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节
皇苑新村像个贵妇人,傲慢地站立在南江市区东方。
她背靠玲珑剔透的翠屏山,——省城南江市区最亮丽的景点,面对鸟鸣树幽的梨树园,东挽玉带似的南盘江,西牵繁华的迎宾大道。皇苑新村的美,堪居南江市别墅之首。这里面住的当然是省城的达官显贵。
宋冠中家在这里又是首中之首。占地三百多平方米。宋冠中原是省委书记,才下来到省人大当主任。
进入宋家,你就可以看到一条亮晶晶的五彩石铺就的小路,对你幽着浓阴遮蔽的紫萝藤架,挂在庭院中,江南水乡编制的藤椅,很守规矩地围坐在洁白的大理石圆桌旁,两只硕大的青花烧瓷大鱼缸,很傲慢地立在紫萝藤架旁,各种各样的观赏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它们身上很固执地表现着两种颜色:红与黑。除了房顶的瓦是小而红的,其余皆以黄色坐落在太阳的辉映中。宋冠中爱好黄色。他认为黄色可以显示帝王之气。——无论从位置,还是从别墅的豪华程度来看,北京的总理家恐怕也不可媲美。
方晓频走进宋主任家时,宋主任正拿着喷壶细心地给花浇水。
“宋叔叔,您对这些花草照顾得真好。”方晓频一脸笑容说。
宋冠中直起腰,扭头看了看,笑笑说:“是晓频啊,嗬嗬,我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花爱草。你可别轻看了这些花呀草的,它们娇弱得很哪,很难伺候。干不得,湿不得,风不得,烤不得,肥不得,瘦不得,养花真是讲究太大了。”
方晓频接过宋冠中手中喷壶,边喷水,边亲热地说:“看你这儿,姹紫嫣红,一片盎然生机,再想想我家那院子,光秃秃的,没有一点鲜气,将来还得找您好好取经。”
“尽管来。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来而不拒。尤其像你这样的人。”宋冠中眯着小眼,对方晓频微笑笑说,“今天怎么想到上我这儿来啦?”
“有些事,想来想去,还得来找您老反映。”
“走,咱们屋里谈。”
还没落座,方晓频就忿忿不平地叙说起来:“身为审判员,在赵金良的种子一案上,公然宣布省人大制定的地方法规无效,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知法犯法。省里和市里,都叫严加处理,可是,天宁中院对此事的处理却轻描淡写,背后还说他们是对的,是依法办事,好像省里在逼他们干违法的事似的。这说明法院的领导层就存在着一种错误的思想。他们认为自己是在为老百姓撑腰,替老百姓说话。目的是想在群众中树立威信。他们就没有想过把人大和政府摆到什么位置。”
宋冠中摇摇头说:“看来,这些干部只顾树立自己的形象,不能从大局出发。”
方晓频旁敲侧击说:“宋叔叔,难道人大和政府就不是在为民做主吗?”
宋冠中渐渐亮出一种杀机。心想,我才从一把手的位子上下来几天,我还没完全退,就开始不买我的帐,将来一旦退了,恐怕连睬我都不睬。这些家伙都是小人。让这些家伙在台上,对我们的党,对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还能有什么好处?想到这里,宋冠中拿起了电话:“周中华吗?我是宋冠中。天宁中院判决书一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周中华在电话里回答:“白天同志已经跟我汇报过了。当事的法官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周中华同志,我们省人大认为,赵金良种子判决书一事,并非小事,影响很坏,是天宁中院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他们这是无视法律,是无视人大的表现,决不能姑息养奸!”宋冠中气势汹汹地说。那恼怒顺着无线电波,直奔周中华耳朵砸去。
周中华唯唯诺诺只有说“是”的权利。
宋冠中继续显示威严说:“现在有人反映,天宁中院的反省并不深刻,处理也很草率。周中华,我认为,必须撤销当事法官的职务,追究院领导的责任!这事不能姑息。我的话你明白吗?”
周中华对着电话连连点头说:“是,是,宋主任,我一定抓紧办,办快,办好,让你放心!”
周中华放下电话后,很为难地靠在椅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电话:“小柳,通知白天,让他立即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冠中放下电话后,问方晓频:“你回天宁后,给我注意一下,看他们如何处理。若还是这样马马虎虎,你马上告诉我,我就不信,我管不了一个小小天宁市!”
方晓频说:“谢谢您,宋叔叔。你看我今晚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明天吧。”宋冠中说,“还到帝王大酒店去住,那里条件不错。你天天在小城市太苦了,也去享受享受,轻松轻松。”
方晓频当然知道轻松的意思。她也清楚,不付出痛苦的代价,也是达不到目的的。事情原本就是这样,那有白替人家干事的。宋冠中当那么多年共产党的官,钱不缺,缺的就是年轻,还有年轻漂亮的女人。
尽管方晓频很忙,还是在省城呆了三天。临走时,宋冠中说:“小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天宁可能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你回去取吧。有空就来看看你宋叔。”
方晓频回到天宁后,并没有寻找什么礼物,而是去了工地。刚到世贸大厦工地,就接到向东的电话:“世贸大厦工程进展顺利吗?”
“很顺利,我现在就在工地。”
“你们与省外经贸委的官司,有进展了吗?”
方晓频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还在等消息,怎么了?”
“省里接连来了三道金牌,催促我们执行行政复议书,追得很紧呀!”
“给你添麻烦了。”
“那倒没什么,毕竟世贸大厦的建设也是天宁市的一个重要项目,能对天宁的经济发展起到推动作用,我这个做市长的,不能不扶持。”
“我明白你的心思。世贸工程正在加紧进行,期待它早日完工。我们虽然辛苦了一场,但做出了成就。”
“对了,天宁中院法院院长白天好像是你同学吧?”
“是呀,老同学了。”
“他现在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停职?”
“听说有个案子的判决出了问题,当事的法官已经撤职,白天被命令停职检查。目前由副院长董启汉全面主持工作。你们整天打官司,怎么不留心法院的动向呢?”
“知道了,谢谢。”方晓频放下电话,心情很复杂地看着远方。她知道,这就是宋冠中送给她的礼物。她用肉体换来了白天的停职检查。按说,她的目的达到了,应该高兴才是。可是,她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在堕落,尽管她也很高贵,也很富有,但是,她这种高贵和富有,是丑陋的,是肮脏的。她对不起白天。
很快,董启汉就接到市里通知,说白院长停职检查,让他主持工作。这么好的一个干部,怎么说停职就停职了呢?他无论若何也想不通。赵金良的案子他也看了,判得没错呀,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他搞不懂,他也不想懂。叫他主持工作,他也只能应付。上命难违呀。他心情沉重地来到白天的办公室,轻轻地敲开门后,看白天正在收拾东西,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喊了一声:“白院长——”
白天抬起头:“老董有事吗?”
董启汉很憨厚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担心,想来看看。白院长,你比我书读得多,凡事想开点。”
白天笑着说:“怎么?担心我受了打击会意志消沉?那还是共产党员吗?”
“只是,这是太突然了。再说,市里给这样处分,太重了,真让人不能接受。”
“这事,周书记早就找我谈过话了,这个结果,我也早就预料到。”
“要不要再到市里解释一下……”
“不需要。”白天自我解嘲说,“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偷得浮生半日闲,平时太忙了,这次正好放松放松,这里的一大堆事就交给你了。”
“我就权当是一次学习吧。”
白天将整理好的材料地给董启汉,说:“这些案子你好好看一下,有些需要加紧审判的,不要因为这事耽误法院工作。”
董启汉接过卷宗,伸出手诚恳地说:“希望事情早点搞清楚,你也早点回来。千万要保重身体。我相信你能走过这片阴影的。”
白天很感动地握着董启汉的手说:“谢谢。”
听到市里下的这通知,民一庭的人都震惊了。有的说,这太不公平了,按法办事却被处理,这到底为什么?有的说,一个小小的案子,闹这么大影响,两个法官被停职,院长也受到牵连,不可思议!吴小龙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大家很同情他,想劝劝,又算了,悄悄离去。陈茵走了进来,拍拍小龙的肩膀:“怎么一声不吭?”
吴小龙很内疚地说:“陈姐,都怪我办事不仔细,还连累了你和白院长。”
“说这些干吗?我们都有责任。你这个小家伙,遇这么一点小挫折,就失去信心了?”
正说着,郑一鸣走了进来。他神色有点激动:“给你们的处分,我刚才听说了。小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啦?”
吴小龙苦笑笑说:“命令嘛。”
郑一鸣气愤地说:“这太不合理了,我们得向上反映。”
陈茵说:“不要激动。上边这样做,大概有它上边的道理。”
郑一鸣说:“这不是激动的事。种子案的情况我是了解的,光区当地调查跑了多少趟?哦,就因为判决书里写错了一句话,连工作都丢啦?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陈茵说:“工作没丢,只是检查,工作失误,有个机会反省也好。”
郑一鸣忿忿地说:“我就不服气,像这样,我们都不干了!”
陈茵说:“你去忙你工作,别受我们影响。”
郑一鸣说:“现在是共渡难关,我不能看着我的同时受冤枉。”
陈茵说:“郑庭长,我们现在是站在什么地方?”
郑一鸣不解地说:“现在?法院呀——”
陈茵说:“对,这是法院。这是代表公平和正义的地方,我相信,既然我们站在这里了,就一定会得到一个公平合理的答案。”
“好,这才是法官的真本色!”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白天和董启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第二节
小记把一叠材料放到舒畅的桌子上。
“主任刚刚发话,说天宁中院最近有点新闻,让你去追踪采访,这是部分材料。”
舒畅问:“天宁中院?出什么事了?”
小记说:“好像是一个种子案审错了,主审法官都被撤职了。”
舒畅惊讶地说:“种子案?那不是吴小龙办的案子吗?”
“吴小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铁哥们?”小记问。
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说一声?舒畅打电话,没人接。拿起包就往民一庭去。小龙桌子上已经空了,人也不在。在走廊里碰到朱民生,舒畅不好意思地说:“朱庭长,你看到小龙了吗?”
“小龙?他走了。”
“走了?”
“这两天因为案子问题,他情绪不太好,你见到他,多安慰安慰。”
当舒畅寻找吴小龙时,吴小龙正在湖边散心。他不时捡起小石头扔向湖里打水漂。看得出,他很烦。手机响了,打开看,是舒畅的,也不接。他不想让舒畅知道此事,更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手机第二次响时,一看还是舒畅的,干脆关了手机。
“小龙,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院长,你怎么也来了?”
“办公室里呆得太久,闷得慌,想出来走走,看看湖水,看看荷花。”白天说,“荷花真美。亭亭玉立,出入污泥而不染;婀娜多姿,淡泊风前有异香。美,美!”
吴小龙嘟着嘴说:“我可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看得出来。”白天淡淡一笑说,“在院里你就垂头丧气的。”
吴小龙诉苦说:“今天这个结果我真没想到,当初你让我接手这个案子,我满腔热忱,这就是我的处女作呀。唉,费尽了心血,倒摔了个大跟头。”
“你心情我可以理解。”
“白院长,你说我是不是真判错了?”
“小龙,我刚来的时候,他们就跟我介绍,说你有能力,干工作有激情。说你具备法官的优秀品质。”白天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不好回答。
“院长,这是他们夸我,其实我现在就特别没信心。”
白天拍拍小龙的头说:“你还年轻,还缺少磨练。现实中哪有一帆风顺的?并非你投入了,就有收获。但是,不投入永远没有收获。我认为,只要投入,总是有希望的。”
吴小龙没有吱声。
白天继续说:“作为法官,一切都以公正为准则。你只要是以事实来判的,就不会错。只是,现在有外在因素的干扰,所以,你更应该坚持正义,相信公正的存在,而且一定会得到最终的胜利。”
回到宿舍,吴小龙正要关门,门被抵住了。打开一看,舒畅提着大一包小一包站在门外。
“我说是谁呢,把我吓一跳。”吴小龙捂着胸口笑着说。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心虚成这样?”
