬!还满自信的嘛。”陈茵笑着说,“小子,我再次告诉你,重大疑难案件都要汇报。你、我,包括大家都是这样!汇报的事就这样定了。”
合议结束后,吴小龙回到办公室,按陈茵的要求,准备汇报材料。
这时,赵金良见左右无人,提着东西悄悄地走了进来。他是个粗人,干事喜欢直来直去,像这样鬼鬼祟祟的,真不适应。但是出于无奈,他又不得不这样做。余律师叫他学会适应环境,他想适应适应看。他原本走路啪啪作响,现在只能轻轻地,生怕走出声音。他一直走到吴小龙跟前,吴小龙也没发现。
“吴法官——”赵金良轻轻地喊道。
吴小龙听到叫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赵金良。他很奇怪地问:“哎,赵经理,今天法院没通知你,你怎么来了?”
“吴法官,在家不放心,想来看看情况。”赵金良一边将东西放在办公桌上,一边笑着说,“我看你太辛苦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这点东西,看上去不起眼,可价格不菲。两瓶“五粮液”多少钱?两条“中华烟”多少钱?还有一盒“脑白金”,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块钱呢。余婉妹告诉他要买法官的歪嘴,他不买行吗?几十万块钱就在于他判呢。若能把钱判来,就是给他个三万两万块钱也值。
“你这是干什么?”吴小龙有点被侮辱的感觉。
“吴法官,我知道我的案子难,你费了很大的劲,所以……”赵金良吞吞吐吐地说。
“你什么意思!对我信不过?”吴小龙不满地问。
“哪里哪里,我最信得过你!”赵金良红着脸说,“吴法官,我要是信不过你,还能来找你吗?”
“这不就得了,你信得过我,就不要这样。”吴小龙严肃地说,“我是法官,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快提回去!”
赵金良站着没动。这样的事情,他过去没干过,即使送礼,也都是他的手下人送的,现在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吴小龙看他没动,就站起来,把东西放到他手上。然后忿忿地说:“赵金良,我替你纠正案件,是为了维护司法的公正,并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目的。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打动我,你也太小看我吴小龙了!我告诉你,你就是送金山、送银山来,我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金钱改变不了法律。我也不会贪赃枉法!”
听了吴小龙的这些话,赵金良恨不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他真懊悔不该听信余婉妹的话,送这劳什子理。他当初一接触吴小龙,就觉得和那些法官不一样,现在一看,果然如此。他从心里敬重这样的法官。
吴小龙看他拿着东西还不走,就说:“赵金良,你是个受害者,法律保护的就是受害者,你怎么这样糊涂啊!……东西快拿走,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吴法官,我……我真的服了你了!像你这样法官,不管怎样判,我都信服!”
第五节
120急救车从乡下一路鸣叫着驶入天宁市人民医院,停在急救科门口。
余凤娟随着护士等人抬着董启汉的父亲走进急诊科。董启汉也坐着出租车来到医院。急诊室门上的红灯亮着。董启汉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踱步。他不时地看着急诊室的红灯。
这时,白天和陈茵匆匆走来。白天问:“老董,老人家的情况怎么样?”
“心脏病发作,老毛病了,没问题。”董启汉感激地说。
陈茵说:“我看你当时接电话的表情就不对,这说明家里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董启汉说:“不碍事的,你们先回去吧,我父亲一直吃着药,他往常也发作过,只是这次厉害些。刚才护士说,我父亲已经脱离危险。估计过去这阵子,情形会好些,院长你不用担心。”
白天说:“老人总会遇到一些情况,平时多注意些还好些。
董启汉说:“白院长,不用担心。”
白天说:“那好,有什么困难及时告诉我。”
董启汉说:“这段时间院里工作头绪多,也很忙,等父亲危险期过了,我就回院里。”
白天说:“院里的工作,你可以先放放,老人看病要紧。”
董启汉说:“经费的事,我找过向市长几次了,他答应得很好,说是马上办的,不只他说话算话吧,你再催催。另外……”董启汉走进白天,附在白天的耳边低声说:“向市长还过问了国鼎厂的事。”
白天问:“他是什么意见?”
董启汉说:“他这个人滑得很,有什么意见也不会表达出来,只能让你猜,适当的时候,你可以和他沟通一下。”
“好吧,我想着这事。”白天说,“伯父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我们先回去了。”
陈茵说:“老董,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把自己搞垮了。”
董启汉送走白天他们后,便来到心内科主任室。
“董院长,我把情况跟你说一下。” 心内科苏主任随手从一只袋子里抽出CT片,插在墙壁的灯架上,面向片子说,“老人这次的发作比较严重。我们进行了会诊,保守治疗只能维持现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说不定什么时间再发作,倘若如此,也许就难以控制了。所以,我们认为进行心脏搭桥手术是最佳治疗方案。况且,老人的身体状况很好,六十八岁,这个年龄还行。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你看——”
董启汉说:“如果是法律上的事,我还能拿意见,怎么治比较好,我不懂。我听从院方意见。再说啦,只有你这专家拿出方案才最有权威。”
苏主任笑笑说:“我们拿出这个方案也是有疑虑的。一是考虑老人的身体,经过拍片检查,老人的身体很好。这说明平时你对老人没少操心。另一个疑虑,心脏搭桥手术,按现在的价格,手术下来,最便宜也得花十几万,甚至更多。听说老人没有医疗保险,这样我们就要考虑病人家庭的承受能力了。”
十几万,这对工薪一族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夫妻俩每月工资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元,除去水电费、电话费、有线电视费、还有煤和煤气,再加上人情来往,红白喜事,孩子的书学费、补课费、培训费,工资所剩无几,哪还有余钱存银行?
苏主任继续说:“像老人这样情况,如果找北京的专家来做的话,花费会更多。好在我们人民医院这方面成功的病例很多,本着花费最少的原则,我们自己做是没问题的,没必要再请外面的专家。”
“好,苏主任,我听你的!”董启汉说。
苏主任收起CT片,拿着病例,走到办公桌前说:“如果你同意,就得准备手术费了。”
董启汉说:“好的。”
苏主任说:“我们等住院部通知,好提前做准备。董院长,希望你快点准备,这事宜早不宜迟。”
董启汉说:“这个我知道。手术费我们想办法,手术的事,就全拜托你了。”
董启汉离开医生办公室,在医院的走廊里就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连拨了十几个电话,总算拨通了一个:“喂,你是梁兄吗?我是启汉。我现在急需一部分钱,你手头宽裕吗?”
