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节
陈茵来到白天办公室,白天正在审阅世纪集团的材料。
陈茵说:“这个案子影响肯定很大,董院长让我抓紧时间开庭,我觉得时间上有点仓促。”
白天说:“这个案子非同一般,涉及到省外经贸委,如果弄不好,就是全国第一行政诉讼案。陈茵,我非常理解你的压力,要在认真细致研究卷宗的基础上,依法审理。有什么困难就向院里提出来,我们会给与大力支持的。”
“谢谢院长。”陈茵就等他这句话,于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笑嘻嘻地说,“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助。”
“嗬,你这个女包公,真会见缝插针!”白天笑着说,“说吧,要我什么帮助?但是,必须是我能做到的.”
“当然你能做到.”陈茵微笑着说, “世纪集团诉讼案开庭时间已经定了,我想请求您担任此案的审判长。”
白天回答地很认真,他说:“你的提议倒是提醒了我,最近中院准备开展一次调研活动,其中一项,就是院长要亲自办理案件。这对于推动我们审判改革、同时也是院长学习的好机会。我也很长时间没有审过案了,真想尝尝穿法袍的滋味。”
陈茵看院长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的要求,非常高兴说:“如果您同意,我就开始发布公告了?”
“别急,我看看时间能不能腾开。”白天说着便查看日历牌,只见日历牌上写得密密麻麻,时间已占满。于是遗憾地说,“这个月恐怕不行了,我还要到省院参加规范化建设经验交流会,这个案子你就任审判长吧,以后再有什么案子,安排我,我保证担任。”
陈茵看白院长实在没时间,只好自己担任。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就听董院长叫她,她又来到董启汉的办公室。
“董院长,你找我?”
董启汉问:“陈茵,世纪集团的诉讼案,上面盯得很紧,开庭的时间你定下来了吗?”
陈茵说:“开庭的时间已经定了,可有些情况我应该汇报一下。”
“还这么复杂吗?”
陈茵说:“董院长,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就非常慎重。因为这是个新型的案子,我意识到这个案件的难度。从目前的案情上看,原告方世纪集团的一些证据,存在许多不实之处——”
董启汉摆手打断陈茵的话,说:“案子的具体细节就不要多谈了,你们合议后,可以向审委会汇报。这几天上边一再催促,要我们抓紧时间审理,市政府那边,差不多一天三个电话问。”
陈茵很疑惑:“市政府这么急着过问干什么?”
“世贸大厦是市里的重点工程项目,案子牵扯到世纪集团,就势必影响工程进度,市政府能不急吗?”董启汉解释说。
“领导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想把工作尽快尽好地完成,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忽略案子里存在的问题呀。”
“陈茵,行政审批比不得民事审判工作,有许多事情,要从全局出发,需要协调处理。何况我们办案讲究的就是社会和法律双重效果。这些关系,你要权衡一下。”董启汉不高兴地说。
陈茵并不因为院长不高兴就不把话说明白,她继续说:“董院长,你说的这些我也明白,只是——”
电话铃响,董启汉忙着接电话:“什么?赶紧送医院,我这就去!”
董启汉放下电话,匆匆地整理了一下办公桌,然后对陈茵说:“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你那儿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谈。”说玩就匆忙离去。
无奈,陈茵又来到世纪集团。
丁雨晨捧着一摞资料在世纪集团的走廊里与陈茵碰了个正着。
陈茵惊讶地说:“雨——”
丁雨晨愣了一下,赶紧用手掩住了陈茵的嘴。然后迅速地将她拉到走廊拐角处,问:“陈庭长,你来这儿干什么?”
陈茵说:“我还想问你呢。我是来送手续的,你来这儿干什么的?”
“我,我辞职了。我是应聘到这里的。”丁雨晨小声说,“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别让世纪集团的人知道我们认识。”
陈茵疑疑乎乎地说:“你辞职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件事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有空我再告诉你,记住,替我保密!”
陈茵开玩笑说:“你的是我才懒得知道呢。快告诉我,你们董事长办公室在那儿。”
丁雨晨说:“一直走,到前面向左拐就是,门上有牌子。哎,你找她有事啊?”
陈茵笑笑说:“对不起,我也无可奉告。”
陈茵敲开门走进方晓频办公室。方晓频连忙站起来迎接。
“方董事长,我是天宁中院行政审判庭的,今天给你们送达开庭手续。”
方晓频握着陈茵的手说:“欢迎,欢迎,请问你是——”
陈茵落落大方地说:“我是本案的审判长,我叫陈茵。”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方晓频很客气地笑着说,“陈庭长,请坐。”
陈茵从公文包中取出送达书,说:“根据此案的情况,我们准备定在本周三开预备庭,希望你们尽快办好出庭手续,依法提供证据,这是手续,请在会证上签个字。”
方晓频接过手续认真看了一下,然后才签字。陈茵接过回证,说:“打扰你了,方董事长!”
“陈庭长客气了,其实我早盼着办开庭手续了,这案子也拖很久了吧,我们都是很讲究办事效率的。”
“给您的工作带来不便,我深表歉意。不过,我们需要时间调查取证,希望您能理解。”
“看来你们是调查清楚了,这样,我就更有信心了。”
陈茵很礼貌地笑笑说:“方总不用着急,法庭上自有公正的论断。”
方晓频也极有分寸地笑着点点头。说:“我们相信法庭。”
陈茵走后,方晓频想了想,便拨通了李一雄的电话。她闭上眼睛,边揉太阳穴,边说:“李一雄,你和余婉妹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马上。”
李一雄和余婉妹先后走进方晓频办公室。李一雄问:“老板召唤,有什么需要我们效劳的?”
方晓频说:“中院行政庭送来了开庭手续,你们看一下。”
余婉妹问:“中院行政庭?”
李一雄喜悦地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就等开庭这一天了。”
方晓频说:“先别那么自信,审判结果没下来,再自信没什么意义。”
余婉妹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应该提交的证据,全部交上去了。我们也对被告的答辩意见进行了分析。其实,法庭上也不会有太多的意外。现在,只是中院的审判人员意见,我们摸不清。”
李一雄说:“陈茵主持开庭审这个案子,对我们不太有利,她总是与我们作对。董启汉那边,我再去做做工作。”
方晓频说:“刚才送手续来的就是陈茵,我看这个女人没那么好对付。这个案子,与喜客来大酒店的情形不一样,它关系到世贸大厦的归宿,也关系着我们的命运。现在帮我们说话的人不太多,对董启汉,我们心里倒是有点谱,但他毕竟在一人之下,关键时候起不了决定作用,我还是亲自出马吧。”
李一雄和余婉妹相互看了一眼。他们对董事长的亲自出马,能否成功,心里也没谱。
第二节
繁星满天的时候,白天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陈茵把一些材料装进档案袋,对白天说:“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去给方晓频送材料时,她还说盼着早点开庭,好像胜券在握似的。”
“她是个从来不愿服输的人。”白天深沉地说,“哦,小陈,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方晓频的车缓缓地停在了中院的大楼下边。她放下车窗,向法院大楼看去,只见白天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就掏出了手机。
白天听到手机响,就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陈茵对白天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拿着档案袋走出办公室。
“我是方晓频,我想见你。”
“方晓频?现在?不行,还是过一段时间吧。”
“我就在你法院门口。”方晓频说,“刚好路过,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想顺便进去做作都不行?”
白天推托说:“我正打算出去办点事。”
“轻易见不到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方晓频坚持说,“我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
“那,好吧。我在办公室等你,不过,我只有三十分钟时间。”白天将办公室门打得大开,然后坐在办公桌前等候。
方晓频敲了敲开着的门,说:“可以进吗?”
白天强装热情说:“老同学,快请进,来,这边坐。”
方晓频坐在沙发上,很随意地打量着白天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书:无私无畏。字写得很见功底,很醒目。
“来,喝茶。接到电话,我就给你泡上了。我这可是西湖龙井。”白天笑着说。
“是想让我赶紧喝了茶好走人?”方晓频挑战似的一扬眉,笑着说,“我的大院长,古代官场端茶送客的本领学得不错!”
“瞧你说的,我是那样人嘛。”白天说,“你在电话里说随便聊聊,少了茶怎么行?”