吴雄龙很尴尬地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你手机怎么也关了?到处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在人间蒸发了呢,让我在这等半天了。”
吴小龙仍然是嘿嘿地傻笑着。
“笑什么你笑?要把我拒之门外呀,还不快把东西接过去!”舒畅假装生气说。
“是是是,舒大记者。”吴小龙连忙接过东西。
舒畅大大咧咧地走进屋。吴小龙顺手关上门。
“冰箱在哪?”舒畅边往里走边问。
吴小龙提着东西问:“你说什么?”
舒畅发现厨房,径直走了进去。吴小龙也莫名其妙地跟了进去。
“真空,什么也没有。”舒畅打开冰箱,白了小龙一眼,“幸好我都自备了,要不然今晚准饿肚子。快,把包里东西拿出来放到冰箱里去。”
吴小龙急忙掏出包里东西——湾仔水饺、火腿肠、鸡蛋、面包…….,他边向冰箱里放东西边说:“你,你,今晚住哪儿?”
舒畅看着满满一冰箱吃的东西很满意说:“怎么,住这儿不行吗?”
“大小姐,你是不是心血来潮?”
“我不是心血来潮,你少朝坏地方想。”舒畅走出厨房说,“我得熬夜赶稿子。”
吴小龙跟着出来,心疼地说:“又要加班呀?”
“替你加班,我怕你一个人熬不过去。”舒畅指着小龙的鼻子说,“你得陪我,不准睡觉!”
吴小龙不解地问:“替我?”
“是啊,你们被撤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为你们打抱不平!”
“那又怎么样?”
“我想过了,你们这个问题可以利用舆论的力量。像你这样无精打采的消极等待是没用的。政府不了解情况,我们恰好可以借助报纸,把整个事情公之于众,让大家来评论是非。”舒畅说。
吴小龙认真地听着,心里似乎有所触动。
舒畅从包里掏出资料,兴致勃勃地说:“我今天到中院找你没找着,我又返回报社,找了很多资料,这才赶了回来。你精通法律,这篇稿子咱们好好研究研究,辛苦几天,稿子见报后,我相信一定会找回公道的。”
舒畅抬起头时,正好碰上吴小龙火辣辣的痴情目光。心一颤动,脸马上羞得通红了。
吴小龙很感激地说:“到底还是老婆疼我,理解我、支持我。”
“美的你,谁是你老婆!”舒畅害羞地说。
“你——还能是谁?”小龙身上的血在沸腾着,青春的躁动,在眼睛里喷射着不可控制的欲火。他把脸靠近舒畅的脸,含情脉脉说:“谢谢你——”
舒畅当然是干柴,被小龙的欲火烧得火爆爆的。她温情地望着小龙说:“你怎么谢我?”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吴小龙将舒畅轻轻地搂在怀里,他分明感到她身体的颤动。他捧起她那低垂的脸,像捧起一朵鲜嫩的鲜花,情不自禁地在她的清香红唇上轻轻一吻,吻得两人都在浑身发抖。
“别——”舒畅本能地想阻挡一下。殊不知那是决堤的江河湖水,一泄千丈,不可阻挡。
吴小龙猛烈地狂吻起来。舒畅开始还有点扭捏,紧接着,也不甘示弱,抱着小龙的头大“啃”起来。吴小龙此刻吻出了心中几天来无法释放的委屈和抱怨,舒畅则吻出了未来的憧憬和抱负。一对紫燕从窗前掠过,嫉妒地向天飞去,一路唧唧呱呱相互指责对方没有那对男女的激情四射。
首先败下阵来的是小龙。他意犹未尽地说:“我去煮面条,生了一天闷气,肚子饿坏了。得把损失的能量补回来,才有力气工作。”
小龙想放下舒畅,舒畅却搂着小龙不放:“这回不躲我了?”
吴小龙摇摇头。
“还接不接电话?”
“不敢不接!”
舒畅甜蜜地笑了。
第三节
李一雄开车,余婉妹坐在他的身旁,手伸在李一雄的档处,——这是他们的习惯。
李一雄打开手机:“董院长你好?”
董启汉神色阴沉,极不情愿地回答说:“李总,有什么事吗?”
“听说中院的工作由你全面主持,恭喜恭喜。”
“你的消息真灵呀。”
“信息时代嘛,怎么样,晚上吃顿便饭,庆贺一下?”
“算了吧,你的心意我领了。”
“董院长太见外了,要不等会我去接你?你什么时候下班?”
“不,不用了,——这样吧,还是你把地点告诉我吧,我到时自己去。”
“好吧,晚上六点金麒麟见。”李一雄志得意满地说。
余婉妹说:“你还真有本事,连董启汉这样的人也给你牵着鼻子走了。”
“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我可不敢居功,你别忘了就行。”
奔驰车停在余婉妹律师事务所的写字楼前。李一雄说:“你到了。”
余婉妹说:“你不想进来吗?事务所这一阵很清闲,我想让你能多陪陪我吗?”
李一雄这阵子迷上了白帆和丁雨晨,哪还有闲情留在这棵残枝败柳上,他敷衍说:“现在正是官司的关键时刻,你也看见了我有多忙,晚上还得陪董事长去见董启汉呢。”
余婉妹酸溜溜地说:“我就知道,只要方晓频啦,白帆啦,这些人一出现,你马上就把我忘了。”
李一雄的确是这样的人,有了新欢,就想抛弃旧的。他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赶紧上班去吧,最近估计没时间接你了,你就自己坐车上班吧。”
余婉妹听他说这话,气得没差点背过去。不过,她没有马上发火,相反反怒为笑,很平缓地说:“李一雄,我也告诉过你,我是最不喜欢过河拆桥的人。过去咱们一直合作得很好,我希望以后也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余婉妹带着怒气下了车,临下车时,又说了一句:“我不是衣服,你想穿就穿,不想穿就扔掉。记住了,我是水,可以载你,也可以覆你。”
李一雄赶到金麒麟时,方晓频也刚到。
“都安排好了吗?”方晓频问。
“应该没问题。”
“他什么时候来?”
“说是下班以后,就咱俩跟他谈。”
“先去里面等他吧。”
一直等到七点半,董启汉仍然没有踪影。方晓频等得有点不耐烦:“你是不是跟他说好了?”
“是说好了的。”李一雄也有点急,“我再催催他。”
李一雄拨通了电话,但没人接。
“恐怕给他涮了。”李一雄很生气,太让他丢面子了!但又很无奈。
“以后把事情搞定了再来找我!”方晓频沉着脸说完就走了。
李一雄憋了一肚子气没发说。你要说不来就不来,不应该骗我呀。我到底看你干什么去了,于是一车开到董启汉家门口。
董启汉考虑再三没去赴约,他知道那是鸿门宴,那顿饭不是好吃的,走进他的酒桌,就等于走进了“双规”的大门。于是他努力想摆脱李一雄的纠缠。一下班,提着公文包就匆匆赶至家中,刚要开门,突然背后传来李一雄的声音:“董院长。”
董启汉吃惊地扭头看去,李一雄正面带微笑站在他的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董启汉诧异地问。
“董院长今天真的不给面子。”李一雄用嘲笑的口气说,“怎么,莫非我们那儿设的是鸿门宴?吓得你不敢来了?”
“开会晚了,我也不方便通知你们,抱歉。”董启汉搪塞说。
李一雄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我想你可能是太忙了,估计再约你也困难,索性来这儿等你了。”
董启汉推托不得,只好让他进家。李一雄还没坐下,就说:“董院长,我也不愿意绕弯子了,其实,我今天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官司的事。”
董启汉没有吱声。
李一雄说:“目前,世贸大厦的进度受到官司的严重影响,我们很急,你现在主持工作——”
董启汉打断他的话说:“那我也不能干扰司法公正。”
李一雄说:“绝对不会有这方面问题。你放心,在这场经济纠纷中,世纪集团在钱上干干净净,我们的账目清晰明了,随时欢迎你检查,关于世贸大厦,一旦建成,将成为天宁市的标志,甚至要带动整个天宁市的经济发展。董院长,这是为民造福的事情,天宁市政府对这事也是很支持的。”
“我会考虑的。”
“董院长,你一直是个清官,我想谁也不希望出现波折。只要这事皆大欢喜的完了,我们谁都可以松一口气,你说呢?”
“我知道了。”
“那我就回去了,”李一雄仍然是笑嘻嘻地说,“我等你好消息。”
李一雄很疲倦地回到别墅。客厅里没亮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外泄进。李一雄打开灯,发现余婉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
“你好像不欢迎我?”
李一雄脱掉西服,松开领带,很惬意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
“不是跟你说了嘛,我最近很忙,不要老是来找我。”
余婉妹走过来坐在李一雄身旁,伸手就到了那地方,殷勤地给他按摩说:“我知道,所以没生你的气。”
李一雄微闭着眼睛,舒服地享受着。
余婉妹边按摩边说:“我今天在杂志上看到一款车,好漂亮,我觉得一定适合我开。一雄,你看是不是把它买下来,这样,以后也免了你辛苦地送我。”
李一雄漫不经心地闭着双眼说:“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纯粹为这个。”余婉妹乞求说:“一雄,我们结婚吧。”
李一雄听这话,猛地睁开眼:“什么?结婚?”
“我今天来,是真心实意跟你谈这个事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圆满的答复。”
李一雄不置可否地笑笑:“你不是开玩笑吧?”
“一雄,我说这是真的,我早就想结束这种孤单漂泊的生活,每天回到一个人的屋子里,太寂寞了。”
李一雄站起来,朝吧台走去,打开一瓶酒,倒在杯子里。
余婉妹看他不吱声,又说:“这可是你早就答应我的。”
李一雄严肃地说:“婉妹,你不觉得你提出结婚是多么荒唐的事吗?”
“一雄,你可是曾经说过,要给我安全稳定的生活。这几年我替你卖命,冒着被封杀律师资格的风险,去打通上下的关系,就连这次官司,要不是我给你们指条生路,你们能扳到白天吗?李一雄,我不能总是付出和等待。该是我得到收获的时候了。”
李一雄把酒杯往吧台上重重地一放,厉声地说:“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余大律师,你是不是太贪心了!我给你银行卡上每个月打过去的一大笔钱,不是回报吗?你梳妆台里的珠宝首饰,不是回报吗?你住的房子,你的律师事务所,难道不是回报吗?我给你的已经不少了,我邀请的是个律师,不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余婉妹气愤地说:“你——”
李一雄没让她说话:“说实话,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风流一辈子,并不习惯维持过久的感情,至于结婚,就更不可能。当然,你要愿意,我们还可以保持这种关系,至于车子,我们的交易已经两清。我劝你就别再狮子大开口了。”
“李一雄,你的意思是,我要落个一场空?”
“我是要告诉你,得学会知足。”
余婉妹恼羞成怒,看着眼前这个曾为他卖命的人,心中之火直冲脑门。突然,她挥起手来,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
李一雄被打得愣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余婉妹指着李一雄大喊:“李一雄,你是个大混蛋!我告诉你,我是贪你的钱,我是和你干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你们世纪集团聘用的律师,你和方晓频那点脏底子,我都一清二楚,要是把我逼急了,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余婉妹说完,拿起小挎包就要走。李一雄连忙拦了上去。余婉妹挣扎着想走,被李一雄一拳打倒在沙发上,嘴角流出了鲜血。
李一雄恶狠狠地说:“余婉妹,我也告诉你,你要惹我烦了,天堂我能送你去,地狱我也可以放你行。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这次我绕了你,你要是再不像话,后果你自己考虑!”
余婉妹低低地哭泣着。她当然知道,李一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什么坏事都能干得出来。
“把官司给我打赢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钱。”李一雄打开提包,拿出一叠钱,扔到余婉妹跟前说,“这点钱你先拿着,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
李一雄说完,就解衣去浴室。余婉妹掏出手绢擦擦嘴上的血,捡起钱,忿忿地离去。
第四节
李一雄带着余婉妹从中院审判庭走了出来。
董启汉低着那颗违背良心、违背职业道德的头,离开审判庭准备上楼回办公室。
“董院长——”李一雄张着胜利的笑脸喊董启汉。
董启汉看到李一雄,就像浑身沾满了蒺藜,非常不自在。
李一雄对董启汉伸出手,说:“刚才听到判决的结果,我们十分感动,多谢董院长对世纪集团的扶持和厚爱。”
董启汉没有和他握手,面无表情地说:“这不存在什么扶持和厚爱,一切都是按司法程序办事,你们也不必感谢。”
董启汉说完就走了,李一雄被闪在那里很狼狈。不过,他不在乎。回到世纪集团,方晓频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轻松地锻炼着。李一雄拿着判决书,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董事长,和省外经贸委的那个官司,判决结果出来了。”
方晓频走下跑步机,很平静地说:“看你那样子,就知道对我们有利。”
李一雄奉承说:“董事长精明过人,什么都满不住你呀,中院判外经贸委的那份行政复议书无效。现在仍然依据市里做出的裁定书进行处理。这是刚刚下达的判决书。”
方晓频接过判决书,边看边朝休息厅走去。
李一雄笑嘻嘻地说:“恭喜你,董事长,你要成为天宁第一商的梦想,看来马上就会实现了。”
方晓频微微一笑说:“一雄,我让你拟定的世贸大厦发展策划书,你做得怎样了?”