“老董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想起老战友了,过去找你喝杯酒都请不到,你这家伙架子太大了!钱,我是有,只是没在手头。都借出去了,这样吧,我去要,等我要回来再给你好不好?”
他妈的,这不明显是操我吗,我等你要到牛年马月!
余凤娟抱怨说:“你就别再打电话啦,平时你板着个脸,像个黑脸包公似的,左坚持原则,右坚持原则,六亲不认,把人都得罪了,现在谁还会有钱借给你!”
这时,护士将住院通知和手术交费大地给董启汉。
董启汉问护士:“医生,你看我父亲的手术,能不能缓几天?”
护士不解地说:“缓几天?病越早治越好!”
董启汉说:“我是说,这手术费十多万,一时凑不齐。”
护士说:“晚几天没问题,不过,苏主任说了,心脏比不得其他器官,对老人来说,早一天手术,就会早一天康复。我们也是为病人考虑的。你现在抓紧去筹备,一旦筹备好了,及时通知我们,好做手术准备。”
“这个我明白。”
回到病房里,看妻子余凤娟正在为父亲喂饭,董启汉接过饭碗,他想亲自给父亲喂饭。看到被疾病折磨得骨瘦如柴的父亲,董启汉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父亲十八岁便上了朝鲜战场,得过几次战斗勋章,还被提升成了连长。只是一次战斗中,敌我力量悬殊太大,再加上指挥不当,一个团被美军俘虏了,父亲也在其中。押送途中,适逢友军炮击,父亲和另外三个战友打死一个美国鬼子逃走。回国后,尽管再三解释,还是逃脱不了当过俘虏的罪名。所以一切荣誉都没有了,一切该享受的都享受不到。走的是一个青年农民,回来还是一个农民青年,父亲没意见。比起那些牺牲在朝鲜战场的战友来说,父亲说他还是幸运的,是他命大富大造化大。董启汉三岁就死了母亲,是他的父亲一把尿一把屎把他拉扯成人的。当时也有好多人前来提亲,父亲都没答应。他说有了后娘,孩子会受屈。小时候,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街赶集,父亲走哪儿便带到哪儿,从不让孩子离开自己。鸡蛋、油条、粮食煎饼,全给他吃,父亲从不沾沾嘴。董启汉就这样,在父亲的肩膀上一天一天长大。考上大学后,为了他的生活费、书学费,父亲卖过血,下过煤窑,扛过大包,当过瓦匠小工。记得大二那一年寒假结束,父子俩同在火车站候车。父亲送他北去上学,他送父亲南下打工。父亲从装满破衣服的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了三四个熟鸡蛋,他从中掏出一个后,又扎好口,硬塞给他。头天晚上,一共煮了十个鸡蛋,父亲都要给他,他说什么也没答应,可是现在……父亲一边替他装好鸡蛋,一边说,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养,等你工作了,将来天天买好的给我吃。说完,父亲把手中的鸡蛋剥好,一掰两开,含蛋黄的大半给董启汉,自己只吃一小块。董启汉是含着泪水吃下鸡蛋的。每每想到这些,董启汉的泪水都往肚里滚。结婚后,董启汉把父亲接到城里,余凤娟也非常孝顺,可是父亲待不了几天硬要回家,他说过不惯城里生活,城里没人跟他聊天,汽车太多吵死人,出来进去不自由,闲着无聊太难受。董启汉只得让他回去,董启汉知道父亲的脾气,他要想走,九牛也拖不住。董启汉也知道父亲为什么走,父亲是不想给孩子带来负担呀!
父亲看到董启汉,摆手表示不吃。董启汉趴在父亲的床头劝说:“爸,你再多吃点,多吃身体恢复才快。”
父亲摇摇头,用手指指耳朵,示意听不清,让董启汉往前靠。
董启汉趴到了父亲的耳朵边。问:“爸,你想说什么?”
父亲吃力地说:“我就这样了,你不能耽误公家的事。”
“爸,我知道。”
“跟医生讲,手术不做了。”
“没事的,爸,小手术,为什么不做?”
父亲摇摇头说:“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不会好的,随你花多少钱也没有用。你们也没钱花,我知道。”
董启汉默默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父亲,故作轻松地说:“爸,您放心,做手术的钱没问题。”
余凤娟也符合说:“爸,您就安心躺着吧,手术的事,您不用操心。”
父亲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但两个眼角暗暗地流下了泪水。
第六节
白天从医院返回家中,显得疲惫不堪。
刘志毅正在白天家中,和白天的妻子凌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
刘志毅看到白天后,马上站起来打招呼。
白天看到刘志毅很高兴,说:“老刘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刘志毅笑眯眯地说:“我也是刚来的,怕你太忙,就没给你打电话,直接来了你家。”
白天脱下衣服,递给凌玲,笑呵呵地说:“瞧你说的,不满你说,在天宁,我还没有你这样的交心朋友呢。我是盼着你来啊!”
“你是一院之长,我不过一个平头百姓……”
“这话就差了,我这个院长,是人民给的,人民是我的衣食父母。如果没你们这些老百姓的支持,我就像空中楼阁,随时都会塌掉。”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敬佩你这样的院长!”
“又来了,是不是,今天不说什么院长不院长,咱们喝两杯。”白天从客厅的食品柜里取出一瓶好酒,说,“怎么样?就来这个。来来来,到餐厅里坐。”
凌玲笑着说:“饭菜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了。”
“白院长,你太客气了,让我真不好意思。”
白天引着刘志毅走进餐厅,突然发现餐厅里堆着礼物,很警觉地问:“老刘,这是你带来的?”
“我没带什么,只是来时在街上随便买点,留给孩子吃的。”刘志毅解释说。本来也不多,没花到二百块钱,到谁家,看哪个朋友也得花这些钱呀!空着手到人家去多没礼貌。
从厨房里传来凌玲的声音:“刚才我就说他了!”