方晓频接过杯子,闻了闻说:“味道很纯正,色泽也不错,可这茶的芽都不会竖起来,跟上等龙井比还差了点。”方晓频的言外之意,你白天虽然不错,但你起不来。
“果然是行家,行家就是挑剔。”白天说。白天的言外之意,你方晓频就好挑剔,你挑剔人性,挑剔法制。就是不挑剔你自己。
方晓频说:“是的,我什么都想要最好的。”
白天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过去那个脾气啊!”
“白院长,这说明你还了解我。”方晓频抿了一口茶说,“今天你肯见我很不容易,既然见了,我就有什么讲什么了。”
白天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你可犯规了,咱们说好了是闲聊的。”
方晓频微笑笑说:“犯规?你们法院还说我违法呢!说实话,我今天来啊,是寻求法律保护的,你不会又指责我有什么不对吧?”
白天说:“打官司是打官司,怎么能和你本人混为一谈呢?何况你的成功在天宁是出了名的。”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刚才说成功,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国外回来,我为了闯事业,真是倾注了我的所有精力和心血,外人只看到我今天的风光,哪里能体会到我背后的辛酸!”方晓频说得很动情。这话,她也只跟白天说。
白天表示理解,说:“凡是有大作为的人,都得经过这一步。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嘛。”
方晓频说:“这些都算不了什么,累,不要紧,苦,不要紧。但是,我就是不能眼看着我的事业、我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公司被毁掉!你是一院之长,你也清楚我们世纪集团的情况,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官司接二连三,弄得我焦头烂额。”
“晓频,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从一开始就依法经营,认真履行合同,哪会出这么多事!”
“你们是法院的,你们说谁有理,谁就有理。”方晓频一摊双手说,“我呢,我要为集团的利益考虑,要为天宁的经济发展考虑。”
白天说:“你这样讲就不对了。我们法院维护的是正当的利益,体现法律尊严。你是学法的,应该懂得这些,怎么能说是我们决定谁对谁错,法律的条款在那儿,谁敢违背?打官司的胜败与否,并不是哪一个人,哪一家法院能决定的,而是靠法律,靠事实!”
方晓频说:“一时的胜负我是不计较的,但是,如果牵扯到我们的命运和集团的前途,我就不能不担心。所以说,对这个官司,我只有胜,不能败!”
白天正色劝说:“晓频,你把注押在法院就有点不对头了。”
方晓频也很认真地说:“我是不轻易押注的,我也不擅长赌注。”
白天心情忧郁地转向办公桌,很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方晓频走进白天,舍着脸说:“老同学,看在过去的情谊上,我恳求你帮我一个忙。”
白天沉重地说:“你言重了。老同学,恕我直言,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老在打官司上做文章?”
方晓频觉得这话不是味,有点不高兴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走正道?”
白天说:“老同学,不要激动嘛。说实话,我非常珍惜我们过去的友谊,我也非常珍惜我们现在的友谊。你对我的关心,我是知道的;你对小帆的爱护,我是清楚的。从内心讲,我非常感谢你!在天宁,我总为我有你这样的同学、挚友感到骄傲,晓频,你是我们同学中的骄傲,也是天宁的骄傲。真的,我不是好吹捧人的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能让我佩服的人,也是不多的。你晓频知道我佩服过哪一个?作为老同学、作为挚友、作为法官、作为法院的院长,我能够为你做的,我总是尽力去做的。喜客来大酒店的整体拍卖,你承认吧,那是我和我的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件事的处理,对得起你的世纪集团吧!我时刻都盼望你成功,盼望你的事业有长足的发展。然而,我总有一种预感,也总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可是,我怕伤你的自尊,伤了我们的友谊,虽然你请我喝过酒,吃过茶,我仍没有说出口。今天,我想这话应该说出来了。晓频,我们是儒家文化的传承者,诚、义、信是我们做人的本分。我们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不管做什么事,做到什么地步,都不能忘了做人的本分。”
方晓频听白天说的话,有情有意,回身坐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声说:“有时,我自己想起来,这么多年,在坎坎坷坷的商业之路上,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实在说,归国的感觉是得失参半。喜客来大酒店给我的教训,就是因为我不熟悉中国的商业规则,丧失了一次发展的机会。世贸大厦令我重新树立了信心,所以我一直努力去做好做大。但有一点,你说的诚、义、信,那是我一贯做人的信条与准则。也是我做人做事的底线。”
白天开了笑颜说:“看来,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我们本来就是有共同语言。”方晓频说,“你也说对我不错,那么,现在你就眼看着老同学陷入纠纷的泥潭而不顾?”
“在公与私的问题上,尤其是在法律面前,晓频,我不怕你生气,那是不能混淆的,这是原则!”
“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方晓频说,“在泥潭里,我不指望你来拉我一把,但也不希望你把我往下踩!”
“这不是拉不拉踩不踩的事。”白天说,“如果是其他事,我们可以商量,但是牵扯到案子,尤其是这件案子,我不能令你满意。相信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和公平。”
方晓频看他这样不仗义,突然愤愤地站起来说:“白天,你以为你就是公正和公平嘛?”
白天惊讶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晓频接着说:“你记住了,水至清无鱼,官至高无友。我看你这个院长是做到天了!对不起,告辞!”说完,将杯中还没喝完的茶水,“噗”的往地上一倒,甩手走出办公室。
车行到绿岛茶酒楼时,正碰上李一雄,方晓频说:“一雄,走,陪我喝杯酒。”
要了两瓶威士忌,方晓频“咕咕”一下就喝了半瓶。李一雄一看不对头,连忙劝阻说:“董事长,你少喝点。”
“我没事,只是心里烦。”方晓频略有醉意,又喝了一大口,一瓶酒所剩无几。她自言自语说,“我知道他会拒绝,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绝情。我方晓频还没受过这些呢!”
“董事长,不要再喝酒了。”李一雄夺过方晓频手中的酒瓶,“整他的办法有的是。你说是文整还是武整,是黑道还是白道,只要你发话,我们就办。过去我们是看你面子,不好意思找他事,他太不够意思了!”
“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还能没有嘛?”李一雄说,“你现在别喝了,我们回去商议。”
“好,你给我想办法!”方晓频指着李一雄说,“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李一雄扶着方晓频走出茶酒楼,让她坐上奔驰车,向方晓频的海边别墅奔去。
方晓频坐在后坐上似醉似醒,口中嘟囔着:“你以为你公正啊,你以为你公平啊,我看你这个官做到头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舒服……咱们走,走着瞧……”
方晓频的手机响了。李一雄看了看方晓频,方晓频醉意朦胧中拿起了手机:“喂,你——你是谁?”
手机里传来了向东的声音:“晓频,你在哪里?”
“噢,向,向——大市长,我——今天喝酒消愁去了。”
“喝酒?你有什么愁,非要在三更半夜喝酒?”向东问。
“天宁——中院的大院长——真是国家的忠臣,我——倒成了天宁的——经济蛀虫了。”
“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喝多了?怎么这样不爱护身体!”
“反正——也没人——稀罕我,爱惜什么呀,反正我——也是个忘本的人。”
向东显得很焦急,心痛地说:“你现在哪?身边有人照顾吗?”
方晓频终于醉倒在后坐上,手机滑了下来。
手机里仍然传来向东的“喂喂”声。
李一雄听得有点烦,伸手关上了手机。
第三节
丁雨晨走进李一雄的办公室。
李一雄看到丁雨晨,两眼马上冒出绿火。他热情地说:“丁小姐请坐。我走这段时间,听人力资源部的主管说,你工作干得不错。”
丁雨晨淡淡一笑说:“我只做了我应该做的。”
李一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礼品盒来:“为了犒劳你,我特意给你带来一件小礼物。”
丁雨晨笑着说:“你太客气了。”
李一雄将礼品盒递给丁雨晨,丁雨晨犹豫着没有接:“李总,这多不好意思。”
李一雄微笑着站起来,走到丁雨晨身后,打开礼品盒,拿出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项链。丁雨晨没有动,但她能感觉到李一雄的动作。李一雄张开手,项链在丁雨晨的脸前垂了下来。丁雨晨看到这条又粗又大的项链,很惊讶。
李一雄双手拿着项链说:“来,我给你戴上。”
丁雨晨一闪身说:“李总,这——?”