李一雄说:“已经做好了,我去拿来给你。”
方晓频回到办公室,把李一雄送来的策划书看了一下,就去找向东。向东穿着休闲服,在保龄球馆里正兴致勃勃地玩保龄球。向东轻巧地抛出球,迅速滚动的球将球瓶全部击倒。方晓频忍不住为这高超的球技拍手喝彩。
向东很有点春风得意,笑着说:“小频,你也来玩一下。”
方晓频微笑着说:“我可比不得向市长,把把中彩。”
“这种彩中不中无所谓,世贸大厦可是我们的重彩。”
“向市长,请你稍微休息一下,我正想跟你谈谈世贸大厦的事。”
向东和方晓频走进休息室。沙发的茶几上,摆着两杯酒。两人坐下后,向东端起一杯酒递给方晓频,自己端起另一杯,说:“来,干一杯。”
方晓频抿了一下酒说:“今天中院下了判决,官司我们赢了。”
“这样就好,我也可以松口气了。省委一直催着要按行政复议书办,我一直顶着,现在,总算能名正言顺地拒绝执行了。”向东心情舒畅地说。
“金宝利既然已经出局,世贸的发展方向也随之变动,我想找你讨教讨教。”
“讨教谈不上,你可是专门人才,我那敢班门弄斧。”
方晓频拿出策划书递给向东说:“这是我们新拟定的策划书,请你审定一下。”
向东看了一会儿策划书,笑着说:“不错,世纪的腾飞,指日可待了。”
方晓频笑着说:“别光顾夸我们,替我们提提看法。”
向东认真地说:“真的,晓频,当我决心要把你从国外带回来时,我就坚信,你在天宁一定会创出一番新天地的。来,为我们将来携手并进干杯!”
方晓频微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晓频去请示向东的时候,白天却在寻张国兴。他在张国兴的家门口,等了很长时间,张国兴才从屋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张厂长,你——?”
“其实我已经在那儿躲了很久了。”张国兴尴尬地笑笑说,“我真不想出来见你。”
白天开着玩笑说:“躲我干什么?现在你不是国鼎厂的厂长,我这个院长也被卸了职,就当是两个平头老百姓,在一起聊聊不行吗?”
张国兴说:“走,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坐坐。”
来到一家小饭馆,张国兴要了半斤散酒,两盘菜:一荤一素。
两杯酒下肚,张国兴便开了口:“向市长找我谈过好几次,说国鼎厂前途渺茫,即使收回了那块地,也帮不上忙。世纪集团正有着良好的发展前途,将来能带动整个天宁市的经济发展。一个劲劝我要从大局出发。”
“你是什么反映的?”
“我始终没表态。我想世纪集团的好坏我管不着,可是收回那块土地,是国鼎厂的正当权利。谁想到,几天之后,一纸调令就下来了。”张国兴苦笑着喝了一口闷酒说。
“新任厂长知道这个情况吗?”
张国兴点点头说:“走之前我都交待清楚了。我还特意叮嘱过他,现在上头对咱们是有压力,但是,该是咱们国鼎厂的,咱们决不能放弃。”
白天紧皱着眉头没说话。
张国兴说:“后来我一琢磨,我说那话真憨。既然让他上任,那一定是谈妥了的,”
白天说:“怪不得呢,黄忠诚来撤诉,我们怎么劝他也不听。”
“白院长,你和陈法官来找我,不是我不帮你们,而是鞭长莫及呀。说实话,我一心为国鼎厂奔忙,却落下这个结局,心寒哪!”
半斤老酒下肚,两个人都晕乎乎的。回家路上,白天说:“张厂长,谢谢你今天的坦诚。”
“咳,谢什么谢,我也就只能发发牢骚了。”
“那不一定。”
“不一定?”张国兴惊讶地看着白天。
白天说:“黄忠诚撤诉,法院是管不着了,但是你可以。”
“我?”
“你是最知情人,如果你肯站出来,去找领导反映事实……”
张国兴不等白天说完就说:“找领导反映?当时就是领导在给我施加压力的!”
“向东毕竟不能代表整个天宁市委。”
张国兴摆摆手说:“算了,白院长,我理解你的苦心。我不干了,我不想找这个麻烦。我已经是一个离职的人,心有余力不足。”
张国兴说完就走了。
白天望着张国兴蹒跚的背影说:“张厂长,你要相信人间自有公道。可是,如果连你也保持沉默,那么国鼎厂,国鼎厂上千名职工就不用说了。”
张国兴停了一下,没回答,又继续走了。
白天回家路过一家商场,发现了白帆。他上前说:“小帆,你在这儿干什么?”
白帆说:“闲着无聊,买点东西打发时间。”
收银员说:“你好小姐,一共2400元。”
白帆毫不犹豫地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白天惊得瞪大了眼睛说:“2400?你买什么东西这么贵?我看你现在越来越奢侈了!”
白帆很不在乎地说:“护肤品嘛,当然要用好的。花钱多就是奢侈了?这是追求生活品质。”
“看来,跟你相比,我这个当哥哥的真是太落伍了。”
“哥,你也应该顺应顺应潮流,别老抱着旧观念不放。”
白天憋了一肚子火,还是忍住了。他等白帆取了东西后说:“走,哥请你到那边咖啡厅喝杯咖啡。”
白帆坐下喝了一口咖啡,用玩笑的口气说:“院长大人今天请我喝咖啡,看样子,一定有什么重大命令要发布呀?”
白天看看白帆,很严肃地说:“小帆,听说你要结婚了?”
白帆愣了一下,低下头,没吱声。
“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帆知道瞒不过去,干脆抬起头来:“是嫂子跟你说的?”
“小帆,这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随便开玩笑。尤其是一个女孩子,过早的恋爱,就等于把没有罗盘、没有舵浆的船投入大海,处处有触礁沉没的危险。”
“哥,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没随便开玩笑。”
“对方是谁?是干什么的?为人可靠吗?”
“他是,是我的上司,世纪集团的总经理。”
“李一雄?”犹如冰天里被迎头浇上一盆冷水,白天从心里到外边都凉透了。
“他对我一直挺照顾的。”白帆说,“我们已经商量好了,等世贸大厦一完工,我们就结婚。”
“小帆,我不赞成。”白天话说得很轻,白帆听得出来,那里面很重很重。
“哥,他真的很疼我……”
白天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说:“世纪集团的问题不少,这个李一雄更是有好几个案子牵扯在里面,他甚至可能是犯罪嫌疑人,嫁给这样的人,我们放心吗?你愿意吗?”
白帆争辩说:“你不能这样武断地下结论,你不了解他!”
“可我知道他触犯了法律,只是现在侥幸逃脱了制裁。但总有一天,他会受到惩罚。白帆,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法律,法律是你办事的准则,但是,你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李一雄有他的抱负,他做得很成功,就是有一点小手段,在现在这个社会并不过分。”
“白帆,我发现你怎么变得这么追求物质了!”
“追求物质有什么错?我看是你的观念太落后了!过富有的生活不好吗?”
白天说:“你误会了,我不反对有钱。但是,我坚决反对不正当的财富!维护社会发展的前提就是要遵从法律,这应该成为每个人的准则。”
白天还在想讲什么做人的标准,白帆早拿起东西,气呼呼地离去。
第五节
张国兴跟白天分手后,在街上毫无目得的闲转着。
他看到前面围着几个人,就走了过去。人群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忙着爆米花。.张国兴看那一男一女,不觉一愣,走了过去。
那男人招呼完一客人后,转过头来,看到张国兴,原本笑盈盈的脸,却一下子呆住了。
“老刘_---”
“张厂长_---“
“你,你怎么……”
老刘打着哈哈说:“厂里效益不好,孩子读书又要交学费。”
张国兴沉重地说:“唉,你都是老技术员了……”
刘妻一把拽过老刘手里的东西,抢白说:“老技术员怎么?跟你干这些年,还不是混不上饭吃!”
“你瞎说什么?”老刘不高兴地训斥妻子,对张国兴说,“张厂长,你别怪她,她是个直肠子。”
张国兴很内疚地说:“不,不,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当好这个厂长。”
老刘说:“你别自责了,现在这个状况也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自从你搬了家,就再也没消息了,大伙儿还挺想你的,有空回来看看我们。”
张国兴说:“我现在虽然不是你们厂长了,可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助国鼎厂振兴起来的。”
这时又有人来爆米花,张国兴就告别了他们,直接向市委走去。
张国兴想见周中华,周中华的秘书林荫挡了道.无论他说什么理由,林秘书就是不给进。不给进的理由很简单,领导饭后要休息,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除非上头来人.当然这个人,要么是领导,要么用得着的人,要么就是有来头、有背景的人。否则也同样不接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休息好,身体搞坏了,咋办?
张国兴被挡得脸通红,这真是背时的凤凰不如鸡了吗?他大叫道:“我不是来上访的,也不是来闹事的,我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周书记汇报。”
“张厂长,周书记昨天忙了大半夜,今天又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会儿,你有什么事,等他醒来,我替你说不行吗?”林秘书依然挡道。
听人说,国外老百姓想见总统都很容易,我们国家,见这样的市委书记都如此难,这到底是啥事?我们还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我们老百姓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当干部的,尤其是当领导的,都是人民的公仆,既然是主仆关系,为什么主人要见仆人这么难?怕人谋杀?别说是市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杀几个,国家机器照样转.老百姓杀他们能解决什么问题?怕耽误事?实际上,是三十晚上杀只兔子,有它也过年,没它也过年。一个地方,走了个地委书记,那地区的机器照样正常运转,庄稼照样长粮食,商店照常买东西。他们这些人能起什么作用?起着贪污腐败作用,起着阻碍省里经济发展的作用,---当然,好领导出外。可是,好的有多少呢?
正在争执期间,里间的门打开了,周中华站在了门口。林秘书慌忙解释说:“张国兴非要进,说有事要见你。”张国兴接话说:“周书记,我没想打扰你休息,可是,事关国鼎厂上千名职工的生存利益,我不能不…..”
周中华摆摆手,对张国兴亲切的说:“老张,进屋说吧。”
“周书记,真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周中华用既有不乐意,又有开玩笑的口气说:“老张啊,你的脾气我最了解。不撞到南墙你是不回头的,我今天要是不出去见你,这个觉肯定是睡不成的。”
“周书记,实在对不起。”张国兴连忙赔不是。领导想睡觉,你偏偏不让谁,这还得了?领导不让林秘书把你赶走,就是天大的面子。现在不仅不赶你走,还接待你,不赔不是能合适吗?
“行啦,我知道你来肯定有什么难处,你说吧。”周中华坐在沙发上说,“你坐吧。”
“周书记,我今天来,是给国鼎厂讨个公道的。”张国兴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说。
“哦。”周中华望着眼前的这耿直的汉子,还是很赞许的.很少能有人来为工人说话,别人来不是要官,就是来找关系,寻好处,投门路,我们的干部要是都能像他那样多好呀。
“按理说,我已经调走了,不应该管这么多,可是,你知道,我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年,感情是一下移不走的.毕竟那里凝聚了我的很多心血。看到厂里老工人,在厂里辛辛苦苦半辈子,到头来衣食不保,心里真不是滋味。”说到这里,张国兴眼睛红红的,差点流出泪来。当然辛酸的理由也有私心的一方面,毕竟市政府对他这样安排,他是不满意的。他不想闲着拿国家的钱,他还想给国鼎厂做点事,他不能置厂里的工人不管。他不想评论新来的厂长,但是,新来的厂长不顾工厂的利益,不问工人的死活,就这一点,他认为他黄厂长就不是一个好厂长。
周中华神色凝重,没有说话.那么多工人下岗,温饱都达不到,他也无能为力,跟张国兴一样难受。张国兴担心的不过一个国鼎厂,他却要担心一个城市的生存和发展。
张国兴说:“国鼎厂现在面临困境是众所周知的,搞不好肯定倒闭。但是,不能因为这个,公道我们就不要了。世贸大厦占用的那块地是我们国鼎厂的,又是黄金地段,本来我们还有个发展计划的,可是市里就匆匆做出决定,连个机会都不给我们。这到底是哪门子事?”