白天不高兴地说:“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刘,我们相处不是靠你的礼物,也不是靠我的院长地位,而是靠缘分,靠感情。我跟你接触几次,发觉你是条汉子,事业心、良心,做人都还可以,不像有些黑包工头,黑吃农民工的血肉,丧尽天良。所以我才跟你相处的。你今天必须把东西带走,不然的话,咱俩今后就断交了!”
“听你的,下次不带!”
“这次也不行!等你回去时一定带走!”白天说得很认真,很坚决。
“这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要是真心拍马屁,想行贿,拿这点东西行吗?”刘志毅坦诚地说,“我这是把你当作朋友、当作亲戚走的。”
“我知道你是这样想的。”白天正色地说,“要不是这样,我早就把你赶出门了。”
“好吧,东西我一定带回去。”刘志毅无奈地说。
白天给刘志毅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然后端起酒杯说:“来,先干一杯。”
两人碰杯对饮。
“修路公司的钱都兑现了吧?”白天问。
“都兑现了,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刘志毅激动地说。
“农民工的钱都给了?”
“我钱一到手就如数给他们了。就这样我心里还感到愧得慌!”
“你今天来只是为了看看我吗?”白天关心地说,“你肯定还有事。”
“白院长,不瞒你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真有点事。”刘志毅憨厚地微微一笑说。
“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白天喝了一口酒说。
“本来不想麻烦你,你太忙了,可是,不麻烦你有不行。”刘志毅说,“三年前,远江启明星电子器材公司欠我们装修款六十万元,欠了将近两年不给,我们去要,他们老板罗子明耍赖,说什么,我欠你钱?是啊,我欠你钱!我不给你,你能怎么着?你不是有本事告我吗,你告是了,法院不是判给你了吗,你找法院要,到我这儿干什么!说着他还叫来好多人来打我们,亏我们跑得快,不然非被撂倒几个不行。那一年,我们跑了几十次,一分钱也没要到,路费倒贴了不少。远江法院找他们也找了三年,没用,那些当地的头头脑脑都给他们买到了,护着他们呢。现在他们的公司被败坏光了,我们的血汉钱眼看着泡汤了,干气也没办法。”
白天听着听着,气得一拍桌子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阻力,老百姓能难道什么程度!”
“白院长,你不要生气。你在省里不知道,下边就是这样,谁还讲什么法。谁有权谁就使,说是地方保护,实际是保护当官的自己利益,哪还管老百姓死活。”
“老刘,我真不敢相信,地方保护主义这么严重。“白天激动地说,“我也是农民的儿子,我明白六十万元,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农民工得付出多少血汗,才能换来这些工钱。可是,你们现在却一分也拿不到,我听着就感到心痛!”
刘志毅叹息地说:“白院长,我迟迟不想跟你说,一来怕你生气,二来怕你为难。现在当官的要是能都像你这样就好了,可是,唉!是龙你能搅几江水,是虎你能蹬几座山,难哪!”
“老刘,我本领倒是没多大,但是在天宁,我只要当一天院长,也要让你看看,法律还有没有威慑力!”
第二天,白天一上班就召开了院长办公会。
白天很严肃地说:“往常,我们开会总是先听汇报,然后大家研究,今天开个短会。我先讲一件事。一个几百人的包工队,给企业干了六十万元的活,要了整整三年的账。官司打了,判决书也下了,企业垮了,民工们一分钱也没拿到,白干了。六十万,几百民工的血汗钱,就这样打水漂了,这事又是发生在我们天宁的远江县,这是什么意思?”
董启汉等人面面相觑。
白天越说越激动:“我们天天喊司法为民,像远江这样的案子不管怎么行?我们要排排队,摸摸底,老百姓的钱没执行的到底还有多少!这些问题不解决,为民到底会为在哪里?远江的案子,涉及到民工的血汗钱,直接影响我们法院的声誉。什么案子不执行,这个案子也得办!因为它牵扯到打工者的利益,牵扯到农民的利益。我建议,我们开展一次提级执行会战!不管采取什么措施,不管触动哪一个部门、哪一些人的利益,我们都要依法执行到底!”
董启汉说:“我赞成这个意见。突击执行,可以突破地方保护的防线,解决基层法院执行难的问题。”
白天说:“我们要通过执行,树立法院的权威。在社会效益和法律效果上,这是双赢的事,我们为什么不去做!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行动,只有行动起来,百姓们才能看到希望。我们才有理由、有资格,在老百姓面前大讲法律的尊严!我希望执行庭尽快拿出意见,今明两天内,就开始行动。”
大家一致赞成。
当天上午,执行庭便拿出了意见,下午院里即讨论通过,第二天便开始行动。
一大早,十二辆警车威风凌凌地排列在院内。三个执行小组,二十余名执行人员,整齐地站在车前整装待发。郑一鸣站在最前排。
白天进行战前动员:“同志们,院党组决定这次提级执行会战,这二百个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都是欠账多年的难缠户,由于他们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长期拖欠申请执行人的款项,给执行工作造成极大的障碍,人民的利益得不到保护,法律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今天,我们要以集中执行为突破口,打一场百日执行大会战,全面清理积案、扫除老欠账户,把执行工作坚决进行到底!”
郑一鸣宣誓说:“我代表全体执行人员,向院党组和院长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白天说:“好,为了防止扰民,不准鸣警笛,不准拉警报,各小组严密配合,严守岗位,务必打好这场执行攻坚战!现在出发!”