“躲什么,水一样的女人就佩戴这样的首饰。”李一雄一脸淫相说。
丁雨晨故意推托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担待不起。”
李一雄说:“贵倒没有,重倒是真的。来,我给你戴上。”
丁雨晨急中生智,赶紧用手接住说:“既然李总执意要送,我再拒绝就不好了,这样吧,我先收起来,回去好好欣赏。”
李一雄说:“丁小姐真是个聪明人,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聪明。”
丁雨晨笑笑没答话,李一雄觉得无味,很知趣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样,工作除了不错,还有不顺心的地方吗?”
“确实是有些不顺心的地方。”
“哦,有人给你出难题了?”
“这倒没有。只是去年有笔帐务对不上,钱的去向不太清楚。”
“噢,是这样。”李一雄沉吟了一会说,“你刚来,集团里有些事可能还不太清楚。”
会计甲抱着厚厚的档案资料敲门进来说:“李总,这是齐经理叫我送来的资料。”
李一雄指着一个文件橱说:“放在那里面吧。”
一张软盘从档案袋里滑出,会计甲连忙捡起重新放入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丁雨晨当然注意到了这一切,但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说:“李总,你刚才说,什么事情我不太清楚?”
李一雄搪塞说:“今天我们不谈这个,晚上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
丁雨晨说:“能陪李总吃晚饭是一种荣幸。不过,我还有事。先回办公室去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那好啊,不准变卦。”
“岂敢。”丁雨晨笑着离开李一雄的办公室。
李雄打开文件橱中的档案袋,看了一会儿资料,然后直奔正平律师事务所。
余婉妹正在电脑钱打字,李一雄悄悄地走到跟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余婉妹转脸看是李一雄,娇瞋地说:“吓我一跳,你怎么有空来的?”
“想我的小宝贝了,特来看看。”李一雄说着就往她脸上亲一口。亲得怪响。
余婉妹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口水,说:“恐怕不是想我,你是来想电脑里的这个东西吧。”
李一雄俯身对着电脑念道:“现向省人大反映天宁中院违法的情况。天宁中院法官审案时,在判决中,直接否定省人大的种子条例的法律效力……不错,我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能看出来这文章写得不错。”
“少跟我粘糊。”
“什么时候能打印出来?”
“你给我点钱的时候。”
“看看,有把我不当朋友了不是?办好了,还有那些顾问费,一并支付给你。”李一雄用手指刮了一下余婉妹的鼻子说,“怎么样,我说话还是算数的。”
余婉妹翻了翻白眼,嗔怪地说:“算数?你什么时候说话算数了?你许诺的次数还少吗?我的律师事务所都快等钱等黄了,也没看你的承诺兑现过。”
“这次一定兑现。宝贝,来,亲一下,你的小弟弟受不了了。”李一雄说着就想去关门,被余婉妹制止了。
“你不是急着要材料的嘛,我这就整理好!”
李一雄带着余婉妹起草的材料,兴致勃勃地来到方晓频办公室。
“有什么事?”方晓频抬头问。
“你吩咐的事呀。”李一雄说。
“我吩咐的事?哦,是那批贷款的事吧。”
“董事长不记得了?”
“什么事呀?”方晓频酒后说的话,早就忘到爪哇国了。
李一雄将材料递给方晓频说:“中院民庭的法官吴小龙,无视省人大制定的地方法规,这个报告送上去,省人大一定会追究下来。不管如何处理吴小龙,白天都会因为领导不力,受到牵连。他这个院长能不能当成,还得打个问号——”
方晓频接过材料,看了一眼,不同意地说:“胡闹!这是小人做的事,我方晓频岂能干这事!况且,白天还不至于让你下这样的狠心呀?”
李一雄说:“董事长,你给别人留余地,别人并不领情,相反还把你往死胡同里逼。现在要想做成事,不下狠心怎么行呢!”
方晓频又看了看材料,摇摇头说:“我觉得这样不好。”
虽说她怨白天,恨白天,有时气极了真想找枪毙了白天,可是,真要是有人琢磨白天、加害白天,她还不愿意。她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反正不想让人给白添麻烦。李一雄这家伙心也太毒了,手段也太卑鄙了。今后还真得提防他。
李一雄说:“你放心,我们材料上说的都是真话。是有据可依的,不是凭空捏造。董事长,这叫做天衣无缝。他白天就是长了八只眼,也看不到我们在做这篇文章,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这里面的事。”
方晓频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趟,说:“我虽然很他,可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
李一雄看方晓频犹犹豫豫,便挑拨说:“你想他白天对咱们不过分嘛?国鼎厂的案子,他能跑到周书记那里告我们,不给他点颜色,他白天不知道我们世纪集团是干什么的!我理解你们同学之间的感情,可感情不能代替商业游戏规则,你不把他搬掉,他终究会成为我们的拦路石。而且是很大的拦路石!”
“别说了,让我在想想。”方晓频又坐回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李一雄进一步劝说:“董事长,你再想想,干什么事都得赶早不赶晚,那边可就要开庭了。”
“不要再说了……”方晓频很沉重地把材料递给李一雄,默默地走到窗前,不知所措地看着窗外。
外面的高楼竞相拔地而起。
世贸大厦会如何?
第四节
白天急匆匆走下台阶,准备参加董启汉父亲的葬礼。
他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叫声。
白天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院长,周书记的电话,让你立即去他办公室。”
白天有点犹豫。因为他答应去参加葬礼的,不去能合适吗?“现在?”白天问。
“是的,看样子有什么急事。”
白天看看表,显得很无奈,对司机说:“先去市委,路上快点。”
刚要走,他又对工作人员说:“你通知陈茵,叫她代表我,先到殡仪馆,跟董院长解释一下,说我尽量会赶去参加葬礼的。”
来到周中华办公室,周中华把一分意见书放到了白天面前说:“你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刚从省人大发下来的。”
白天看了一下文件,又放下说:“周书记,赵金良这个案子的审判经过我清楚,我认为这份意见书的看法有失偏颇。”
“先别争论这个。”周中华说,“现在省里的态度你也看见了,我急找你过来,也是想赶紧了解一下情况。先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天说:“此案的主审法官是一位年轻的硕士研究生,那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他虽然年轻,但这次办案,十分踏实。他不但到实地调查了好几次,还专门去省里考察。调查的结果表明,省人大的种子法规是多年前制定的,早已不符合市场经济体制。如果按照这个法规判决,将给原告赵金良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是不公平的。”
周中华说:“白天,你们为什么就不考虑这件事会在人大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周书记,我国现行的体制,司法是独立的……”
“那也不能无视人大的权利。”周中华说,“人大有监督权、豁免权。你们公然宣布人大制定的法规无效,这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白天解释说:“周书记,希望你能体谅法官们的处境。作为判决的两条法规相冲突,那么法官在判案的时候,依仗的是公正。省里的种子法规确实太落后了,依此判决,当事人一定不服。”
周中华没有回答。他点了一枝烟,站起来,跺到窗口。停了一会说:“白天,我知道你们也有难处。但是,省里已经下了文件,要求严查此事,我也不能替你遮掩。这也是为了全市工作的大局着想。”
“周书记,这不太合理。他们是对的……”白天争辩说。
周中华说:“不要再争论了,工作上难免会有委屈,我也知道你们可能是委屈的,但是,要服从上级命令,要以大局为重。你说呢?”
“那,我回去和大家研究一下。”
“白天,我不问你怎么研究,但必须从严从速,完了以后,立即跟我汇报。”周中华说得很严肃。他知道,白天说研究,实际想搪塞。这不是搪塞的事,能搪塞吗?
白天非常为难地回到院里,回去以后,就立即召开一个小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陈茵、吴小龙和民一庭的七八个人。
白天说:“周书记着急地把我叫过去,就是商议此事。现在省人大的意见书,你们也看了,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说。”
陈茵说:“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从调查结果看,我认为现在的判决没有错。我们尊重的是事实,这也是符合《种子法》的。当然,省人大一定要追究,院里为难的话,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吴小龙说:“不,我是主审法官。出了错,责任应该由我来担。但是,公正地说,省人大制定的种子法规陈旧落后,早就被市场淘汰了。他们现在干涉法律的行为,本身也是不合法的。法律是独立的,在它面前没有特权。我看这份意见书,就是无视法律尊严的表现。”
白天说:“说实话,走出市委办公楼的时候,我觉得很为难,周书记要我严查此事,但我心里认为你们没有错。我为有你们这样一群优秀的法官而骄傲。我为你们这种坚持真理的精神而感动。”
吴小龙看院长这样理解自己,非常感动。
白天说:“可现在,省人大既然提出疑问,我们也不能回避。院里研究以后,可能还会唯心地给你们一定的处分,至于省里和市里的压力,我会尽量帮你们分担。别灰心,更不要沮丧,我希望你们相信,在法制日益健全的时代,今天的事情,将来一定会澄清。我也一定会给你们作最好的决定的。”
陈银河吴小龙认真地听着,目光中有无奈,心情中有沉重。
这就是社会主义初期阶段吗?