“老张,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反映的这件事,我立即通知纪委调查清楚。如果里面有问题,我们不但会妥善解决土地问题,对于市里一些领导私自干涉的行为,我们也会追究其责任的。”
张国兴听了这话激动地站了起来说:“周书记,那我就代表国鼎厂上千名职工谢谢你了!”
“你们要相信,政府不会抛弃你们。其实,国鼎厂的问题,我们每时每刻都是挂在心上的。”周中华说,“国鼎厂以前为天宁市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国鼎厂的工人对天宁是有功的。这一点谁都不会否认,市委也正在想办法,期待国鼎厂重振辉煌。”
“周书记,只要市委肯支持我们,我和厂里的工人们一定会鼓足劲搞好工作的,我们不会给你丢脸。”
第六节
太阳升了一杆高了,小龙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靠在床边的电话突然响起。小龙睡眼惺忪地钻出被子,接电话。
“小龙,还在睡懒觉吗?”电话是舒畅打来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小龙打了一个哈欠,懒散地说。
“文章已经见报了!”
“真的?”小龙兴奋地跳下床,慌慌忙忙地套了件T恤衫,“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
在《晨报》记者站,吴小龙看到了舒畅拿给他的新报纸,说:“这次多亏了你的好主意。”
舒畅说:“只要你不整天耷拉个脑袋就好啦。”
小龙脸红地笑了,说:“这是我停职以来最开心的一天。走,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去歌舞厅跳个舞怎么样?”
“当然好啦!”舒畅说,“哎,你能把白院长和陈茵一块叫出来跳舞吗?这几天他们心情肯定也不太好。”
“要叫你叫,我叫不动。他们两个人根本就不是跳舞的料。”
“试试看嘛。”
“我不试。”
“我来请。”
白天和陈茵还真被舒畅请到了。白天上穿T恤,下穿西裤。陈茵则穿着连衣裙。两人正在聊天时,舒畅和小龙赶到了。
“你们这两个家伙,急匆匆把我们叫来,自己到迟到了。”陈茵笑着说。
吴小龙真想不到他们能来,开玩笑说:“二位大领导,今天你们一个是大帅哥,一位是大靓姐,肯定是舞场上的最佳搭档。”
白天笑着说:“小龙啊,舒畅是我们请来的大记者,你怎么把她勾引到手的,你要向我汇报一下。”
小龙不好意思地看了舒畅一眼。
舒畅倒很大方,说:“白院长,不是勾引,是吸引。”
白天听了笑了起来。陈茵笑着说:“不管是勾引,还是吸引,今天把我和白院长引到这儿是谁的鬼主意?”
“是我。你们院里的情况,我都听小龙说了。怕你们心情不好,特让你们出来散散心。这本来是小龙惹的事,请你们出来时应该的。另外——”舒畅和小龙对视一笑,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报纸,递给白天说,“这是我才发表的一篇文章,请你们多多指教。”
白天接过报纸说:“是关于种子一案的事?”
舒畅说:“小龙告诉我,你们因此被停职,我很为你们抱不平。可是又帮不上忙,只好把事情的真实情况公布于众,让大家去评论它。”
“现在省里有好几家报纸都转载了这篇文章,他们纷纷评论,说处理太重。”小龙说,“更重要的是,很多专家学者,都认为我们的判决没多大错误。”
陈茵很感激地对舒畅说:“谢谢你,舒畅,难为你了。”
舒畅腼腆地笑着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谢什么谢。”
小龙说:“咱们进去吧,别站在这儿,跟四尊门神似的。”
舞厅里环响着节奏强烈的舞曲,彩灯不断变换着色彩,舞者伴随着舞曲的节奏,激烈地摆动着身躯和手臂。小龙和舒畅忘情地跳着,融入了那一群兴奋的年轻人中。白天和陈茵却安静地坐在舞厅的休息处,边喝着饮料,边欣赏跳舞。
白天感叹地说:“还是年轻好,活力无穷。”
陈茵说:“我前几天到你家,你家嫂子说,你天天在忙,忙什么呢?”
“我去找了张国兴,国鼎厂突然撤诉,我觉得这里头有蹊跷,想调查清楚。”白天说,“张国兴告诉我,说当时向市长不断给他施加压力,叫他支持世纪集团的发展。如果按这个原则办事,那还要法律何用?那些弱小者又去哪儿寻找公平?”
白天讲到这儿,扭头一看陈茵低着头,好像并没有听他说话,有点疑惑问:“怎么了,你?”
“我在想,你的毅力和定力,真让我佩服。”
“你也学会戴高帽子了?”
陈茵说:“真的,刚停职那会儿,我也相信委屈一定会澄清。可是一觉醒来,看到人家都忙忙碌碌上班去了,我却什么事也没有,心里就忍不住怀疑起来,也许不再追查了呢,也许事情就这样定局了呢?”
白天说:“我也是这样,我也动摇过,我也怀疑过。”
“可是,你还在坚定不移地实现你的信念,你还是像以往一样坚强。”
“你错了,担忧,害怕,这是人之常情,我也不例外。”
陈茵摇摇头说:“至少我看不出来。”
白天说:“那是因为我想到,光靠担心是没有用的,不错,有时候能守到云开见月明,但是,有时候却需要自己动手拨开云雾才行。其实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是给所有在云雾中人的公平。”
陈茵默默地喝着饮料,她在思考着白天的话。
白天说:“我也不是没想过退缩,只是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法律,公平二字已经深入到了我的骨髓,我想摆脱也摆脱不掉。”
“这正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其实我也从中享受到了乐趣,每次维持公平的时候,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陈茵说:“一点也不假。尤其是站在法庭的时候,就是付出再多的辛苦,也感到是值得的。”
陈茵和白天谈得最投入时,吴小龙和舒畅赶过来了。
“怎么不跳了?”陈茵问。
吴小龙没有回答,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听说金宝利那个案子判决世纪集团胜诉了?”
陈茵点点头。
吴小龙说:“咱们不是已经议定过了吗,怎么彻底推翻了?”
陈茵看了一眼白天说:“那是董院长最后定的。”
吴小龙显得很沮丧:“坏消息真是一个接一个。”
白天说:“怎么又愁眉苦脸了,要有信心嘛。司法的独立与公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但是我们要相信它一定能实现。这并不是年轻时所认为的是个崇高理想,它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舒畅说:“所以,我们报社打算对此要进行连续地跟踪报道。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参与进来。”
白天说:“应该相信真理会越辩越明。”
这时,一首慢节奏的乐曲响起,白天笑着说:“走,我们去跳舞。”
第七节
世纪集团的财务室里,传真机里正在吐出传真。
会计晓松急等着接受一份传真。
突然电话铃响,一工作人员接电话后喊:“晓松,电话。”
晓松为难地看了看还没吐完的传真,不知怎么才好。
丁雨晨发现后,急忙走过来,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晓松说:“李总让我收到传真立即送到他那儿去,现在偏偏又来电话。”
“我帮你把传真送过去。”
“那——”晓松迟疑了一下,“谢谢你,丁主管。”
这是一份国外银行的详细资料。丁雨晨接收完以后,没有立即送给李一雄,而是快速来到世纪集团所在的写字楼前的电话亭里。
“郑庭长,我刚刚收到李一雄的一份传真。李一雄不是说他在国外有私人存款嘛,我怀疑亿豪公司的钱就存在这家银行里。如果没错的话,下面数字就是他的账号,请你记一下,查查看。”
“好,太好了,我马上去查。再见。”郑一鸣回过话,拿着刚刚纪录的数字就匆匆走了。
丁雨晨气喘喘吁吁跑回财会室想送往总经理办公室时,突然发现方晓频站在面前。心里有点发毛,但马上镇静了下来。
“丁小姐,你上哪儿去的?”方晓频用一种怀疑和审视的眼光看着丁雨晨。
丁雨晨迟疑了一下,说:“我有个急事,因为是私人长途,所以就到外边的电话亭里打电话了。”
丁雨晨倘若不说去电话亭,就露馅了。因为,方晓频进写字楼时,发现她在电话亭打电话。
方晓频走过来,眼睛掠过丁雨晨手中的传真,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海外传真。”
方晓频接过一看,心里暗暗吃惊。但表面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以后工作时间,不准做私事。”
“是。”丁雨晨望着方晓频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虚汗说。去李一雄办公室路上,她的心里还在怦怦地跳个不停。
郑一鸣拿着材料直奔白天家中。
“从现在掌握的证据,还有丁雨晨提供的情况来看,李一雄的却把亿豪公司的资金转移到国外,并划到自己的私人名下。”郑一鸣说。
白天大喜,说:“好!那就给他来个顺藤摸瓜,动作要快,防止他察觉潜逃。”
“嗯。”
白天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说:“刚才刘志毅还来找我诉苦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进展。一鸣,你马上找董院长汇报此事。”
郑一鸣没有吱声。
白天看他神情不对,不解地问:“怎么啦?”
郑一鸣皱了皱眉说:“我就是不想找他,才到你这里来的。”
白天感到奇怪,问:“为什么?”
“董院长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听说他每天喝得醉醺醺的,前两天开会,大家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也不见人影,后来才知道,他喝多了,躺在家里起不来。”
“他不太好喝酒呀!”白天也觉得这是个反常现象,“是不是他老父亲刚去世,心情不好。”
“那也不能影响工作呀?”郑一鸣说,“再说啦,世纪集团和省外经贸委那个案子,判得莫名其妙,我很怀疑…..”
郑一鸣说到这里咽了回去。
“你怀疑什么?”
“没什么?”郑一鸣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观点,“院长,我们都盼望你早点回去。”
白天说:“这得由领导决定,不过,不管回不回去,我都不会停止自己工作的。一鸣,现在情况很紧急,你必须向董院长汇报,一定要得倒他的支持!去吧,我相信他。”
郑一鸣看白院长始终相信董院长,倒对自己的怀疑而怀疑起来。
从白院长家出来后,就来到董启汉的办公室,他举手想敲门,想想又放下了。一想到董启汉的最近举止,郑一鸣无论如何对他相信不起来。他转身正要离去,董启汉的门打开了。
“郑庭长,有事吗?”
郑一鸣只得回来。说:“董院长,我想向你汇报一点事情。”
回到办公室里,董启汉看完郑一鸣拿来的材料,没有吱声,而是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起茶来。
“对亿豪公司的调查,已经有了实质性地进展,可以证实,亿豪公司的幕后操纵者,就是世纪集团现任总经理李一雄。”郑一鸣说。
一听到李一雄三个字,董启汉端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郑一鸣看得很清楚,他说:“启明星欠款案,还有拖欠民工费用一案,都是因亿豪公司引起的。李一雄对外宣称亿豪公司破产,实际上是把大量资金转移到国外,如果现在还不及时追回,所有跟亿豪公司有关的案子,就都成了再也执行不了的死案。”
董启汉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态度突然坚定起来,他说:“一鸣,这个事,你立即去办!现在,你赶紧把材料汇总一下,对亿豪公司进行彻底清查!”
郑一鸣感到很意外,但马上兴奋起来,凭第六感觉,他知道董院长可能回到了同志们身边。他抬腿就要走,被董启汉叫住了。
董启汉说:“一鸣,这个案子因为牵扯到世纪集团,很棘手。我们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追查到底!决不能让贪赃枉法之徒逍遥法外!”