十二辆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四面八方。
第七节
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锁住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远江启明星电子器材厂,只有倒闭的黑夜,哪还有明亮的启明星。
罗子明好长时间没到公司来了。他没脸来。好端端的一个公司,硬是给他败家败完了,——不过,话须说明白,公司败完了,他腰包里可是鼓得高高的。中国的企业就是这样,庙塌了,和尚都肥得淌油;他也怕来。来了,员工找他要工资,客户找他要账,法院找他执行,那日子能好过嘛!所以,他来得很少,而且,来了就走,能不来就不来。公司的钱装在自己的腰包里,在外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何必来找罪受。
朱民生他们来时已经对罗子明的行踪摸好底了,罗子明有两个家:一个在县城里,一个在乡下。乡下住的是大老婆,城里藏的是小媳妇。罗子明几乎不回老家,大老婆也不来找。——有钱给她花,自己有闺女有儿子,找他干啥?她也不是没找过,找了,讨打、讨骂、讨没钱花,图个啥?想过过X瘾,两条腿的癞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多得是。所以,罗子明来也罢,不来也罢,她从不去找。罗子明虽然跟小媳妇过,但白天大多不在家。只能晚上守候。
郑一鸣、朱民生、丁雨晨和四个法警将依维克停在罗子明家的附近,罗子明是私人盖的两层别墅小楼,周围邻居相隔一段距离,也是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便于隐蔽。郑一鸣他们一直从五点等到九点钟,楼上只有灯光和一个年轻的女人走来走去,却不见罗子明的踪影。没办法,郑一鸣只得派丁雨晨前去打探。
丁雨晨来到楼下,观察了一下,便举手敲门。
“来了,来了!”女人一边答应,一边打开房门。一看是个年轻的女人,顿时没好气地问:“你找谁?”
“罗子明在家吗?”丁雨晨问。
“你找他干什么?”女人圆瞪着一双醋火的眼问。罗子明是个什么货色,她能不清楚吗?一个年轻的女子深更半夜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丁雨晨知道这个女人误会她了,便骗她说:“你是嫂子吧,我是罗子明的小姑,从老家来的。我到公司找他,公司看门的老头说他在家,并告诉这儿的地址,我就找来了。”
那女人听说是罗子明的小姑,这才放心。不过,她不想让这个小姑来打乱她的生活,所以又不想让丁雨晨进屋。她吞吞吐吐地说:“小姑,你看天这么晚,我们也不太熟悉,我也没听子明说过,这……”
“这样吧,你不放心,我就不进去了。”丁雨晨正不想进去,于是见风使舵说,“你告诉我子明在哪里,我去找他好了。”
这正是女人求之不得的,但又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说:“这能好吗?大老远来的,不来家能好吗?”
“没关系,现在社会乱,谁好谁坏分不清,我还是见到子明好。”
“是的,是的,小姑能理解我就好。”女人说,“几个人下午就约子明去夜上海歌舞厅了,说是谈什么业务,也不知真假,到现在还没回来。”
“好吧,我去找他。”
“要不要打电话跟他联系?”
“不用了,反正歌舞厅离这儿不远。”
丁雨晨把装成罗子明小姑的事跟郑一鸣他们绘声绘色一说,逗得大家乐得前张后合。大家一边说笑,一边急赶往夜上海歌舞厅。车在舞厅附近停下后,丁雨晨等人匆匆忙忙就要往里赶,被郑一鸣叫住了。
郑一鸣说:“不能直接冲进去,这样会出事。我们想办法叫他出来。”
朱民生说:“郑庭长说得对。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不能硬冲进去,硬冲进去肯定坏事。小丁,你不是有罗子明的电话嘛,不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出来。”
“对,还是让你这个小姑给他打。”郑一鸣半开玩笑说,“不过,这次你得降点辈分,得以小妹妹口气
打。”
丁雨晨拨通了罗子明的电话。
“喂,你是罗哥吗?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丁雨晨捏着娇滴滴的嗓音说,“我是小云,哪个小云?还能有几个小云?就是那晚陪你喝酒的,……对,瘦瘦的那个。罗哥,你现在在哪?夜上海歌舞厅,我就离歌舞厅不远,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点急事找你。好的,门口见。我五分钟赶到,不见不散,拜拜。”
朱民生对丁雨晨竖了一下拇指,赞叹地说:“小丫头,有两下!”
郑一鸣示意执行人员闪到歌舞厅大门两侧。众人迅速地隐蔽起来,只有丁雨晨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又矮又胖,长得像个日本相扑运动员似的人走了出来。他就是罗子明。在远江,罗子明虽称不上黑老大,可也是数一数二的地头蛇。欠账不还那是出了名的。少你钱,只能由他赏,高兴就给你点,不高兴你望都望不到。你敢要,揍你!你不让他欠还不行,他用你东西不给你现钱,有个条子给你总比没有强。你敢不赊?不赊揍你!
罗子明挺胸凸肚,站在歌舞厅门口四下观看,看是那个小姐找他。他真以为自己又交了桃花运呢。
“你是罗——?”为了准确起见,丁雨晨上前问道。喊罗哥,她当然不愿意,直呼罗子明,又怕及早暴露身份,让他溜了。所以只喊了一个子:罗。
“我是罗子明。你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小云?”罗子明疑疑惑惑地望着眼前既漂亮,又年轻的陌生女子,问,“你找我干什么?”
丁雨晨一摆手,郑一鸣等人一下子围了上来,将罗子明包在中间。
“你们这是干吗?”罗子明看势头有点不好,惊诧地说,“我们又不认识,你们找我干啥?”
“我们是天宁中院的。”郑一鸣说。
听说是法院的,而且是天宁法院的,无非是来要钱罢了,罗子明根本不在乎,马上镇静起来。本地法院他都不怕,何况是外地的。刚开始他以为是黑社会的人找他抢地盘,或受仇人之托来找他麻烦的,所以有点惊慌,现在看是官方,因此又摆出一副骄横的样子来。
“法院?”罗子明蛮横地问,“我又没犯法,你们找我干什么!再说啦,就是犯法,还有远江法院,也摊不到你天宁法院管呀!”
“请你跟我们到法院去一趟。”郑一鸣压着心里的火,很客气地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去?”罗子明一点也不买帐,“我现在正忙着跟朋友谈生意,没时间跟你们罗嗦,你们要有事,明天到公司找我。”说着转身就走。
四个法警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想找死?”罗子明死眼珠子一瞪,“不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快让开!”
郑一鸣严肃地说:“罗子明,现在我代表天宁中院宣布拘传你,带走!”
四个法警迅速抓住罗子明,扭上警车。
罗子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法院胡乱抓人啦,黑三、胖四快来救我!”
等黑三胖四赶出来时,警车早已无影无踪。
回到远江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法警们将罗一明押到招待所的一个小会议室里连夜询问。郑一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朱民生和丁雨晨站在两边。法警让罗一明坐在郑一鸣对面的椅子上,罗一明不坐。不过,一上警车,他不由得就老实多了。
“罗子明,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郑一鸣问。
“知道!”罗子明气焰仍很嚣张,“你们不就是为钱来抓我吗?”