吴小龙回到民一庭就接到舒畅电话。
“小龙,你在院里吗?”电话里传来舒畅甜美清脆的声音。
“我在院里,你还在省里吗?”
“我刚到天宁,听说你们那儿有一个行政诉讼案,我想去采访,你得帮我?”
“尽量吧。”小龙敷衍说。
“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好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没,没有。”
“没有就好。你现在能出来吗?我在滨海公园等你。”
“我马上去。”
滨海公园里的花开得正艳正火。舒畅站在石凳边,心不在焉地踢着小石头。吴小龙拎着纸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我的大小姐,你的要求可真不少,又是薯条,又是冰淇淋。”
舒畅心满意足地接过东西:“那当然了,从省里来,好不容易有个能使唤大法官的机会,我岂能白白放过。”
舒畅的话正刺痛他的神经,他不愉快地说:“大法官?我现在是别想做这个美梦了。”
“你怎么了?”
小龙把赵金良种子案一事的钱前后后,跟舒畅叙述了一遍。他说:“你知道,为这件案子,我花费了多少心血。我依照国家法律办事,还要处理我,你想我恼火吧?”
舒畅安慰他说:“你别太难过了,工作总有不顺心的事,这很正常。你还能有过去那些老干部功劳大,像刘少奇,像邓小平,像彭德怀,他们为国家做多少事,文革中给整得多厉害。我最近在看文革史,对我教育很大。我觉得一些当权者应该好好看看。看腐败史,对当权者是有一定的震动,让他们明白‘伸手必被捉’的道理,但是,捉贪官污吏,现在靠的是党纪国法,而执行党纪国法的人与贪官污吏比起来,悬殊不少。文革中是全民专政,任何一个老百姓都可以对赃官发难,所以,那时的贪官的确很少。”
吴小龙说:“文革时期,是个无法无天的社会,好官坏官不分,以人为线,冤枉了不少好人。现在是个法制社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人应该用法来保护自己,人人也应该用法律来约束别人。我是依法办事的,你就是省人大,也应该依法行政呀。”
舒畅默默地听着,她是在寻找新闻的价值。
吴小龙继续说:“他们的这种行为,就是干涉司法的独立。我个人得失倒不在乎,但是,他们不应该有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如果都这样,法制岂不成了虚设!——唉,我们成天为别人打抱不平,怎么就没有人替我们说说话呢?怎么就没人来维护我们的尊严?”
舒畅依然是默默地听着。
吴小龙对舒畅自嘲说:“我说这些太严肃、太可笑了吧?”
“一点也不。”舒畅坦诚地说,“只是我帮不了你。”
“你能让我在你跟前把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出来,就是最大的帮助我。”
“人都需要一个能当垃圾桶的朋友,”舒畅说,“这样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仍在里头。”
吴小龙说:“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垃圾桶,可不许离开我。”
“我才不愿意呢——”舒畅脸一红,跑掉了。
小龙只好追,他想,男人大概都是这样贱!
第五节
董父的葬礼正在殡仪馆进行。
告别厅里回响着哀乐,人们鱼贯出入告别厅。董启汉和妻子余凤娟站在一测接待前来参加葬礼的人。
余风娟悄悄说:“白院长不是说他和市领导来的吗?怎么现在还不见踪影?”
董启汉扯了她一下衣襟说:“问那么多干什么!”
李一雄和余婉妹都是身穿黑衣服,他们神色肃穆地走过来,在遗体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李一雄走到董启汉跟前,伸出手,沉痛地说:“董院长,听说老人过世的消息,深表不幸。请节哀。”
董启汉有点敷衍地握着李一雄的手说:“谢谢。”
李一雄说:“我虽然没同老人有过接触,但是也很自责,如果我们能早点体谅你的难处,早点安排手术进行,也许还……唉,董院长,您节哀,保重身体。”
李一雄又安慰性地和余风娟握了握手,然后和余婉妹离开站到亲朋好友行列。
余风娟偷偷地说:“总听你说这些人不好,我倒觉得人家挺有良心的,还帮你那么大的忙。倒是你们院长,我看不咋的。关键时刻,连个面都不露。”
董启汉烦躁地说:“行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余风娟不满地瞟了她一眼,气得嘟着嘴,站在一旁再也不吱声。
葬礼结束后,亲友们渐渐散去,董启汉和余风娟也非常伤感地走出告别厅。
李一雄将车缓缓地停在董启汉的身后,他下车对董启汉说:“董院长,我送你回家?”
董启汉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李一雄说:“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有什么图谋。”
董启汉说:“你们公司还在打官司,我们还是避避嫌好。”
李一雄说:“你真是太清廉了,说实话,我佩服你。不过,你想过没有,你的清廉有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呢?”
董启汉说:“我是按照我自己的原则办事的。我没求回报。只要办事不违背原则,不违背良心,回不回报,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李一雄说:“你两袖清风,一心为民,有谁记住你吗?曾经被你服务的那些人,还需根本没把你记在心上,董院长,你觉得公平吗?”
“李总,恐怕我们追求的不一样。对不起,我们还有事,先走一不了。”董启汉说完转身与妻子默默离开。在这个时候谈这些,真是不合时宜。
李一雄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不解和不屑。做在车里的余婉妹催促说:“快走吧,这地方多晦气!”
送走了余婉妹,李一雄赶紧来到天宁商业大厦,因为他和白帆还有个约会。
这是天宁最豪华的购物中心。白帆正站在中心门口四处张望。李一雄将车停在泊车位上,向白帆走来。白帆看见李以雄后,马上露出甜美的笑容,浑身的肌肉也激动地似乎要抖动起来。
“等久了吧,路上堵车。”
“没关系,”白帆笑笑,“就是不知道,你突然把我约来,有什么阴谋。”
“阴谋倒是没有,只是想送你一个惊喜。”
“惊喜?”
李一雄神秘兮兮地说:“走,先进去吧。”
白帆挽着李一雄,像一对亲密的爱人走进购物中心。中心大厅内,飘荡着轻柔舒缓的音乐。周围的一切,都在蠢动着白帆的物欲。
在一个柜台的镜子前,李一雄将一串钻石项链挂到了白帆的胸前。望着镜中兴高采烈的白帆,李一雄赞赏说:“帆,你真漂亮。”
白帆有点羞涩地抚摸着项链,暗暗地欣赏自己。
李一雄说:“我说过,只有最昂贵的东西,才能配上你的气质。喜欢吗?”
白帆摘下项链说:“喜欢是喜欢,不过太贵了,三万多呢,我也就看看算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她巴不得有谁能买来送给她。
李一雄是何等角色!他能把一个涉世不足的黄毛丫头看到骨头。白帆心里怎么想的,他当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对服务员说:“小姐,麻烦你替我包起来。”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金卡。
白帆故作吃惊地说:“一雄,这太贵了,不行,我——”
没等她说完,李一雄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动情地说:“帆,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的美丽和高贵打动了,我发誓,一定要让你成为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给我一个机会,实现我的梦想,好不好?”
白帆十分感动,但又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出了购物中心,来到绿谷茶酒楼,李一雄要了一杯鸡尾酒和一杯威士忌。他们在一个僻静的地方,相对而坐。白帆戴着钻石项链更显得妩媚动人。
“帆,你真的美极了。”
“一雄,我今天真的好幸福。”
李一雄举起酒杯说:“为我们以后永远这样幸福干杯!”
白帆非常陶醉地喝了一大口酒。在她的世界里,她认为最疼她关心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方晓频,一个是李一雄。
李一雄喝了一口酒后说:“帆,等我渡过难关,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白帆惊讶说:“难关?你这个大经理还会有什么难关?”
李一雄放下酒杯说:“你不知道,世纪集团现在官司缠身,刚刚又把省外经贸委也告上了法庭。要是有什么疏漏,麻烦就大了。”
“有那么严重吗?”