看董院长决心如此之大,郑一鸣非常振奋,说:“董院长,我现在就去布置。”
郑一鸣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又转过头来说:“董院长,我误会你了。”
“什么?”董启汉心里惊了一下。
“我来之前,心里还在打着鼓,以为你还会偏袒世纪集团呢。”
董启汉沉默片刻,说:“郑庭长,我不是一名不称职的法官。如果说在这条路上,我犯过错误,我也愿意付出一切来弥补。”
郑一鸣很信任地离开了董启汉办公室。
第八节
纪委书记刘仁和一名办事员坐在沙发上,向东坐在他们对面。
这是在天宁市的纪委办公室里。
“向副市长,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刘仁说。
向东微笑地点点头。尽管微笑,但笑得很心虚。谁不知道,进纪委,进反贪局,总不是好事。不是自己有问题,就是与有问题的人或事有关。
刘仁说话很和蔼,语气也比较柔和。他说:“向市长,国鼎厂和世纪集团之间的土地纠纷,你知道吗?”
“知道。”向东一听这事,并不在乎,“我不仅知道,还做过批示。”
刘仁和办事员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这个雄心勃勃地向副市长。
向东很坦然,他说:“当时世纪集团的董事长方晓频找到我,说他们用了国鼎厂的一块土地,但是,因为资金困难,暂时无法付款——”
刘仁问:“那你是怎么解决的?”
向东回答得很坦率:“我做了调查,发现那块地对国鼎厂用处不大。国鼎厂收回去,也是闲置在哪里,太可惜了。要是不收回去,对世纪集团的作用就大了。世纪集团有详细的开发计划,而且计划可行。所以我做了决定,先由世纪集团使用这块土地,产生效益后,再还款。”
刘仁说:“那你考虑过维护工人们的利益吗?你这种做法,对国鼎厂太不公平了吧!”
向东思索了一会说:“我是这样想的。我认为要想获得成功,没有牺牲,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我抓的是经济工作,只要是对天宁市的经济发展有帮助,我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我希望世纪集团的兴旺,因为它的兴旺,能带动天宁市的经济发展。如果说这是私心,我也承认是有私心的一方面,但我并不承认这完全是为了自己,或世纪集团。”
“世纪集团有没有给过你什么暗示?”刘仁问。
“暗示?”向东冷冷地一笑,“你是指钱上的交易吧?”
“对。说得干脆一点,你有没有从中谋取私利?”
“我从未想过谋取私利。之所以对世纪集团有偏爱之心,那也是出于对天宁市经济大局考虑的。”向东苦笑笑说,“也许,我的方式过于偏激了些,但我的初衷是好的,希望组织上能够理解。”
离开纪委,向东就电话通知方晓频,说要去她的别墅。
在豪华的大厅里,方晓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向东则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落地窗前,遥望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向东缓缓地转过身来,说:“晓频,市纪委已经找我谈话了。我向东一向光明磊落,这些年来,没有拿过不该拿的一分钱,没有昧着良心办过一件不利于老百姓的事情,也没有出现过决策方面的失误,我对党对人民绝对是能交待过去的。”
方晓频站起来,静静地听着向东的倾诉。
向东继续说:“晓频,自从你从海外归来,在天宁开始创业,客观地讲,我对你是有所关照。可这些都是为了大局,为了天宁的全面发展,为了天宁能尽快跻身于全国经济发展的前列,难道说,这些都错了吗?”
方晓频倒了一杯茶,递给向东,由衷地说:“这些年没有你的支持,帮助和关照,世纪集团不可能发展这么快,这么大,我一想起这些,感激之情,真是难以言表。咱们两个都不是外人,这些都不说了,我只是担心你在世贸大厦这个案子中受牵连,如果是这样,我会与心不安的…..”
向东说:“平心而论,在世贸大厦的工程上,我是说过一些话,做过一些有利于你和世纪集团的事,但做这些事情,主观上都是为了尽快建成世贸大厦,为了天宁的发展上一个新台阶呀,这些事,就是换成李晓频、王晓频,我都回去做。从另一个角度讲,为了天宁的大局,换成张东、李冬,在我这个位子上,同样会这样做的。”
方晓频说:“我知道,一个时期以来,世贸大厦是我的梦想,更是你的梦想。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真担心你……”
“对我来讲,事情很简单,我一不贪污,二不受贿,最多换个岗位,可你就不一样了,一旦陷入这种漩涡,企业无一例外不受影响,在世贸大厦这个问题上,我最担心的恰恰是你,晓频,我最不放心的是你!”
方晓频心头一热,扑倒向东的怀里,喃喃地说:“谢谢你——”
向东抚摸着方晓频的后背,轻轻地说:“晓频,我考虑了好久,打算辞职。”
“辞职?”方晓频一惊,抬起头来,说:“你要辞职?”
向东点点头:“对,辞职。”
方晓频用手轻轻地捧着向东的脸,凝视着,说:“难得你对我一片苦心,可是,你想过没有,一旦辞了职,不仅是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感觉没有了,更重要的是你的政治前途没有了。你的政治理想也将付之东流。哎,你要是真辞职的话,就到我的公司来吧。”
向东笑着说:“你开什么玩笑?”
方晓频说:“我没开玩笑。我来天宁这几年,市里的经济工作一直是你抓,天宁的经济建设有了长足的发展,跟你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我相信,你不但在仕途上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精英,在商场上,你也会是一位纵横四海的儒商。因为,你懂得政策,知道如何去做,如果我们俩真的携手经营世纪集团,不久的将来,就别说是天宁第一商了,我们将会成为天下第一商。”
向东微笑着说:“好宏大的设想啊!不过,我会让你失望的。”
方晓频诧异地问:“为什么?”
“我已经想好了,我永远不会有失落感,也不会放弃政治理想,在什么地方跌倒,就在什么地方爬起来,重新创建新的事业。晓频,希望你能支持我,答应我。”向东深情地看着方晓频说。
“你叫我答应你什么?”
“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
方晓频无言地把头埋在向东的怀里更深了。
向东轻轻地吻着方晓频的额头……
第九节
李一雄从车里下来,一边匆匆地走进世纪集团,一边紧张地打着电话:“你确定他汇报了那块地的事了吗?哦,有新情况,立即通知我。好,再见。”
财务部齐经理迎了上来,说:“李总,我正四处找你。”
“到我办公室说。”
齐经理随李一雄来到办公室。
“什么事?”
“李总,情况有点不妙。”
“怎么了?”李一雄一愣。
“法院好像在重新审查亿豪的账目。”
“哪怕什么的,咱们不是做得天衣无缝吗?”
“可是,他们在追问拍卖那栋手续不全的楼,问那笔钱哪儿去了?”
李一雄有点奇怪,他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齐经理。
齐经理说:“还有,存在国外银行的手续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突然通知我们停办了。”
李一雄故作镇静,说:“我知道了。”
“李总,我们是否要早作准备?”齐经理拍马屁说。
“你先回去吧。”
李一雄待齐经理走后,慌乱地松开领结,总觉得事情不妙,马上来到方晓频办公室。急切地说:“董事长,我刚接到消息,那个张国兴去找周书记汇报了咱们低价买地一事,现在纪委已经介入调查了。”
方晓频银牙一咬,生气地说:“怎么搞的,当时不是让你处理好善后工作的吗?”
李一雄气呼呼地说:“我也没想到他会去告状!”
“好了,你先回去吧,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李一雄悻悻地离开方晓频办公室,方晓频伸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通了,她没接,却猛地挂上了。然后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突然,电话铃响,她却不去接。电话又响了起来,她不得已拿起电话:“喂,哦,是白天啊。”
白天走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打电话:“晓频,你找我?怎么电话刚响一声就挂了?”
“我,本想跟你说个什么事的,谁知拿起电话却忘了。”方晓频掩饰说。
“那咱们见面再谈?”
“好啊,我请你请怕了,所以也就不敢请你了。”方晓频见白天主动请她,好像太阳从西面出了,奇怪地不知说什么好,“那,咱们晚上老地方见。”
傍晚,白天早早来到海边。方晓频晚到了半个小时。
“白大院长,真想不到你今天会主动来约我。”
“老同学了,我有不到之处,你也可以谅解。”
“以前你就是这样,你还记得吗?”
白天看着方晓频,说:“是吗?”
“读书的时候,你总是忽略身边的人,总是再说原谅我,原谅我,……十多年了,你竟然一点也没改变。”
白天笑着说:“当时,你也是最看不起我的女生。你在别人跟前老是说我坏话,抱怨我冷漠,麻木,不解风情。”
方晓频笑了笑,没说话。
“唉,时间真快,说没有改变是不可能的,可是内心里有些东西,反而更坚定了。”
“我听说,你被停职了?”方晓频岔开话题说。
白天点点头,脸上闪出一丝不快。
“为什么?”方晓频明知故问。
“生活总会有挫折。这很正常。”
“不对,这不是挫折。”方晓频摇摇头说,“这里面有道道,你还看不明白?”
“我看不明白。”
“这是有人在陷害你!”方晓频有意警告说,“有人在你背后捣鬼,他们看不惯你,视你为眼中钉,一心想除掉你!”
“这也很正常。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要害你,你不让他害也不行。不过,我还是相信那句老话,害人如害己,害来害去害自己。你不信吗?”白天说,“说实在的,晓频,我只在乎我走的路,我不在乎别人如何打我注意。”
“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还不后悔?”方晓频说,“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是个理想主义者。你一直坚定不移地为你的理想服务,可是,社会不是学校,你一旦得罪了某种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势力,你就要失败,就要倒下去。被你视为天条一样的法律,也帮不了你,保不住你,想想看,你的付出值得吗?”
白天缓慢地说:“这早已不是付出与回报的关系,也不是年轻时的理想主义,法律已经融入了我的生活,有了法律,我不怕面对什么。”
“是的,看着你的执著劲,有时连我也深受感动,甚至有时会相信你的说话,但是,现实又使我头脑清醒起来,让我不能相信你的话。”
“如果我对世纪集团也毫不留情呢?”
方晓频愣了愣,说:“你对世纪集团也没手下留情呀!”
“别忘了,你们公司还牵扯到好几个案子呢。”
方晓频冷笑笑说:“你也别忘了,我们刚刚胜诉。”
“嘿嘿,那并不是最后的结果。我相信,真相肯定会大白。”
“我也并不惧怕真相。”
白天叹了口气,说:“不怕好。不怕最好。”
方晓频嘴上发狠劲,心里还是虚的,她很敏感地问:“怎么,又有什么风吹草动,让你如此感概。”
“这不是感概,晓频,我倒觉得你进入商场后,改变了许多。其实利益并不是第一位的。”
“可在商场上,利益就是第一位的。在法院,法律是不可动摇的准则,在商场,利益就是不可更改的准则。我身在江湖,当然只能按照这个准则办事!”方晓频说完,独自向远处走去,她距离白天越来越远,白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很忧虑,很伤心。
第十节
丁雨晨背着双肩包,很轻松地走在人行道上。
一辆小轿车从后面驶来,缓缓地停在了她的身边。后车窗落下,白天带着墨镜探出头来,招呼丁雨晨:“小丁——”
丁雨晨扭头一看,没认出白天。
白天笑笑摘下墨镜。丁雨晨高兴地惊叫:“白院长!”
“快!上车再说。”
丁雨晨迅速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小轿车快速起步,沿林荫道向前开去。
丁雨晨急切地问:“院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有急事吗?”
白天笑着说:“想急也急不得呀,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急得起来,只不过心里焦急罢了。”
丁雨晨十分理解白天的心情,欲言又止。
白天说:“小丁,你的情况一鸣跟我讲了,不简单啊,你!”
丁雨晨不好意思地说:“院长,你过奖了,我只不过想把这件事做好,把执行工作进行到底。”
“等这个案子一结束,马上回法院工作。”
“院长,这个问题我还没认真考虑过,——不过,不管在任何工作岗位,我都记住,我曾经是法官,我都不会忘记‘公正’二字,不管从事何种法律工作,我都会为‘公正’而奋斗的!”