丁雨晨说:“罗子明,请你把态度放尊重些。”
罗子明满不在乎地说:“我也明告诉你们,我没钱,要杀要刮,随你!”
郑一鸣说:“罗子明,刘志毅诉你们启明星欠款不还,法律文书已经生效,我们要求你尽快履行。”
“公司欠款,公司还!我凭什么还的,又不是我个人借的!”罗子明狡辩说,“再说啦,启明星已经破产了,拿什么还!”
“你必须履行判决!”郑一明大声说,“你欠人家那么多钱不还,还有理由?”
罗子明干脆大模大样地坐到了郑一鸣的对面,不屑一顾地说:“法官大人,我今天和朋友谈生意,签合同,签一百万的生意合同,你们知道吗?你们这样把我弄来,如果影响了生意,你们要负责的!”
朱民生气愤地拿着卷宗指给罗子明看说:“罗子明,法院找你十几次,刘志毅公司的工钱,你一拖再拖,60万哪,少吗?判决书生效很长时间了,你看看这里面都有你的谈话笔录。我们一次次苦口婆心地跟你做工作,你不但不配合,相反强词夺理,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再没有一个履行态度,我们将严格依法办理。你应该明白,对拒不执行判决又妨碍执行公务的,等待的只能是牢房。你知道吗?”
郑一鸣说:“罗子明,我们对你够宽容的了,你要想清楚,不能一意孤行。别说你欠人家这么多钱,就是欠一分钱,只要法院依法执行,照样拘留你,也照样判你刑!何况,像你这样的赖账户,我们只要跟你的客户一说,谁还敢跟你做生意!做生意你就得讲信誉,人家要是少你这么多钱,你能愿意?你赖人家的血汗钱不给,你享福了,人家怎么过?那么多的民工就等这么一点钱吃饭、看病、给孩子上学呢!”
“我——我不是不想还钱,只是——”罗子明有点收敛。人在人眼下,不能不低头。到这地方,毕竟不是公司,狠,看样子要吃亏。
“只什么是,没有只是,只有依法办事,快点还人家钱!”郑一鸣说,“不然,现在我们就把你送进看守所。”
罗子明老实多了,头上直淌虚汗。半晌,才嗫嚅着说:“那,那我回去想办法还不行吗?”
“我们可以给你回去,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限你明天傍晚之前,先送来一半欠款,余下部分做个还款计划。但是,时间不能长,今年必须彻底还清。”郑一鸣说,“罗子明你记住了,想跑是跑不掉的,想躲也躲不了。你只有老老实实还债,老老实实做生意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是的,是的。”听说能给他走,现在他比龟孙子还龟孙子。
罗子明走后,丁雨晨不解地问:“他能回来吗?”
郑一鸣说:“顺顺当当地回来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不会跑。这种人腰里有钱,三十、五十万有的是,他不是不还,他压根就没想还过。他是明敲刘志毅的竹杠。我们真正要逮他,他还是怕的。他也知道,我们这次放他回去,不会不监视他,他跑不了。再者,不是我小看他,他只是个打打杀杀的料。他这种人离开自己的地盘寸步难行,他没什么本事,臭狗屎一堆!”
丁雨晨仍然是半信半疑。
第八节
天宁拍卖行正在拍卖喜客来大酒店。
豪华轿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前。穿着时尚得体的宾客们纷纷下车走进会场。
李一雄和余婉妹开着奔驰刚停下,正准备去会场,只见一辆豪华凯迪拉克驶来。李一雄无意间发现,车上下来的是白帆和一个男人。李一雄醋意的目光,被余婉妹转脸看个正着。余婉妹很不高兴。
白帆也看到了李一雄,她高兴地招招手:“HE,李总!”
李一雄急忙上去打招呼:“HE,白小姐。”
白帆用英语对那男人说:“请您先进去。”
那男人微笑地点点头,径直向大门走去。
白帆问:“李总,这几天不见你的影子,忙什么呢?”
“瞎忙……”李一雄面露难色,应付说。
余婉妹看李一雄和白帆热情交谈,心里不悦,但仍主动和白帆打招呼。白帆也回之一笑。
“今天拍卖喜客来大酒店,你这个总经理有何感想?”白帆笑着问。
“当然不高兴了。”李一雄一脸媚笑望着白帆,“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何况,这只是丢了一个小卒子,保住了大车,孰重孰轻,你说呢?”
“李总真不愧是大企业家。”白帆赞叹说。
此时,传来广播声:“参加拍卖会的朋友们,请抓紧进场,拍卖马上开始。”
白帆说:“对不起,我得去照顾刚才那位新加坡的朋友,失陪了。”
李一雄翘首看着白帆走进拍卖会场。
余婉妹醋意十足地说:“怎么,又想入非非了?”