“关系到好几个亿呢。”
“是这样。”白帆惊诧地问,“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李一雄用眼扫了一下白帆,“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帮助我们。”
“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李一雄阴笑笑说。
“我?”
“你。”
“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李一雄认真地说,“只要你跟法官说,你及时把文件送到了金宝利总部,这场官司我们就赢定了。”
一听他说这话,白帆紧张起来,她站起来说:“不行,这是作伪证,是犯法的!”
“当时又没别人在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害怕什么呢?”李一雄一边笑着,一边站起来,走到白帆身旁说,“这次如果胜了,几个亿的钱就是我们的了,风风光光的生活,不正是你向往的吗?”
白帆被他讲得蠢蠢欲动,但仍心存疑虑。
李一雄温柔地替她整理一下项链,说:“帆,好好考虑一下,这可是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就会有一个美好的明天了。好了,我还要回公司,先把你送回家,你在家里好好考虑考虑。”
白帆真不知如何是好。
钻石项链在阳光下褶褶发光。
煞是逗人。
第六节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丁雨晨还在忙着。
李一雄路过丁雨晨办公室,看她还在打电脑,就走了进去。
“下班了,还忙吗?”李一雄问。
“这就好了。”丁雨晨看李一雄来了,马上关上电脑,起来收拾东西。
“我送你。”李一雄微笑着征求说。
“谢谢。”丁雨晨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车前。李一雄习惯地摸摸口袋:“遭了,钥匙忘在办公桌上了。丁小姐,你在这儿等等,我去拿。”说着就要往回走。
丁雨晨眼珠子一转,说:“李总,不如我去替你取吧。”
“那多不好意思,太麻烦了。还是我自己去。”
“李总,无功不受禄,坐了老总车,我刚好立点小功表现一下。”丁雨晨淡淡一笑说。
“丁小姐的嘴真甜,那,今天我就犯回懒,把这任务交给你。”李一雄将门钥匙抛给了丁雨晨,“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
丁雨晨接过钥匙,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那是有意的。轻盈的步履,摆动的腰肢,真像个标准的模特儿。李一雄悠闲地靠在车身上,欣赏着面前的这个美丽的背影。
丁雨晨一上楼,就快速闪进李一雄的办公室,顺手将门反锁。说不慌也是假的,说不怕也是假的。丁雨晨毕竟年轻,毕竟是第一次这样跟做贼似的,实际上就是做贼。只不过此贼非彼贼,那贼是损人利己,这贼是为公而做罢了。丁雨晨既紧张,但又很谨慎;既快速,却又极为小心。她走到文件橱前,拉开抽屉,只见抽屉里摆满了文件,她快速地翻查着,努力寻找那天齐经理叫人送来的档案袋。翻了好一阵子才翻到。她打开档案袋,抽看文件时,一个软盘掉了下来。她顺手拾起软盘装进手提包里,立即收拾好文件,走出李一雄办公室。从进到出,不到五分钟。她自己也感到神速,认为自己够当卧底的料。临出门时,丁雨晨使了一个小心眼,门没锁死,是虚掩的,她想等离开李一雄时再来一次。
李一雄等得有点急,正要去找,只听到远处传来高跟鞋声。丁雨晨微笑着出现在李一雄面前。她将门钥匙和车子钥匙一起递给了李一雄。
“怎么这么长时间?”
丁雨晨一边上车,一边说:“本来可快一点的,我路过财务室时,想起来还有几个文件没锁,又回去收拾了一下。”
李一雄开玩笑说:“我说呢。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看上我办公室什么好东西了。”
李一雄说的无意,丁雨晨听了心里则“扑通扑通”跳,她努力掩饰自己的慌乱说:“我哪敢啊!进了老总的大本营,我连大气都不敢喘。李总,你要是不放心,回去检查检查?”
“不,不,只是开个玩笑。”李一雄坐进车里,发动车子,“丁小姐,别介意,其实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一来办公室里本来就没什么宝贝,二来你又是我找来的人,我能不放心吗?”
李一雄说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一点不放心的。
车到丁雨晨家门口停了下来。丁雨晨笑笑说:“谢谢你,李总。”
“别客气,丁小姐什么时候有空,赏脸共进晚餐?”
丁雨晨想了想说:“好啊,明天行不?”
李一雄见她答应,非常高兴说:“那好,明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丁雨晨点点头。下车,关门。往家里走。刚走几步,就听李一雄喊:“丁小姐——”
丁雨晨吓了一跳,她以为被发觉了,转过身来,神色紧张地看着李一雄。李一雄从车窗里递出丁雨晨的手提包:“你忘了拿这个。”
“瞧我这记性,谢谢你,李总,再见。”丁雨晨接过手提包,看车子开走后,打开一看,软盘还在里面,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出了纰漏!一身虚汗告诉她,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可就没命了!
回到屋里,丁雨晨急忙打开电脑,插入软盘。无论丁雨晨的手如何灵巧地敲击键盘,屏幕上仍然显示:无法进入。没办法,她只好赶快返回世纪集团办公大楼。李一雄办公室的门还是虚掩着。她进去后,在李一雄的电脑上,终于打开了软盘。读完了软盘内容,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空盘,复制了下来。她将自己的软盘装进包里,把李一雄的软盘又放回档案袋里。本打算离开,想想即来之则安之,何不把档案袋中那厚厚的一叠账目看一下?说她胆小,她也够小的;说她胆大,她也真够胆大的。她就能这样在李一雄的办公室里看起了帐本。
李一雄离开丁雨晨不久,就收到方晓频的电话:“一雄,你马上到我别墅来一下。”
李一雄说:“我有东西落在公司了,等取了以后再去行吗?”
方晓频说:“东西明天拿也不要紧嘛,金宝利的案子快开庭了,你来商量一下,看有没有疏忽之处。”
李一雄只得去。方晓频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
方晓频的海边别墅里正在播放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交响乐。李一雄在凉台上见到了方晓频。
方晓频说:“我也是刚刚才听说,你们递上去的材料已经引起了省人大的重视,现在正要天宁中院严查此事。”
李一雄说:“这太好了!这对我们太有利了!有这样事牵扯着,白天他肯定焦头烂额,我估计他再想管咱们跟金宝利的纠纷,也顾不上了。”
方晓频摇摇头说:“不一定。你不了解白天。”
“是吗?”李一雄不服气地笑笑。心想,你把你的梦中人看得是那样神秘,那样了不起,我就不信。他现在不照样陷入我的手心。
方晓频说:“白天这个人,太理性,太坚定,这些风波未必能影响他。一雄,你不要指望这件事能给你帮多少忙。咱们只有把官司准备得天衣无缝,让他找不到缺口才是上策。”
李一雄说:“上诉词余律师他们反复斟酌过了,应该没问题。”
“白帆呢?”
“她还没最后答应。”
“一雄,这都快开庭了,你怎么还没做好她的工作?”方晓频着急地说,“项链你给她买了吗?”
“买了。”李一雄说,“你放心,白天我可能不了解,但对他妹妹,我还是有把握的。”
“主审法官他们定了吗?”
“还没有。不过,照现在情形看,陈茵他们是不大可能了。只要不是太厉害的角色,就能对付。”
“那个丁雨晨怎么样?可靠吗?”
“我看还可以。再说了,一个黄毛丫头,坐到这个位子上,她能不珍惜嘛!”
“你刚才说什么东西丢在公司了?”