白天很赞许地点了点头,话题一转说:“小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根据你上次提供的财务报表,我和一鸣进行了深入地分析,在有关银行的帮助下,基本查清了亿豪公司的资金流向,包括亿豪公司用一栋违章建筑抵债的事实,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亿豪公司转移资金,恶意破产,逃废债务的嫌疑很大。”
丁雨晨很激动地听完话后问:“院长,那我下一步的主要任务——”
白天很严肃地说:“首先是要保护好自己,这是你任务的重中之重。我听一鸣说,你上一次差点出了问题,千万要小心。再一个事,就是我今天专门来找你要谈的问题。现在的关键是要进一步搞清亿豪和世纪集团之间的关系,特别是财务上的关系。现在我们已经确定李一雄就是亿豪公司的老板,但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世纪集团的总经理,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一定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我最近也正朝着个方面努力,”丁雨晨说,“我目前还能利用财务主管的便利,掌握一些线索,现在我正在查找相应的财务票据和报表。”
“很好,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怕证据不足。这个工作的大部分,就要靠你来做了。”白天用满怀希望的眼光看着丁雨晨说。
“院长,我能行!”丁雨晨用调皮的口气说,“你别忘了我的特出身份,李一雄还在继续打我的主意,我也正是利用这点,让他们知道,李一雄是我的保护伞。”
“我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一旦有什么意外,马上撤出来!记住了吗?”白天嘱咐又嘱咐说。他不能把一个精明强干、热血沸腾的年轻法官牺牲掉。
“放心吧,离开那个鬼地方不会太久了!”丁雨晨很自信地说,“你要相信,院长,你手下的兵没一个是笨蛋!”
白天放心地笑笑。这是手机响起。他接听:“你好,我是白天,请讲。哦,是周书记,我,我还行吧。什么?现在就到你办公室去?好。”
白天挂断手机,看着身边的丁雨晨,会心地微笑说:“小丁,你得去执行任务去了,我也得去领取市委交给的任务。我等着你胜利归来!”
“保证完成任务!”丁雨晨作了一个鬼脸,下了车子。走了很远,她还看到白天的车子停在那儿,白天对她又握了一下拳头,以示胜利,然后才开车离开。
白天和周中华面对面站着,周中华拍拍白天的肩膀说:“白天同志,赵金良种子一案,媒体炒得很热,舆论基本上是一边倒,对省里压力很大。根据省人大的指示,市委专门成立了调查组,夜以继日地工作了一个多月,我们一方面查清了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我们又上北京赴上海,求教了十几位专家,并专门就有关法律适用问题,与全国人大、最高法院的有关部门交换了意见,大家一致认为对这起案件的承办人处理过重,特别是对你停职检查更不应该。省人大为此也专门开了常委会进行研究,决定让你重新工作。白天同志,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两个字:理解。”
白天目光炯炯,心情坦然。他说:“周书记,我完全理解。中国民主与法制的进程,中国的法院工作,都离不开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最大的背景,最大的现实,这个生产力发展的必经时期。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思考问题,部署工作才能符合实际,贴近群众,周书记,你放心,我会把这些问题处理好的。”
周中华说:“市场经济终究要成为法制经济,最近天宁市法院处理的几个案件,发生的一系列的事件更加印证了这个判断。白天同志,在保证处理好的同时,还能不能搞得快一点,时不待我,时不我予,时不再来啊!”
白天说:“周书记,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白天回到家,兴高采烈地一把抱起凌玲,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我要解放了!”
凌玲指了指屋里,嗔怪地说:“你看你,小帆在家。”
白天有点不好意思,说:“噢,小帆来了…..”
“想不到我哥还这么浪漫。”白帆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白天,“哥,看我给你买什么礼物。”
“哟,小妹妹还给我送礼?”白天边说,边打开,“我来看看是什么宝贝。”
盒子里原来装的是一部高档的手机。白帆右手托腮,看着白天:“哥,你看你那部手机,都老掉牙了。早该换了,这部超薄手机是转为有品位的男士打造的。怎么样,喜欢吗?”
白天看着手机,脸色沉了下来:“小帆,这种手机少说也得五六千块,大概相当你一两个月的工资,你平时消费也不低,拿来的钱给我买手机?”
白帆看哥哥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嘴上还硬:“人家给你买东西还要挨批评,真是的…..”
白天看妹妹这样不懂事,很生气,但考虑到父母亲都不在世,自己也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是缓和了口气,说:“小帆,我担心有人利用你的特殊身份……”
白帆没好气地说:“我有什么特殊身份!以前我哥哥是法院院长,说我有特殊身份还可以,可现在,你也是平民一个,我有什么可特殊的?哼,老把自己当回事儿!”
白天尴尬地笑笑:“小帆,哥哥只是担心你被别人利用,现在,有些人为了个人利益,不惜一切,有些事情你不能不多想想,有些人你不能不防啊!小帆,这段时间工作还好吗?”
“还行吧。承蒙你老同学的照顾。”
“那位李总经理,最近忙什么?”
白帆有点不好意思:“瞎忙呗,不提他。”
“噢,瞎忙?不提他?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说他。”白天语重心长地说,“小帆,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对李一雄尤其如此!我今天以哥哥的身份忠告你,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离他远点!”
白帆关切地问:“为什么?”
“你可以回想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好好体会一下,不管怎么样,你要听哥哥的话,好吗?”
坐在一旁的凌玲也劝说白帆:“小妹,你还小,今后各方面的机会还很多,你哥也是为你好。”
白帆无可奈何地说:“好吧,请你们放心,我会把握好自己的。我先回去了。”
白帆说着站起来就走。
凌玲说:“吃晚饭在走嘛。”
白帆推托说:“不,公司里还有事。”
白天把手机连同盒子递给白帆,说:“小帆,听话,别乱花钱,把它退了吧,哥哥不需要。”
白帆愣愣地看了看白天,眼睛里顿时涌满泪水,一把夺过盒子和手机,转身跑出了大门。凌玲连忙喊道:“小帆,小帆——”
白帆是抹着眼泪跑下楼的。
白天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外边再难的案子我都能处理好,为什么家中的这点事情就处理不好呢?
第十一节
一辆出租车停在李一雄别墅前。
白帆从车上走下来,两眼哭得通红。她匆匆地走进李一雄的别墅。
李一雄正在卫生间里焚烧账本,听到门铃响,显得很惊慌。他慌忙跑出卫生间,来到客厅门口,从可视对讲机里看是神色黯然的白帆,才松了一口气,按下了开门的按钮。
白帆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一头扑进李一雄的怀里,嘤嘤地抽泣起来。
李一雄被白帆的突如其来弄得措手不及,他把白帆扶到沙发上坐下,安慰说:“好宝贝,别哭,怎么啦?谁欺负你的?”
这时,浓烟挤出卫生间门缝,呛得白帆咳嗽起来,她说:“你什么东西烧着了。”
李一雄连忙推开白帆,直奔卫生间,白帆也跟着跑了进去。李一雄忙着将冒烟的账册从烧账册的浴缸里拿出来,重新点燃。
白帆看到散落在地上的一本本账册和会计报表,还有李一雄丢魂丧魄的样子,若有所悟,厉声说:“李一雄,你在干什么?!”
李一雄停住烧账册,站起来,吃惊地打量着白帆,说:“帆,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你怎么啦?”
白帆愤怒地说:“李一雄,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欺骗了我!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我哥哥说得没错,你,你是个大骗子!”
白帆说完就想走,李一雄双手猛地抓住她的双肩,说:“你说什么?你哥说我什么了?”
白帆挣开李一雄,说:“我哥说你是个坏蛋!我真后悔当初没听我哥的。”说着说着,泪便流了下来。
李一雄上前抱住白帆哄骗说:“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相信我,我没骗你。我爱你!”
白帆气得脸色苍白,猛地打了李一雄一耳光:“你毁了我!毁了我的青春,呜……呜……”白帆哭着跑出卫生间。李一雄急忙追出去:“帆——帆——”
白帆快跑出门时,被李一雄一把抱住,揽在怀里:“帆,你冷静一下,听我说。”
白帆推开李一雄,坐在沙发里哭泣。
李一雄点燃一支烟,来回踱着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白帆听:“这些年来,我在商场里拼搏,终于干成这个样子。俗语说得好,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脚。天天和钱打交道,能没有闪失吗?老实跟你说,违法的事我干了不少,可是,那都是被逼的。要想挣大钱,能不碰高压线吗?”
白帆停止了哭泣。
李一雄替她擦了一下眼泪,说:“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要是出了问题,犯点什么事,倒也罢了。反正到这个份上,我苦过了,乐过了,失败过,成功过,拥有过,失去过,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也经历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可你就不同了。你还年轻,你也是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孩子,我能丢下你不管吗?今天你既然看到了这一切,我也实话告诉你,我的事不算小!”
白帆惊异地抬起头来,说:“那,那怎么办?去找我哥,让他帮忙……”
李一雄摆摆手说:“没有用的,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还年轻,先出去读几年书,美国的哈佛大学,我已经联系好了,护照、签证、入学通知,我的美国朋友都替你办好了。在楼上,走,我拿给你看。”
白帆一听说能出国留学,眼里顿时泛出光彩:“真的?”
李一雄狡猾地笑笑,说:“跟我来,我的小宝贝,等你出去了,我好去陪读啊。”
李一雄说着就拉白帆上楼。他从抽屉里拿出护照和一叠文件。白帆急忙接过来观看。
李一雄看着白帆,嘴角露出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宝贝,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你留在国内,仅作伪证一项,你够你受的了。更别说什么泄露经济情报了。”
白帆白了李一雄一眼:“好了,别再说人家了……”
李一雄揽过白帆,迅速地把她压到了床上。两人云里雾里大战一番后,李一雄并没有留白帆,因为他已经约了余婉妹。余婉妹是个醋坛子,他现在还要用她,也不能得罪她,因为她掌握不少李一雄的情况。白帆本想留下来,经不过李一雄的哄骗,只好回自己的公寓。
白帆走后不久,余婉妹就来到了李一雄的别墅。二人洗了澡就上床。余婉妹急不可待,早已裸身挂到了李一雄的身上。李一雄就是一匹种马,和白帆战了半个多小时,这和余婉妹又厮混了大半个小时,仍不见疲劳。完成任务后,李一雄伸了个懒腰,搂着余婉妹自我满足地说:“有个律师在身边,我就有一种安全感,睡觉也踏实。”说着就去亲余婉妹,急着搂她睡觉。
余婉妹推开李一雄说:“看你,离开女人就不能活呀!”
李一雄仍然坚持搂余婉妹:“那还不是因为你迷人嘛,再说了,男人就是为女人而生的嘛……”
“最近没和白帆来往吗?”
“没有,我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和他们接触那是工作的需要,我最近正在托人给你办出国护照呢,我俩干脆到美国定居去,中国实在不是你我蹲的地方。”
“你不会骗我吧?”余婉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骗你干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做了这些年的露水夫妻?”李一雄骗女人真不要打草稿。
“到美国你的在教堂里跟我举行婚礼。”
“是的呢,到时我把婚礼搞得隆重一些。”李一雄轻轻地拧了一下她的乳房,“不过,现在你要利用法律保护好我,保护好新世纪公司。”
“知道了。只要你对我好,不跟别的女人来往,我一定为你尽力。”余婉妹说着,便钻到李一胸怀里。
正当李一雄和白帆、余婉妹做爱的时候,白天却在天宁中院开会。参加会议的有董启汉、郑一鸣、朱民生等人。
董启汉说:“今晚的会议是白天提议召开的。我这个主持工作的副院长,也早盼着白天同志出来工作。现在终于盼来了,下面请白天同志主持会议。”
白天用亲切的目光环视了一下众人,说:“同志们,客套话就不说了,因为案件复杂,情况紧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专门研究亿豪公司、新世纪公司和李一雄的问题,请大家尽快拿出解决办法。现在先请郑一鸣同志把有关情况讲讲。”
郑一鸣说:“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看,亿豪公司和新世纪公司,都是世纪集团的子公司。现任世纪集团总经理李一雄,曾经是亿豪公司和新世纪公司的老板。亿豪公司和新世纪公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表面上,两家公司的账目都要汇总到世纪集团总财务部,但是,暗地里李一雄与世纪集团现任财务部经理齐小建,联手将亿豪公司的资金,利用各种形式转移到新世纪公司和李一雄在国外的账户上。确凿证据表明,亿豪公司是典型的转移资产,逃废债务。”
董启汉问:“证据是不是扎实?”