“胡扯什么,走,我们进去吧。”李一雄掩饰自己的失态说。
不一会儿,白天也来到拍卖现场。离门口不远处,郑一鸣正关注着潜在买家入席,看到白天后,急忙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白天问。
“申请参加竞买交保证金的,都到了。我观察了一下,他们精神状态不错,有的信心十足,志在必得。”郑一鸣说。
“希望能一举成功。”
二人边说边往里走。紧接着,舒畅背着照相机和电视台的几个记者出现在大门外,门卫拦住了他们,舒畅和门卫交涉着。
拍卖会场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拍卖师热情地介绍说:“喜客来大酒店,3400万元估价,源于它的独家优势:楼高80米,天宁市标志性建筑之一,雄踞号称‘天宁地王’的外环东路黄金地段,在天宁五家三星级酒店中效益最好,年盈利近三百万元人民币。”
拍卖场一片骚动,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拍卖师继续说:“本次拍卖的对象不仅限于喜客来的物业,而且包括喜客来的100%的投资权益,其中物业部分,有喜客来大酒店以及出租的写字楼、商铺、公寓、停车场以及员工宿舍等配套设施。”
10时40分,拍卖师拿起一封信,当众拆封。然后交给公证员,公证员验证后递给拍卖师。拍卖师当场宣布:“本次拍卖的底价为3400万人民币,应拍方每次加价幅度为100万人民币。”
10时45分,拍卖师说:“现在开始竞价。”
整个拍卖现场安静下来,人们把目光投向竞买席上的几个买家。
拍卖师说:“据评估,这次拍卖的总价值为6000万元,而底价只占这个评估的79.56%。应该说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机会难得,请各位抓住机遇。”
坐在竞买席上的四位潜在买家开始骚动。有人打电话,有人小声交谈,白帆和新加坡的商人也在唧唧咕咕商议。但是就是没人举牌。时间一份一秒地过去,整个拍卖现场异常平静。站在门口的郑一鸣极为压抑,他松了松领带,尽量放松自己。白天则在冷静地观察着。
拍卖师憋不住,使出了撒手锏。他高声喊道:“我在讯价三次,如果无人应拍,那么我们不得不非常遗憾地宣布结束。”
拍卖师说完,连续叫价三次,仍没人举牌。拍卖师又加叫三次,还是不见人举牌。拍卖师说:“标的物经评估,市场价值是6000万人民币,开叫价仅3400万元人民币,还有很大的升值保值空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最佳的选择机会到了!有出价的吗?我再叫五次,有出价的吗?——”
五次叫过,依然如故,无人出价。
郑一鸣心急如焚,李一雄幸灾乐祸。香港银团焦急等待,白天在冷静思考。
11时30分。
拍卖师再次宣布:“现在最后三次叫价,如果再没人应价,标的物将被收回。”
拍卖师注意竞买着,竞买者却不看拍卖师。
拍卖师有些失望地喊:“现在给各位最后一个机会,前所未有的机遇,设备齐全的大酒店,接手就能盈利的诱惑,各位想好了,3400万一次,3400万第二次,3400万第三次……”
拍卖师灵活的眼睛,却看不到竞买者灵活的脑袋。他再次提高嗓门喊:“我现在数三下,一!二!有没有,现在还为时不晚。我数最后一下,三——!”
全场只有人头晃动,没有牌子举起。
拍卖师很无奈,很灰心,很莫名其妙,他说:“由于没有竞买人应价,本次拍卖会未能成交。散会!”
白天看看手表,时针正指向11时35分。
会场一片哗然,人们纷纷涌出拍卖场。白天看到白帆,便对她招招手。白帆跟新加坡客人打个招呼后,就来到白天跟前。
“小帆,你也来了,我看你陪的那个客户是哪里的?”白天笑着问。
“他是金宝利公司的关系户,新加坡的,也是我朋友。经我多次介绍,他们想在天宁投资,听说喜客来的情况,有意参与,但对价格不满意。”白帆说。
白天听了心有所动,说:“喜客来的事,你再跟他们多介绍一些情况,积极从中斡旋,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当面和这个新加坡老板谈谈,小帆,你尽量帮我促成这件事,好不好?”
白帆高兴地说:“哥,这好办,我让他们多留一天就可以了,你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白帆走后,郑一鸣来到白天跟前,心情烦躁地说:“看来没戏了!”
白天安慰他说:“好事多磨,不要急,还有机会。”
李一雄和余婉妹走出大门,马上被记者们包围起来。有的记者问,李先生,这次拍卖你们大酒店,你能谈谈感受吗?有的记者问,这次拍卖,流拍了,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一雄只是回答一句话:“无可奉告。”便和余婉妹钻进车里,一跑了之。路上,他只打了一个电话:“董事长,流拍了!”
拍卖师、香港代理、竞拍者,刚出拍卖场,记者们又涌了上去。有的盯拍卖师,有的追香港代理。
舒畅则采访竞买者,她问:“请问,你今天是来参加竞买的吗?谈谈为什么拍卖没有成功?”
一竞买者答:“我是香港一家投资公司,也是本次拍卖会的买家之一,今天这个价位,不是我们心目中合理的价位。高价,是这次拍卖不成功的根本原因。”
另一竞买者说:“这次失败是必然的,开价实在太高!”
拍卖现场,人已走光。只剩下白天和郑一鸣。
郑一鸣说:“我认为如果拍卖不掉,是不是考虑让香港银团那边接受抵押物。”
白天说:“接受就整体接受,如果仅接受部分抵押物,就会造成很大损失,这样就违背了我们的执行方案,也影响喜客来大酒店的经营。不行!”
“他们一再催促我们,要我们尽快执行。”
“可以跟他们讲清楚,执行工作正在开展,我们的方案没错,他们应该尊重我们的意见,再耐心等一等,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这样做,对他们更有利。”
“我再做做工作。不过,我们还得另想办法,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吊死是不可能的,但树可以多选几棵。”
他们走出大门,当然又被机灵的记者围住了。
舒畅抢着问:“白院长,这次酒店拍卖没有成功,会不会影响法院的执行工作?”
白天微笑着说:“我对今天的流拍,感到非常遗憾。但这绝不会影响我们强制执行的决心,为了能够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利益,下一次拍卖仍将进行。我们仍将按照‘公开、公平、公正和出价高者所得的原则’,变现拍卖标的。至于拍卖的具体时间,我们近期将在媒体上公布。谢谢大家。”
第九节
余婉妹路过天宁人民医院时,看见白天的妻子凌玲提着礼品走进病区,凭着律师的感觉,估计这里面有文章可做,于是,悄悄地跟了进来。
凌玲:“请问有位姓董的老人在这儿住院吗?”
护士指了指里面:“姓懂的?在那边,24号。”
凌玲路过18号病房,只见里面看望的人挤得满满的,护士不断向外赶,外面还有许多人往里进。女病人家属甲说:“这里住个什么大官,那么多人来看他?”女病人乙说:“哪是什么大官,听说是一个当官的姨父的姨父。”甲:“我的妈呀,亲戚都是这样,要是当官本人来,那不翻了天?”……
凌玲听了几句,就走进了24号病房。
坐在病床边的余凤娟看到凌玲急忙迎上去:“妹子,你怎么来了?”