“帐本。”
“那可要收好了。实在不行就销毁。”
“好的,我现在就回公司。”
李一雄返回办公大楼时,丁雨晨还在李一雄的办公室里翻阅账目。因为灯光是被厚绒窗帘遮住的,所以外边看不到屋里有人。但是,李一雄车子进入大门的声音还是让丁雨晨听到了。丁雨晨急忙将材料整理好装入档案袋中,放进文件柜里。灯刚关掉,就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出不了门,只好躲起来。一把钥匙插进门锁,门被轻轻打开。李一雄开灯环视一圈,看屋里没有任何变化,才走到文件柜前,拿出档案袋,将软盘放进口袋,又看了一下帐本,然后将帐本放进碎纸机里,按了一下开关,碎纸机发出平稳的“滋滋”声,李一雄冷酷地看着帐本变成碎片。帐目表粉碎完以后,李一雄才准备离开。可是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走向里屋。
丁雨晨此时正在里屋门旁,倘若李一雄迈进里屋,她肯定会被发现。她从虚掩的门缝里看李一雄走来时,魂差点吓掉了。还好,李一雄走到里屋门前停下了。他似乎在想什么,又解嘲地笑了笑,摇摇头,转身返回。外边传来李一雄关灯锁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丁雨晨才悄悄地走出里屋,她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身上当然湿透了——吓的。
第七节
白帆心里很烦躁。
烦躁有三:一、金宝利炒了她的“鱿鱼”,——那是她非常钟爱的工作。二、他哥哥反对她进世纪集团,——那是她非常向往的工作。三、李一雄让她作伪证,——那是她不愿意做的工作。尤其是第三件事,最让她走坐不安。虽然她爱虚荣,但是,坑人的事,她不愿意干。她不能因为虚荣而丧失良心和道德。然而,她又不好意思推开。因为,这是事关晓频姐世纪集团的大事,晓频姐的面子不能薄;再者,这是李一雄求她。就是不像李一雄说的那样,将来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也不好推。说实话,她已经爱上了李一雄。自己所爱之人来求,面子又怎么能薄?何况将来对自己有很大的好处呢?一想到这些,所以她走不安坐不宁。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看,没接,扔到了沙发上。
手机再响。她只好拿起来:“喂——”
“白帆,打给你电话怎么不接,是不是想躲我?”电话里传来李一雄的声音。
“不,不是……”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哥家。”
“我就知道你会在那儿的。”
“你来吗?”
“我现在就在你哥楼下。”
白帆吃惊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李一雄的奔驰车果然在楼底。
“肯接见吗?”李一雄望着被夕阳映红了脸的白帆问。
因为哥哥嫂子都不在,所以她让李一雄上了楼。
“一雄,上天你跟我说的事,我考虑再三,还是不能帮你。”没等李一雄坐下,白帆上来就是这句话。
李一雄看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作伪证是犯罪,一旦查出来,我要坐牢的!”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只要一口咬定,没人能证明你说的是假话。况且,你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怎么啦?”
“你不作证,金宝利还能叫你回去吗?你不作证,世纪集团若是因此而垮台,我和你晓频姐完蛋了,你又有好戏唱吗?如果是那样,那个人人羡慕的总经理助理的位子,恐怕你是当不上了,你舍得失去现在的一切吗?”
白帆没有说话。李一雄说到她病根上去了,她没理由说。
李一雄看她有点松动,又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你、我和世纪集团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世纪集团蹦不动,你我都飞不起来。”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白帆,你希望看到这样结局吗?你好好想想,如果我们胜诉了呢?是贸大厦将完全属于世纪集团,这样,世纪集团就是天宁市当之无愧的企业龙头老大。到那时,你也许会从经理助理的位子上,一跃成为经理,指挥公司的千百员工为你效劳,那是一个什么的天地,这些你都考虑了吗?”李一雄说得眉飞色舞,不能不让人垂涎。
“我害怕……”
李一雄温柔地理了一下白帆的头发,说:“白帆,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我真想让你过贵人生活,你马上就要成为世纪集团总经理的太太,有我宠着你,护着你,你怕什么?如果我们胜了,我们将过着上等人生活,每年都有出国旅游的机会,欧洲、美国、东南亚、澳大利亚,任你去,你想别人会不会羡慕你?和这个相比,谁会那么傻,选择贫困潦倒呢!”
李一雄吹得如此天花乱坠,白帆不能不动心。想想自己为金宝利东奔西走,费尽心机,结果一脚就被踹了,也真有点呕气,他们不仁,我又何义之有?于是狠狠心说:“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发誓!”
“说吧,宝贝。”
“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不能辜负我。你得疼我。”
“我的宝贝,我不疼你疼谁?”李一雄拿起白帆的手,将一把钥匙放在手心说,“这是我别墅的钥匙,今晚只要你愿意,我随时恭候。”
白帆收下钥匙,娇嗔地说:“我才不去呢。”
李一雄得意得将白帆搂入怀中。白帆赶紧挣脱说:“天不早了,我嫂子跟我哥都快回来了,你赶紧走吧。”
李一雄本想来个“快马加鞭”,看白帆不愿意,只好离开。来到世纪集团财务办公室,见丁雨晨正在跟工作人员交待什么,就招招手。丁雨晨看到后,连忙走了出去。
李一雄小声说:“丁小姐,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李总的吩咐,我哪敢忘了。”
“那好,我已经定了位子,下班后你别慌走,我来接你。”
“好的,晚上见。”
李一雄从白家刚走没一会儿工夫,凌玲就拎着菜篮子回来了。
凌玲下橱,白帆帮着洗菜。
“我哥也太不像话了,家里活都甩给你,要是我呀,早跟他吵翻天了。”
“你呀,毛丫头,还没结婚,不懂得体谅。”
白帆笑笑。
凌玲从沙锅里舀出汤说:“你哥这人,除了太顾工作,其他的都很好。特别讲道理,讲夫妻儿女感情,还没有花花心思,作为女人嫁人哪,还不就讲究这个?”
白帆调皮地说:“我知道,我哥在你眼里,什么都好。”
“哎,小帆,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不能总是一个人漂着。”凌玲笑着轻声地问,“现在有头绪没有?”
“嫂子,我都快结婚了…..”白帆用一种幸福的口气说。
“真的?你怎么早不说。是谁呀?你哥知道吗?”凌玲心里话,现在这些小女孩也太开放了,婚姻大事,婚姻大事,这是女孩的一辈子大事,一步错了,懊悔都来不及。父母不包办,也得要家人知道呀!怎么就自作主张了呢?“这个人怎么样?你应该先跟你哥说呀?”
“我还没告诉他呢。不过,他认识。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带来的。”
“你这个死丫头,真能守住秘密呀,都快结婚了,还不让我们认识认识新姑爷,他对你好吗?”
白帆点点头。
凌玲说:“小帆,终身大事,可别大意啊。”
“知道了,我的老嫂子。”白帆调皮地笑着说,“天晚了,我哥还没回来,不等了,我还是回宿舍吧。”
“吃了饭回去也不晚呀。”
“不。”白帆说走就走,临出门时,她又对凌玲说,“嫂子,我要结婚的事,先别告诉哥,留我跟他讲。再见。”
大街上灯火辉煌。白帆百无聊赖地走在大街上,毫无目的地徜徉于人流中,突然,她站住了,看了看手表,招收来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对司机说:“去西山小区。”
出租车开了二十来分钟,才开到西山小区。
白帆在李一雄别墅外下了车,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径直向别墅走去。
这将是她的结婚新房,那一个也是她的未来新郎,她怕什么!
第八节
当白帆和嫂子做饭谈心的时候,李一雄和丁雨晨正坐在“秦淮人家”大酒家吃饭。
这是一个小小的单间,是情侣相约的地方。餐桌上,两枝红蜡烛静静地燃烧着。因为烛红,小小的房间似乎不甘示弱,也跟着红起来,红得温馨,红得染人,瞧丁雨晨的脸,被染得红润润的,逗得李一雄馋涎欲滴。李一雄举起酒杯说:“能邀请到丁小姐这样的美女,我非常荣幸,请。”
俩人碰了碰杯,丁雨晨只是沾了一下嘴唇,李一雄则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丁雨晨给李一雄斟满了酒,说:“李总,应该是我先敬你才对。”
“为什么?”
“我复试就是李总主持的,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丁雨晨举起酒杯浅浅一笑说,“请——”
李一雄得意地笑着,又是一口而干。丁雨晨还是沾沾嘴唇。
李一雄说:“那天看到丁小姐,我就眼前一亮,尽管公司里人觉得你太年轻,我还是力排众议录用了你。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
丁雨晨再次给她斟满了酒。说:“李总,我十分感激你的照顾,再敬你一杯。”
李一雄摇摇头,说:“不行,我喝得太多了。”
丁雨晨佯装生气的样子说:“李总,你这就不给我面子了。我听说你是海量,这才三杯酒,你就说喝垮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资格敬你酒?”