朱民生说:“上次跟你汇报过了。经过我们这一段时间的工作,证据没问题,我们都通过各方面核实过。”
董启汉说:“既然证据没问题,我看可以对李一雄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白天点点头:“对,我同意老董的意见。马上对李一雄和新世纪公司进行强制执行!”
董启汉说:“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由郑一鸣带领,去银行和世纪集团查封有关新世纪公司的账户,另一路由我和朱民生带着,去李一雄的住所,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
白天专注地听完,略一思忖,说:“我同意老董的部署,明天一大早就出发。”
第十二节
法院的警车,在朝阳的辉映中,向李一雄别墅驶去。
董启汉和朱民生及另一名法官,身穿制服坐在车内。董启汉正拨打手机:“一鸣,你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进行得很顺利,银行账户已经查封了,现在正赶往世纪集团总部。”郑一鸣回答。
“好,我们也正在路上,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赶到李一雄住处。保持联系。”董启汉说。
郑一鸣来到世纪集团,直奔财务主管丁雨晨办公室。丁雨晨看到郑一鸣的来临,心中暗喜,因为这一天总算盼来了。本想打招呼,因为屋里还有别人,于是就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很礼貌地问:“先生,请问你找谁?”
郑一鸣也装作不认识丁雨晨,问:“请问,哪位是财务部的负责人?”
丁雨晨会意,说:“我们的齐经理不在,我是财务部经理助理,有事请跟我讲吧。”
郑一鸣说:“我们是天宁中院执行庭的,奉命查封世纪集团所属子公司新世纪公司的所有账目,请予配合。”
“请跟我来。”丁雨晨带着郑一鸣和两名法官,来到财务部办公室,他对满屋忙碌的工作人员拍拍手说,“姐妹们,这几位法官是来查封新世纪公司与集团公司来往账目的,请你们马上把所有的账目整理一下,列出清单,移交给法院同志。”
众人没有动,相互交流一下眼神。意思是这样做合适吗?
财会人员甲有点怀疑丁雨晨的做法,说:“丁主管,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看要不要请示一下李总?出了问题,我们可担待不起。”
“出了事我负责,你们只管照我说得做。”丁雨晨回答得很干脆。
“我看还是等齐经理回来再说。”
“你——”
郑一鸣赶紧给丁雨晨挡驾说:“我们是天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今天来这儿,是奉命查封世纪集团所属子公司新世纪公司的所有账目,希望大家能够积极配合。”
此刻,财务人员左也不好,右也不好。听丁主管的话,配合法院工作,明摆着的,公司知道了准“炒鱿鱼”;不配合法院工作,丁主管不同意,法律又不允许。正在为难之际,财务部齐经理到底回来了,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两个人处理这事,责任就轮不到他们身上了。齐经理看了郑一鸣一眼,问:“请问,你们是干什么?”
丁雨晨对齐经理介绍说:“他们是天宁法院的。”
郑一鸣把手中证件递给齐经理说:“我们依法查封新世纪公司的账目,请支持。”
“这件事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请你们停止查封,到李总办公室说清楚。”齐经理看了看证件,很傲慢地对郑一鸣说,然后又吩咐众财会人员,“停下,都停下!谁让你们整理账目的?”
财会人员甲本来就看不惯丁雨晨,她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也没爬到主管的位子,她丁雨晨刚一来就干上了,凭什么?无非就是脸蛋长得好一点罢了,能跟李一雄睡觉,还能有什么本事!她看齐经理不高兴,就趁机挑拨说:“是,是丁主管。”
齐经理平时看李一雄宠爱丁雨晨,也非常吃醋,这时可找到训斥的理由,于是板着脸指责说:“谁给你的权利?你不经请示就擅自做主移交账目,胆够大的嘛!”
丁雨晨当然也不甘示弱:“配合司法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李总不也是常说这句话吗,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齐经理看她如此吃里扒外,更加生气,脸憋得通红说:“你,你这是故意跟公司过不去!李总眼真是瞎了八辈子眼,怎么就把你看错了!”
丁雨晨冷冷一笑说:“你说对了,李总是眼瞎!他就该眼瞎!实话告诉你,本人就是天宁中院执行庭的法官,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执行庭郑一鸣庭长。”
财务部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有的开始悄悄议论。齐经理见是这种情况,知道事情坏了,赶紧走出门外给李一雄打电话。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李一雄和余婉妹还在床上缠绵。李一雄本想去公司,余婉妹余味未尽,不让走,还要来个重温做爱,李一雄只得应战。正在交战的激烈时刻,床头柜上的电话令骤然响起,李一雄一惊,兴趣顿消,那个家伙也立刻软了下来。他知道,没有急事,电话一般不会打到这里的。遂从余婉妹身上滚了下来,拿起电话:“喂,我是李一雄。”
“李总,我是财务部琪琪,法院查封了我们新世纪公司的银行账户,现在正在集团财务部清理帐目。我们拦也拦不住,你快回来吧。李总,还有一件大事,我们财务部用错人了,原来财务主管丁雨晨竟是法院执行庭的卧底。”
李一雄大吃一惊:“什么,你说什么?丁雨晨是卧底?”
“对,是她自己亲口讲的。执行庭郑一鸣庭长也在。”
“我靠!这个小B真可以啊!”李一雄稍稍稳定一下情绪说,“琪琪,你不要慌,查封我们账户不怕,反正上边也没多少钱。关键是那个丁雨晨,得想法解决掉!这样吧,你先注意观察,有什么情况马上汇报,我很快就回去。”
余婉妹已经从电话里听出了事情的大概情况,关切地问:“法院执行庭动手了?”
李一雄没有回答,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看来这次麻烦大了,我得赶紧回公司。”
李一雄慌慌忙忙地起床穿衣,拉开窗帘向别墅外开去,发现远处来了一辆警车停在楼下,朱民生和董启汉正在下车,向别墅走来。他猛地拉上窗帘,有点慌张地,自言自语说:“他们来了。”
余婉妹也惊慌失措起来,她边穿着衣服,边紧张地问:“谁,谁来了?”
“还能有谁?该来的来了呗。” 李一雄眼睛里闪出一束凶光,说着拿出手机,边拨打边说:“都是女人惹得祸!女人,他妈的女人!”
手机接通,李一雄对看门的打手命令说:“法院有人来了,就说我不在,给我拦住,决不许他们上楼。——对,该用什么法就用什么法,有特殊情况打我手机。”
别墅大厅里,一溜儿站着六个穿黑衣服的马仔,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董启汉等法官走进大门。不管董启汉说什么,他们都是无言以待。他们无需说话,他们也无说话的权利。拳头就是他们的言语。他们只认钱,钱也只赏识他们的拳头。
董启汉上前不得,只好坐到沙发上,马上有两个马仔站到跟前,样子像护卫,实际是看守。朱民生和法警走到楼梯口,刚想上楼,立刻被另外四个马仔拦住了。
董启汉从沙发上站起来,很生气地说:“你们阻碍执法是犯罪,明白吗?今天我一定要搜查这幢别墅,你们叫李一雄出来!”
马仔们就像木雕泥塑一样,没有声音,无声就是蔑视。
朱民生看他们不听,便硬要上楼,两个彪形大汉立马挡住楼梯口。朱民生想推开其中一个马仔,结果却被那个马仔一拳搡了过来。若不是被法警托住,朱民生肯定跌个仰八叉。朱民声厉声质问:“你们想干什么?别忘了,这可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李一雄的天下!你们这样做是要犯罪的!”
朱民生还是想往楼上冲,并对着楼上喊:“李一雄,有种你下来!你能躲了吗?”两个马仔又在推搡着朱民生,法警上前干预,另两个马仔拉扯着法警不放。于是乎,朱民生与法警和马仔们纠缠起来。一边想上楼,一边不给上。拉拉扯扯,到推推搡搡;推推搡搡,到动手动脚。
董启汉更是气愤无比,冲过去大声斥责:“你们抗法是犯罪的!”
看守董启汉的马仔跟着冲上来,恶狠狠地说:“什么他妈的犯法,老子就犯了,看你能怎么着!”说着就动起手来,上去就给董启汉一个封眼拳。反正有老板撑腰,怕什么!董启汉的眼睛顿时又青又肿,像个熊猫眼。法警见院长挨打,也就动了手。保护院长是他的职责。
大厅里打成一片。一马仔与李一雄通话:“老板,弟兄们和法院人动起手来了,如果他们再派人来怎么办?”
“他们一共几个人?”
“三个。”
“把他们全都给我扣起来!”李一雄恶狠狠地说,“把他们电话全都收了,要快!记住,都带到老地方。”
李一雄挂断电话,自语道:“妈的!你董启汉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敢来找我麻烦,我就让你来找找瞧!”
余婉妹不安地看着李一雄:“一雄,你这样做不合适,这时犯罪啊!”
李一雄哈哈大笑,笑得有点歇斯底里,他拍拍余婉妹说:“犯罪?什么叫犯罪?谁有多少钱,就可以犯多大罪。我有钱,你懂吗?我想怎么犯法就怎么犯法,反正我有钱,能摆平。”
余婉妹不寒而栗说:“一雄,我怕……”
李一雄说:“怕?怕什么?给你钱你什么都不怕!哈哈!我早就说过,酒嘛,水嘛,钱嘛,纸嘛,人嘛,鬼嘛,阴阳只是一线之间,对不对?哈哈哈——”
余婉妹不解地说:“一雄,这时闹大了可不好办……”
李一雄鄙夷地看了看余婉妹,然后托起她的下巴,说:“宝贝,懂吗?女人都是祸水,祸水!”
李一雄从兜里掏出一张信用金卡,在余婉妹眼前晃了一晃,说:“你不是想要钱吗?这里有十万,十万美金,你只要老老实实听话,就都是你的了……”
余婉妹战战兢兢,只往后躲:“不,我不要……”
李一雄冷冷一笑,突然卡住余婉妹的脖子说:“你真是个臭婊子吗?现在看我落难了,你就想躲,没门!”
余婉妹惊恐地挣扎着说:“一雄,我肚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你不能还我和孩子……”
“妈的,你不是说不怀孕的吗?”李一雄使劲地将余婉妹推倒在地上,“你就在这呆着,一会法院有人来问,就说我没在家,你一直是等着我的,记住吗?!”
李一雄收拾起信用卡,穿上外衣,走到阳台,凶巴巴地说了一句:“快把孩子打掉,不然的话,小心你的小命!”说完就跳下阳台,疾步走到奔驰车前,看四处无人,开车疾驶而去。
第十三节
在世纪集团的财务部里,法官们正在往一些柜子上贴封条。
郑一鸣在一旁反复拨打着手机。
丁雨晨问:“找谁?”
“董院长那边怎么也联系不上,会不会出事?”
“不会吧。大白天,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能敢怎么样?”
“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觉得有点不妙。”
正说着,方晓频出现在财务部门口,她很镇静地走到屋里说:“我刚刚接到电话,才知道法院的同志来查封新世纪公司的账目。”
丁雨晨介绍说:“方董事长,这时天宁法院执行郑庭长。”
方晓频主动伸出手来和郑一鸣握手:“方晓频,世纪集团公司董事长。”
郑一鸣说:“方董事长在天宁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世贸大厦就是你的杰作?”
“您过奖了。郑庭长也非等闲之辈。你把漂亮的丁小姐安插在我的公司卧底,很像美国的FBI。” 方晓频笑笑对郑一鸣说过,又转身看着丁雨晨说,“丁小姐,自从你来到世纪集团,工作非常出色。如果你不是一名法官,而是一个在商场上打拼的商人,凭你做事的认真和定力,肯定前途无量啊!”
丁雨晨说:“谢谢方董事长的夸奖。我作为一名人民的法官,感到非常自豪。我做事的原则是以人民的利益为重,只要有损害人民利益的事情发生,作为一名法官,我都要义不容辞地去公正、公平的解决。因为,这是我们做法官的职责。”
“真是学法律的,说出话来铿锵有力。只可惜李一雄看错了人。”方晓频对郑一鸣说,“你手底下有这样一个得力的助手,你应该感到高兴。我想问一问,今天你们来查封新世纪公司的账目,有什么依据?”