凌玲:“这几天,白天心里一直惦挂着老人,总想过来看看,就是工作太忙,脱不开身,只好催我来看望老人家,老人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心脏病,这两年犯得有点勤。就这样,还不想从乡下来。老人脾气太犟了,就是不想给我们带来麻烦。”余凤娟说,“还让你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瞧你说的,我们谁对谁啊。”凌玲问,“白天说了,你家孩子上学,这次老人住院,肯定又要花不少钱,家里一定困难。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凌玲说着将1000块钱塞给了余凤娟。
余风娟说什么也不收。两人让来送去,好一阵子,余凤娟才含泪收下。凌玲走后,护士对余凤娟说:“余老师,请你跟我来一下。”
余凤娟跟护士走向护士室。护士递过手术通知单,说:“这是第三次通知了,你们得快点,老人的手术不能拖。”
“实在对不起,我们老董借去了,到现在还没凑齐,我们正在想办法。”
护士有点不解:“听我们苏主任说,你爱人不是法院院长吗?怎么连老父亲的手术费交不起呢?你看18号,一个市里干部的家属,人家……”
余凤娟说:“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老董,跟人不一样。公家一分钱的东西也不沾,说给谁听谁也不相信,这年月,别说当官的,就是手里有一点权的,谁不捞?你不捞人还骂你傻,老董他就要当这种傻子。他说,别羡慕他今天的金玉满堂,说不定哪天枷锁肩上扛。你看,他就是这样人!他那点工资,去了孩子上学,再去了老人生病的花费,哪还剩什么钱。”
“一看董院长,就知道是个好人。你看他对父亲多孝顺!”
“孝顺是不错,可是,这十几万的手术费,弄得老董想孝顺也孝顺不起来。这几天,你看他愁得走坐不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班连假都不请,在法院里还装作没事的样子,你说,这钱是硬东西,十几万,上哪儿弄?”
正说着,只见董启汉垂头丧气地来到住院部。他看余凤娟跟别人谈这些事,使原本烦躁的心情更加烦恼。他当着护士面,对妻子发了一通火。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们是恩爱夫妻,共同精心地打造着一个小家。从没吵过嘴,也没红过脸。余凤娟本来就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家里的担子都是自己担着,孩子也罢,老人也罢,上学、生病,乡下、城里,她从不让董启汉过问。董启汉整日忙着工作,也捞不到过问。就是这样,她也没叫过苦,喊过累。自己又要教书,又要照顾老人,日日夜夜,其中酸甜苦辣真是天晓得,功劳没有,苦劳总归有吧,想不到董启汉能当着护士的面让她下不下来台。余凤娟越思越想越伤心,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董启汉看到妻子伤心的样子,感到很内疚,他走到余凤娟跟前,歉意地扶着她的肩膀说:“对不起,我是心里急啊。有困难跟别人说有什么用,人家又不能给我们,相反会笑话我们。”
“我知道你为手术费的事急,搞不到钱,我心里又能好受吗?”余凤娟伤心地说。
“好了,困难会过去的。”董启汉用手替余凤娟擦下眼泪,说,“你先回病房吧,让老父知道了,又要闹着出院。至于手术费,让我在想想还有哪条路,我再跑跑看。”
余凤娟点了点头,走进病房。董启汉望了望她的背影,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离开了医院。
这一切都被躲在一旁的余婉妹看在眼里,于是,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的心中酝酿而成。
回到李一雄的公寓,她就对李一雄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路过医院时碰到谁了?”
李一雄开玩笑地说:“碰到谁了,过去的老情人?”
“去你的,没正经。” 余婉妹嗔怪地说,“告诉你,我在医院碰到凌玲了。”
“你说谁?”
“白天的爱人凌玲!”
“她到哪儿干什么?”李一雄兴奋地说,“是不是白天病了?”
“不是。是看望董启汉的父亲,董启汉的父亲得了心脏病。”
“怎么是老家伙,董启汉死了我才畅快呢,这家伙把我们洋相出尽了。”提起董启汉,李一雄就想起那天被甩钱的尴尬和狼狈,恨不能一刀宰了他。
“我说你呀,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余婉妹瞟了他一眼,笑笑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钓董启汉吗?他不是一直不上钩吗?现在——机会来了!”余婉妹说。
“此话怎讲?”
“他老父亲住在医院,等着做手术,就是没钱,夫妻俩都急得团团转。”
“好,好,这些家伙,脸一贯仰到天上,现在总也有求人的时候。”李一雄幸灾乐祸地说,“活该!活该!”
“这个时候,我们伸手拉他一把,往后不就……”
“嗯,可以考虑。就不知道这个家伙还会不会把我们的钱扔出来。”李一雄担心地说。
“此一时,比一时也,我的李大经理。”
“需要多少钱?”
“十几万呢。”余婉妹说,“董启汉当院长当了那么些年,手中连一点积蓄都没有,真让人不可思议,我真不相信当今社会,还有这样廉政的官。你没在那儿看,他老婆余凤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跟护士讲得非常伤心。”
“你再打听一下,把情况摸清楚了,我们好操作。”李一雄把余婉妹搂在怀里,吻了一口说,“突破董启汉,就从这里开始!”
“这件事倘若成功,怎么感谢我?”余婉妹用淫荡的眼神望着李一雄说。
“我现在就感谢你!”李一雄抱起余婉妹就向床上走去。
余婉妹故意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叫:“不要,不要——”
第十节
站在天宁大桥上,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美丽。
桥的一头,停着一辆粉红色的跑车。
桥的另一头,停着一辆漆黑的奥迪轿车。
大桥不长,大约一百米。方晓频站在桥头,翘首向市里观望。桥那头刚下车的白天,看到方晓频后,便慢慢地向桥这头走来。方晓频也看到了白天,喜滋滋地迎了上去。
白天笑着说:“今天方老总看来是想请我来欣赏一下天宁的夜景喽?”
“不错,大法官。”方晓频也笑着回应,“我是想让你感受一下天宁美丽的夜色,还有脚下的这座大桥。”
白天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风景感慨地说:“的确不错,方老总,你总是让我感到出其不意。在天宁你比我熟悉,包括夜里的景色。说来惭愧,来天宁这么些日子了,还难得有这么个机会。”
“这么说来,我请你算是请对了?”方晓频用挑战的眼光看着白天问。
白天报之一笑,没有回答。
两个人各怀心思,漫步走向大桥中央。桥灯下的方晓频,身姿绰约,楚楚动人。惹得白天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方晓频有所觉察,回过头来说:“白天,我是让你来欣赏夜景的,没让你看别的。”
“老同学,怕不仅仅是看夜景吧。”白天笑着说,“你的心事我清楚,多年老同学嘛,谁不知道谁?作为公司老总,你的时间比黄金一样珍贵,哪有时间专门来消遣这夜色美景。”
“放松心情,欣赏美景,既是享受,也是工作。”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好的心情,能修炼到这种境界,不容易啊。”
“离圣人的标准还差得太远啦。经商的人,能成为圣人,事业才能有一定起色。”方晓频有意卖弄说,“哎,老同学,你知道修炼的境界,有圣人、至人、真人之分吗?”