“这是那里话,丁小姐你多心了。”
“那你就喝。”
“好,喝。有红袖添酒,醉了也高兴。”李一雄还是一口喝干。
丁雨晨仍是沾了沾嘴,狡黠笑笑。心想,你请我酒,无非是想派醉我,讨我便宜。我滴酒不进,你有什么办法。
李一雄不是呆子,酒桌上什么人他没见过,打酒官司,耍酒名堂,他比谁都在行。你不是怕喝醉酒嘛,我就不让你喝。你不是想灌醉我嘛,凭我的酒量,你是灌不醉的,何况我来时已经吃了解酒药,一斤酒对我来讲,也不过是一斤水,不过,今天不醉,我得装醉。不装醉,谁送我回去?
这两个人在玩一种游戏。丁雨晨的判断,只相当于螳螂。她把李一雄看成了蝉,殊不知,李一雄在当黄雀。丁雨晨准备第三次斟酒,被李一雄挡住了。李一雄说:“这次我来斟。”
丁雨晨说:“我们谁都别斟,让服务生来斟行吧?”
李一雄同意,说:“叫他们来斟酒也行,不过,你得把杯中酒喝完。”
“行。”丁雨晨一杯酒量还是有的。“我也有一个条件,满一杯,要喝光一杯。”
“没问题。”
丁雨晨对服务生使了一个眼色,服务生便斟起酒来。连斟三杯,每次都是丁雨晨先喝干。李一雄几乎看得呆了。人说酒场上女人不可忽视,他今天真开了眼界。不能再这样喝,得装醉。
“丁小,小姐,喝——”他把酒故意倒偏,“喝,酒不——醉人,人,人——自,自醉。”说着,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丁雨晨仍然没事。她事先打好招呼,服务生给她倒的全是水,当然喝不醉了。
丁雨晨让服务生帮助将李一雄扶上车,然后自己开车直奔李一雄别墅。丁雨晨比白帆也不过早到了半个小时。丁雨晨将李一雄扶到客厅后,让他躺在沙发上,然后到洗手间绞了一块湿毛巾,敷在李一雄的额头上。李一雄突然抓住丁雨晨的手,装作醉意:“丁小姐,面试那天,你穿一身套裙,窈窕迷人,我一看就被迷上了。真的——”
丁雨晨用力抽出双手,李一雄趁机想扑上来。丁雨晨挡住他,努力想法周旋着。她先想稳定他的情绪,倘若真的不行,就使用跆拳道脱身。她说:“李总,其实我很佩服你。当然,佩服与爱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得靠时间来拉近。为了拉近这段距离,我和别人曾研究过你。”
“研究过我?”李一雄暂停性的攻击,到手的鱼是滑不掉的,他这只“猫”,不如玩她一会。
“是呀!我猜想你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你说说看。”
“你这么年轻,就是世纪集团的总经理了。”丁雨晨看这李一雄说,“首先,你的心计不简单。”
“接着分析。”李一雄颇有兴趣地说。
“一个人计谋深,才能一一铲除对手。”
“我有那么阴险吗?”
“商场上,尔虞我诈是免不了的。只要你赢了,别人就会敬佩你。”
李一雄赞赏地点点头。
丁雨晨说:“其次,你的经历也不简单。李总,听说你是白手起家,这一点我非常感兴趣,你是怎么一步一步闯出来的?”
李一雄炫耀说:“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很多同学都过得比我好,可是受受穷也有好处,就是让你能明白钱是多么重要。当年我决定辞职经商的时候,好多人都劝我要慎重,如今,那些人还在为生计奔波,我却跨入了上流人士的行列。”
“可是,也有很多人下海以后弄得一败涂地。”
“那是他们不聪明,有些人把自己的公司看得太重,其实公司算什么,能把钱捞到手才是真的。”
“你要是拿了不该拿的钱,不怕别人发现吗?”
“发现?”李一雄轻蔑地笑了一下,说,“别人看的都是你的帐目表,这些都是做出来的,那些破表格,想怎么填就怎么填。”
丁雨晨说:“我不信。想怎么填就怎么填,哪有那么容易。我学的就是经济,公司资金必须要和账目对上的。”
李一雄笑笑说:“丁小姐,你太年轻了,一个聪明的会计,就没有做不平的帐。”
丁雨晨很惊讶地看看李一雄,心想,这个家伙是有点能耐,怪不得这些年能在商场上玩得那么转。
李一雄看丁雨晨惊奇的神色,卖弄地笑了,说:“知道亿豪公司吗?”
丁雨晨一愣,这正是她想要了解的事呀?看他怎么说。于是装作很随意地说:“亿豪?听说早就破产了。”
“知道吗?我曾经就是那里的老总。”
“那,亿豪垮了,你就不可惜?”
“亿豪虽然垮了,可我在国外多了一个私人账户。”李一雄不经意地说,“我要一个公司的虚名干什么。”
“李总,你这是玩火,你就不怕将来翻船?你不怕法院来查你?”
李一雄扑哧一笑,不屑一顾地说:“法院?哼!丁小姐,听说过水涨船高吗?我用钱铺平了道路,谁会来查我?亿豪现在无影无踪,他们上哪查?”
丁雨晨冷笑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漏的多来。不管那些,我们现在来享受。”李一雄说这就想揽住雨晨。
丁雨晨迅速一闪,站了起来:“李总,你醉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说着就想往外走。
走,哪来那么多的好事!进了李一雄的别墅,哪有不上床的道理!李一雄看丁雨晨想溜走,马上露出了色狼的原型。丁雨晨会两手跆拳道,殊不知李一雄在部队大院里住的时候,很小就跟特务连的战士习学擒拿格斗了。丁雨晨身材弱小,李一雄人高马大,三两下,丁雨晨就被李一雄压倒了身下。
丁雨晨惊叫着说:“李一雄,你这是犯法!”
“犯法?我在我家里跟我的下司上床,一个没男人,一个没老婆,睡睡觉,犯的那家法?”李一雄露出狰狞的笑容,“我跟你睡过了,就是犯法我也高兴!”
丁雨晨拼命地挣扎着。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锁被拧开的声音。
白帆既高兴,又害羞,打开房门后,笑嘻嘻地喊:“李一雄——”
听到喊声,李一雄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看到这种情景,白帆惊呆了。她又羞又恼,满眼是泪,愤怒地将钥匙往李一雄身上一扔,掉头就跑。李一雄慌慌忙忙跟着追了出去,小区的路上,早已没了白帆的身影。回到房里,丁雨晨也杳无踪迹。
第九节
方晓频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上。
“愚蠢!你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李一雄自知理亏,站在方晓频面前,任凭训斥。
方晓频真是恨铁不成钢,不要他,目前还没有人能代替他。要他,信任他,他又干这样事。“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开庭了,你却把证人气跑了,你是公司总经理,孰轻孰重,分不清吗?”
李一雄显得很狼狈,嘟囔说:“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来。”
方晓频说:“她在我那儿哭了大半夜,非常懊悔跟你在一起。如果她决定不作证了,如果她在法院说了实话,你说怎么办?李一雄,你考虑过没有,是你的私欲重要,还是公司前途重要?”
李一雄说:“我马上去找她。”
方晓频叹了一口气说:“一雄啊,你也该改改你那寻花问柳的毛病了,要不然,它害你个人事小,害了公司倒是大事。”
“董事长说得是。”
“我回去再做做白帆工作。”方晓频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到时来陪礼。女孩子作兴哄,你要好好哄她。”
回到别墅,方晓频看白帆两眼哭得通红,就在厨房的冰柜里取出两块冰,用小手帕包好,递给白帆说:“怎么啦,还哭得梨花带雨似的,值得吗?拿着敷在眼睛上,肿就消了。”
白帆感激地说:“谢谢。”
白帆仰靠在沙发里,将冰敷在眼上。
方晓频坐到白帆身边,慢慢开导说:“其实男人都会有这个毛病。人不说吗,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让一个男人爱你很容易,但是能让他拒绝别的女人,死守你一辈子,很不容意,就看你怎么调教他了。对于李一雄,你也不要草率作决定,如果你觉得李一雄最爱的还是你,肯对你好,你也不要轻易放弃。何况他还有被改造好的机会。”
白帆没有吱声。但心里却斗争地很激烈。李一雄的确实爱她的。从高尔夫球场,到绿谷茶酒楼,从海上仙人岛的算命,到欧洲一游的消闷解愁,李一雄对她真是爱护备至,一下子断掉,还真有点舍不得。可是一想到昨晚的情形,她的心马上又冷了。现在还没结婚,就开始勾引别的女人,那何时是个了啊。
正在方晓频劝白帆的时候,门铃响了。方晓频打开门,只见李一雄抱着一捧玫瑰花,站在门外。
“你来干什么?”方晓频故意说。
“董事长,我是来看看白小姐。”
白帆看李一雄来了,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要往楼上走。方晓频示意,李一雄赶紧冲到客厅里,挡住白帆说:“帆,帆,你听我解释。”
白帆不睬他,气呼呼地仍然坚持上楼。
李一雄恳求说:“小帆,你听我说一句嘛!”