郑一鸣说:“据我们了解,亿豪公司为了逃避债务,李一雄和世纪集团财务部齐经理联手将亿豪公司的资金,转移到新世纪公司和李一雄在国外的账户上,亿豪公司宣布倒闭,确凿证据表明,亿豪公司是典型的转移资产,逃废债务。”
方晓频也感到惊讶:“这么说,李一雄把大量的资金转移到国外去了?”
“可以这么说。”郑一鸣说,“但是,我们已经与有关方面联系,冻结了李一雄在国外的银行账户。”
方晓频很低沉地点点头说:“亿豪公司和新世纪公司都是李一雄亲自操办注册的,老板也是他,我一直没有过问过公司的经营情况,只是在喜客来大酒店兼并一事上帮过一些忙,其他的我确实不知道。”
郑一鸣说:“但是,亿豪公司和新世纪公司毕竟是世纪集团的子公司,账目的往来都经过世纪集团总公司,所以,方董事长还应该有点思想准备。”
这时,一法官走过来说:“郑庭长,都封好了。”
“好,我们马上走。”郑一鸣说这和丁雨辰几个人走出财务部办公室。
方晓频看着他们离去,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离开世纪集团总公司后,郑一鸣和董启汉联系不上,所以非常担心,因为他知道李一雄是个什么货色,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精通黑白两道的李一雄?于是,马上给白天打电话:“院长,新世纪公司的帐目已经查封了,但是和董院长一直联系不上,朱民生的电话也打不通。”
白天一听此话,马上警觉起来,一个人电话不通,还可以理解。倘若两个人电话都不通,这里面就有问题了。他对郑一鸣说:“什么?和老董联系不上?好,你马上赶到李一雄别墅,我带法警队也马上出发。”
在李一雄的别墅里,余婉妹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寂静无声,只留下一片打斗的痕迹。她呆呆地站在那儿,脑里一片空白。
门被突然打开。郑一鸣、丁雨晨等人冲了进来。余婉妹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吱声,也没有任何表情,完全像个呆子。
郑一鸣想上前发问,被丁雨晨制止了。丁雨晨走到余婉妹跟前,轻声说:“余律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李总呢?”
余婉妹神情恍惚地看了看丁雨晨,又看了看站在稍远处的郑一鸣,突然掩面而泣起来。这时,别墅外传来警笛声,那笛声越来越近。两辆警车呼啸而来,在别墅外戛然而止。白天带领十五六个全副武装的法警也冲进别墅。
郑一鸣迎上来说:“白院长,李一雄不在,也没看见董院长他们,只看到董院长他们的车还在楼前。大厅里有打斗的痕迹。”
白天说:“马上通知公安局,请他们协助我们。”
丁雨晨跑过来跟白天搭了个招呼,白天握着丁雨晨的手说:“小丁,——你辛苦了。”
丁雨晨指了指余婉妹说:“院长,她是李一雄的代理律师余婉妹。”
“律师?”白天问。
丁雨晨对余婉妹说:“余律师,这是我们的白院长。”
白天说:“余律师,在法律上,我们应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们现在想知道李一雄把我们的法官带到哪里去了?”
余婉妹没有回答,竟大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停止哭声,甩了一下头发,像是下决心脱离李一雄,哽咽着说:“走吧,我带你们去。”
在海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废旧的厂房。董启汉满脸是血,躺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朱民生和法警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他们站在董启汉的身旁。四个马仔站在四周。朱民生俯身呼叫董启汉,董启汉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朱民生愤怒地喊:“你们快把董院长送到医院抢救,如果不送去,倘若出了事,非枪毙你们不行!”
一鸣马仔跑到不远处用木板隔出来的破房子里,李一雄正在房里一边抽烟,一边转圈子。
“老板,手下人出手太重,那个姓董的,被揍得心脏病犯了,恐怕不行了——”
李一雄大惊失色,说:“会死掉吗?”
“反正很危险。”马仔陪着小心说,“那个姓朱的一直嚷嚷要见你。”
李一雄狠狠地揿灭烟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领带,对马仔说:“走,去看看。”
李一雄满脸堆笑地招呼朱民生。朱民生冲着李一雄大骂:“李一雄,你这个混蛋,还不快叫救护车,董院长他很危险!”
李一雄故作镇静,来到董院长跟前,笑眯眯地轻声呼叫:“董院长——”
董启汉很艰难地睁开眼睛,许久,才看清是李一雄,嘴唇翕动着说:“李一雄,你,你——”还想说什么,却昏了过去。
朱民生慌忙喊叫:“董院长,董院长——”
李一雄起身对马仔说:“送医院去吧。”
突然,厂房的破门被‘砰’的一声踹开,一群特警端着抢冲了进来,他们齐声高喊:“不许动!”
面对数支枪口,李一雄和马仔们吓呆了。
这是白天、郑一鸣、丁雨晨的法官也带着余婉妹走了进来。
李一雄看到余婉妹,眼中露出凶残的目光:“女人是坏水啊!这也是天意。”
白天命令带走。特警们将李一雄和马仔们都考上了手铐。李一雄走到白天面前时,故作轻松和满不在乎的样子,与白天对视。那神情很明白,你是给我的双手铐上了手铐,但是,那是短暂的。而我给你妹妹的心灵里铐上的手铐,却是永远的。
李一雄被押走后,白天等人直扑到董启汉跟前。白天蹲下伏在董启汉的脸前,连叫:“老董,老董——”
董启汉没有反应。
白天大声招呼:“快,叫救护车!”
郑一鸣在一旁说:“救护车马上就到。”
白天再次轻声呼喊着:“老董,老董,我是白天,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
董启汉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睛:“白院长,你来了……”
白帆轻轻地点点头。
董启汉脸上露出了微笑:“我这次恐怕是不行了,就盼着能见你一面,你来了,这说明咱们还有缘分….”
白天紧紧抓住董启汉的手,眼含着泪水:“老董,你一定要挺住……”
董启汉也紧紧抓着白天的手说:“白天,我心脏一直不好,可能是遗传吧。你还记得吧,我父亲就是心脏病去世的。我父亲住院期间,我犯了一个一生中最大的错误。李一雄派人替我交了二十万元的住院费,最近我已经还了三万,剩下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都放在你嫂子那里。”
白天擦了擦泪水说:“老董,不要说了,钱的事,咱们一块想办法。”
董启汉摇摇头,泪水也涌出眼眶,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是,白天,恐怕今后咱们不能在一起了——”
白天哽咽着说:“老董,你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到。”
董启汉深情地看着郑一鸣、朱民生、丁雨晨和法官们,他们也都流着泪,毕竟生活战斗在一起好长时间,怎能没有感情?
董启汉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出是内疚,还是恋恋不舍,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紧握白天的手慢慢松开了。白天等人齐声呼喊:“董院长——老董同志——”
漂浮在海面上的落日,带着血红渐渐沉入海底。
天上留下满天残红。
第十四节
白帆拉着一个大旅行箱包,来到天宁国际机场检查站。
随着人流,白帆走到安检柜台,递上护照和机票。
边防警官反复核对着护照,然后收起护照对白帆说:“小姐,请你跟我来一下。”
这时,两个警官已经站到了白帆跟前,作了个请的首诗:“小姐,请走这边。”
白帆有点惊慌,问:“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两个警官一左一右,带着白帆离开检查站,白帆惊恐地不断回头望着,她多希望此刻哥哥能出现在这儿。进了边防检查站办公室,白帆忐忑不安地问:“请问,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来,有什么是哪?”
边防警官翻看着护照后,严肃地说:“小姐,你的护照是伪造的,请你如实说明来源。”
白帆一下子懵了,说:“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可能骗我…..”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白帆的出国梦变成了泡影,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真的骗我了吗?他怎么该骗我的呢?这是真的吗?……”
白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始终认为李一雄是真心爱她的。
在白帆去机场的同时,天宁市检察院正在对方晓频、李一雄、余婉妹提起公诉,指控他们行贿。白天亲自担任审判长。
白天举起法棰重重一击,用浑厚的声音宣布:“现在开庭,——带被告上庭!”
检察官宣读公诉状后,白天说:“现在,请被告作最后的陈述。”
李一雄清了清嗓子说:“今年是我李一雄的本命年,我认命,让这场戏快点结束吧!”
“我本不该站在这里。”余婉妹满是怨恨地盯了李一雄一眼,说:“我作为律师,今天却无法为自己辩护。”
白天的目光落到了方晓频的脸上,那目光,是希望,是鼓励,是抱怨,是惋惜,还是深表歉意,谁也捉摸不透。
方晓频镇定了一下,用甜美的女中音说:“我是无罪的!”
全场一阵骚动。
李一雄诧异地看着方晓频,白天则冷静地思考着方晓频的发言。
方晓频说话很平稳,仿佛不是在法庭。她说:“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十六年前,我毕业于南江大学法学院,十六年间,我的专业知识第一次用在为自己的辩护上。”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方晓频接着说:“尊敬的公诉人,对于你的指控,我不能同意!大家知道,行贿罪的构成,必须具备主客观两个方面的要件。首先,从主观上讲,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有行贿的动机;其次,在客观上,我从国外回天宁三年多时间里,没有从事过一次行贿活动。公诉人的惟一证据,只因为我是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于是,以此为由,便简单地推定我是行贿活动的知情者,甚至是支持者、决策者。在这个问题上,我只想说一句话:证据何在?请问证据何在!”
公诉人在相互交换意见,白天和陈茵、吴小龙也在商量着什么。
方晓频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判断一个人行为的罪与非罪,法律更相信证据,而不是相信推理,更不可能是感情。尊敬的审判长先生,我现在只要证据,证明我有罪的证据!审判长先生,我对自己无罪的辩护陈述完毕。”
白天同陈茵、吴小龙商议过后说:“现在宣布休庭!”
不一会儿,陈茵、吴小龙、丁雨晨、郑一鸣、朱民生和其他几个法官很威严地走出合议庭,白天宣布继续开庭。
白天庄严地宣布:“经本案合议庭和议,现在对本案进行宣判,全体起立!”
人们静静地站了起来,大家都在等待着这公正的一刻。
白天环视周围,沉稳地宣读判决书:“被告李一雄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妨碍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李一雄嘴角挂出一丝冷笑。
白天继续宣布:“被告余婉妹,犯行贿罪,有自首和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两年执行。”
余婉妹听后,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白天停了一下,把眼光落到了方晓频脸上,方晓频也淡淡地看着白天。
白天宣读说:“被告方晓频,公诉人指控证据不足,无罪,——当庭释放。”
方晓频抬头看着白天,眼中终于溢出了泪花。
走出天宁中院办公大楼,方晓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抬头眯着眼看着天空。天空碧蓝碧蓝,几朵白云贴在上面,让人看后赏心悦目。一对紫燕偶尔掠过,丢下一串清脆的言语,整个天空也动听起来。阳光固然灿烂,却有点刺眼。方晓频感到有点不适,连忙用手遮挡。
“晓频_——”一个亲切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向东正笑津津地站在台阶下向她招手。
方晓频看到向东后,心里突然生出一阵酸楚,压抑和委屈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她疾步走下台阶,向东也向方晓频跑来,两人在台阶中间便紧紧地拥抱起来。拥抱,此刻是他们相互安慰、相互信赖、相互支持、相互依靠、相互热爱的最好表达。
白天等法官也出现在大楼门口。看到方晓频和向东拥抱,白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那拥抱对白天来说,也许有安慰,也许有酸楚,也许有妒嫉,也许有更多的也许——
“晓频,我已经正式辞职了。”向东轻声说,“省里已经批准了我原来报去的天宁市城市规划建设方案,周书记叫我去负责这件事,我没同意,官场险恶,不是我呆的地方,我很想跟你在一起,去发展我们俩共同的事业。你同意吗?”
方晓频微笑着点点头。向东显得特别幸福,特别高兴。官没有了,他却得到了一个漂亮、能干的老婆。虽然这原本不是他的理想,但是,他觉得现实更为实际些。
方晓频和向东手挽着手,并肩向前走去,走了很远,方晓频才回过头来,对白天投来一个笑容。那笑容对方晓频来说,也许是冷笑,也许是感激地笑,也许是耻笑,也许有更多的也许——
(全文结束)
2004.12.12.21:08改写于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