“我没有修炼过,不懂这些,也没研究过。”白天微笑着说,“请你这个老同学,来个‘高人指点’。”
“好吧,我就指点给你听听。”方晓频莞尔一笑说,“这圣人嘛,就是能安处于天地间的自然环境中,顺从八方之风的变化规律。至人呢,就是能和合于阴阳的变化,按四时气候的递迁进行调节。真人,能掌握天地阴阳变化的规律——”
白天打断了方笑频的话说:“别真人假人啦,说说,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心事?”
“心事?你看我有心事吗?”
“你的心事总是写在脸上,能瞒过我吗?别忘啦,我可是个法官。”
“既然老同学提起了,我也不瞒。”方笑频习惯性的掠了一下头发说,“这段时间心事是有的。但对我来说,那点事也算不了什么。没有困难也许就提不上创业艰难了。要创业,总会遇到挑战,关键是调理好心态,像个圣人一样,顺乎自然嘛。”
“是啊,天人相应嘛。找点闲情逸致虽说不是解决困难的良药,至少心理上能得到一些解脱。”
“不愧是老同学,还是你了解我。”方笑频深情地看着白天说,“说实话,这段时间,我是心神不定,坐卧不安。”
“我想,能让方老总坐卧不安的事,一定是大事。我能帮什么忙吗?”
方晓频盯着白天的眼,那‘盯’中明显含有情怨:“我的大法官,还就是你能帮上忙,就怕你不帮。”
白天避开她那逼人的目光,笑着说:“哈哈,老同学的事,我怎能袖手旁观?在天宁,要说往日的知己,除了你还有谁?说说吧,即使帮不上,最起码还能出出主意嘛。”他的话里留了一手。
“你说话算话?我提出来你可不许拒绝!”
白天止住步,说:“我拒绝过你什么了?我这么忙,你一个电话,我不还是过来了吗?你以为我当院长,就成了冷血动物?”
“你说的是心里话?”白天这样表态,方晓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白天表示理解地说:“现在做事难,尤其是女人,做大事更难。你知道,做生意的事,我是外行,只怕我没有帮你的能力。”他的话里又留了一手。
“老同学,我们别再打哑谜。”方晓频说,“直说了吧,我不想陷在官司里。世贸大厦如果陷在里面,我在天宁恐怕就呆不下去了。”
白天故作惊讶说:“事情能这么严重?老同学,这样看来,就好像是我在赶你,你不是在向我施加压力吧!”
“我哪敢给院长大人施加压力,”方晓频说,“我这是求你网开一面。”
白天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说:“我是白天,你好,民生啊,执行进展如何?什么?罗一明还没回来交钱?派人紧紧盯着他,不要让他跑掉,他要是跑的话,跑到哪就追到哪儿,一定要执行!注意,不要出麻烦,有事及时打电话。”
“院长大人真忙啊。”方晓频笑着说。
“你不也是吗?”
白天沉默了一会,不由自主地审视起方晓频来。这个女人的确是个能人,有魄力,有谋略,有耐力,有主见,有事业心,倘若走正路,能给地方做不少好事。倘若走歪路,那会给地方带来不少灾难。
“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是不是真诚和善良。”
“你看呢?”方晓频昂着头,直视着白天。
“我看呀,”白天笑笑说,“你既是天使,又是潘多拉。”
“你是褒我,还是贬我?”听他说这话,方晓频“哧”的一笑问。
“是的,你这个方晓频,那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白天认真地说,“在大学里,你是让同学们最仰慕的,同时又是让同学们最生畏的女孩子……”
“可惜,有的人就是不珍惜我的天使一面。”方晓频叹口气说。
“我知道你我之间有共同之处。”
“有共同之处?你,我?”方晓频惊奇地问。
“是呀,我们的共同之处,就是对事业的追求,对理想的追求,对完美的追求。这些,你都超过了我。但我们也有不同的地方——”
“什么不同?”
“理想不同。”
“理想?”
白天把目光投向远方说:“实际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想。因为理想不同,所以,处理问题的方式和考虑问题的角度就可能不太一致。你从国外来天宁,运筹帷幄,指挥倜傥,呼风唤雨,得心应手,已经创下了令人望尘莫及的业绩。我来天宁,从小处说,是实现了自己的抱负。从大处说,是为了一方安宁。可是,我感到担重而力薄,力不从心。这些天来,我一直面对着各种各样的压力,我不得不在这些各种的力量中斡旋,应付,晓频,我真是如履薄冰啊。”
“你太谦虚了,你的能力一直是让我敬佩的。”
“过奖了。和你一样,我来天宁,是有心理准备的。”
“白天,你是绕着弯子来回避我!”方晓频明白了白天说这一圈子话的目的,不高兴地说。
“晓频,工作上的事,我相信你能理解我。我们是老同学、老朋友嘛,你不理解我,在天宁还能有谁理解我?世贸大厦的事,我也相信你能处理得很好。我希望你我都能尽快地走出困境。”
方晓频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轿车跟前,回头对站在身后的白天说:“老同学,与几年前一样,我没看错你。只是,你现在对你的事业又多了一分钟情。”
“晓频!”
“我的大院长,我理解你,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方晓频愤愤地说。
“晓频,你听我说——”
“我已经听明白了!”方晓频噙着眼泪说,“对不起,我得先走了。”
方晓频疾步上车,猛踩油门,粉红色跑车驶离白天。
白天追着跑车喊道:“晓频,你要记住,在天宁,你还有一个老同学!”
粉红的跑车远去,漆黑的奥迪还停在桥的那一头,白天则怔怔地站在大桥上。
此时,谁也说不清他的心里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2004.11.3.11:28.完稿于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