白帆气得眼泪滚了下来,大喊:“你给我滚!我不想见你!”
“小帆,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你打,你骂,随你。你就是明天不理我了,现在也容我说句话。”李一雄哭丧着脸,求饶说。
“我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你滚,你滚!你要再不滚,我就走!”白帆说着就要走。
李一雄扑通一声,双膝跪在白帆跟前,鲜花举到头上说:“小帆,我昨晚因为有应酬,所以喝醉了,你看我是那样人吗?小丁是那样的人嘛——?”
方晓频见状说:“小帆,你就听他说,看他怎么解释,我到海边散散步。”说着就关门离去。
“你不要跟我解释,我不听!”白帆看李一雄堂堂七尺男儿跪在那儿,双手高举着花,实在太惨,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集团公司的总经理,这样做,也是给足了她的面子。于是接过花,狠狠地扔在李一雄的脸上,虽然仍在气头上,但没有坚持再走,而是走回到沙发处坐了下来。
李一雄跪走到白帆跟前,拉着白帆的手说:“小帆,你听我说——”
白帆将手挣脱出来,愤愤地说:“你跟我承诺过,说永远不辜负我,可是你没做到!所以,你也不要求我,我也不会再帮你作伪证了。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今后谁也不睬谁。”
李一雄站了起来,——跪得膝盖太疼,看着冷冷的白帆,说:“白帆,私事是私事,我对不起你,我改,我保证改!但是,你不能拿正事开玩笑。你不帮是不行的,因为你没有后退的余地。我把所有的过程都录了下来。”
白帆吃惊地问:“你说什么?”
李一雄从口袋里掏出一盘小dv录音磁带,扔到白帆面前:“我把你答应作伪证和泄露经济情报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如果你还这么顽固,我就把它寄到法院,你考虑后果了吗?”
白帆闻听此言,气得差点昏了过去,说:“你太卑鄙了!”
李一雄突然改变了语气,说:“小帆,其实我也不想闹成这样,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喝多酒,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也别再耍小孩子脾气,好吗?”
李一雄说着便坐到白帆身旁,将手轻轻地搭在白帆的肩膀上。——他这是在试探。
白帆仍然躲避着。——气还没消。
李一雄把脸凑到白帆脸前,笑津津地说:“帆,别因为一时的误会,毁了我们的前途,你不是很想出国吗?我正在给你办移民手续,你知道吗?我要是不喜欢你,我能这样做吗?”
白帆疑疑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人,既让她离不开,又让她不敢信;既让她恨,又让她爱。
李一雄看白帆渐渐解冻,继续欺骗说:“昨天就是因为找人办移民手续才喝多的。我想,等这些事做完后,我们一起去加拿大,你同意吗?”
出国的诱饵还是有一定诱惑力的。白帆在出国的门槛前,流下了委屈的眼泪:“你说的是真的?”
李一雄一把将白帆搂在怀里,流着鳄鱼的眼泪,颤声说:“帆,请你相信我。”
白帆流着泪说:“你知道我昨晚有多伤心……”
“我明白,我明白。你昨晚走了以后,我也非常伤心。”
白帆越思越想越觉得委屈,禁不住竟哭出声来。
李一雄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说:“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伤心了。等去了加拿大,咱俩开开心心过日子,我会买最大最好的房子,房前是花园,花园里种满了鲜花,你带着我们的小宝贝,在花园里放风筝,捉迷藏,给儿子讲安徒生的童话故事,好吗?”
白帆嘟着嘴说:“我不听你那些好听的话,你现在就答应我,等案子一宣判,我们就走。”
李一雄大包承揽地说:“行!我的宝贝。”
“你发誓!”
“我发誓!”李一雄装模作样地把右手放在胸口说,“如果我对白帆背叛我的诺言,天打五雷轰!”
“不得好死!”
“是,不得好死,死了也要把小帆带着——”
“去你的!”白帆破涕为笑。
第十节
“听说院里要给你处分?”郑一鸣问。
“嗯。”陈茵无奈地回答。
“那怎么行!我去跟院长说说……”
“算了,别难为院长了。那份意见书我也看了,省里追着要严办,给处分还是轻的呢。”
郑一鸣深有感触地说:“咱们办事真难,判得不公道,老百姓有意见,背后戳咱脊梁骨。得罪了上头,又要爱批评,真让我们左右为难啊!”
“我那天到世纪集团,送开庭通知,你猜我碰到谁了?”陈茵问。
“碰到谁了?”
“丁雨晨。”
“噢,她在那干什么?”郑一鸣故意问。
“她说她辞职了。哎,她在你们执行庭不是干得不错嘛,怎么就辞职了呢?”
“这会的年轻人,你搞不清他们心里想什么……”郑一鸣掩饰着说。恰巧此时电话响了,他对陈茵笑笑说,“我去接电话。”
陈茵何等之人,马上明白其中的奥妙。正要去庭里,只见郑一鸣走出办公室,招手对她说:“陈庭长,白院长找你。”
吴小龙已经站在院长办公室里。
白天说:“经过研究决定,陈茵同志,院里给你警告处分,给吴小龙记过一次。这是处罚决定书。”
陈茵接过处罚决定书看了看,又递给吴小龙。
白天安慰说:“你们别把它太放到心上,更不能有情绪影响工作。我知道,你们是委屈的。”
陈茵说:“我能理解院里的苦衷。权当是个教训吧,它提醒我们以后办案更要谨慎。”
白天赞赏地点点头说:“谢谢你们支持院里工作!小龙,你先回去,我跟陈茵再谈点事。”
吴小龙走后,白天说:“陈茵,你还要做做小龙的工作,他年轻,有时候弯子一下转不过来。你说他还是听的。”
“尽量去做一次违心的事吧。”
白天说:“世纪集团诉省外经贸委的案子,我反复考虑,还是让你来担任审判长。过几天就要开庭了,你去好好准备一下。”
陈茵露出犹豫的神色:“这——”
“怎么,有困难吗?”
陈茵皱了一下眉说:“现在这个时候,我接手这个案子合适吗?”
白天笑笑说:“这本来是你办的案子,我怎么能临阵换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刚才就说了,赵金良的种子案你们判得没错,只是判决书的措辞有点小问题,不是已经处理了吗?”
“可影响还在,这个时候,仍让我当审判长,我怕给你增添不该有的压力。”
白天说:“其他事情你不要考虑,一切有我呢。这次案子,市里很重视,你经验丰富,办事公正,我想,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现在就去察看卷宗。”
几天后,陈茵开庭审理,白帆果然作了伪证。庭审上,白帆说,我叫白帆,原香港金宝利集团天宁办事处公关经理。我可以证明,天宁市工商局,于8月1日将注册资金催交通知书送达天宁办事处。当时是我签收的。我认为事情重大,马上把通知书电传给香港总部,并用电话向叶嘉熙总经理报告了有关情况,当时,叶总指示我侧面了解一下情况。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庭审后,朱民生对陈茵开玩笑说:“陈庭长,看来生意场上,真是风云变幻,奥妙无穷啊,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看看金宝利,一个马虎眼,四个亿就打了水漂。厉害,厉害,厉害呀!”
陈茵说:“老朱,这个案子,你认为过错在金宝利这一方?”
“事情不是明摆着嘛,文件送上去,却没有及时发现问题,大意失荆州。”
陈茵自言自语说:“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下午,在审委会上,陈茵汇报案情后,大家众说纷纭。
朱民生说:“从审理情况来看,世纪集团出具的证据十分确凿,金宝利集团是通过它在境内的一家公司汇来的人民币。同时,金宝利公司公关部经理白帆也证明,她在接到催交通知书后,立即发给了香港总部,他们的领导层没有及时做出反应,既然是过错方,就应该承担责任。”
陈茵看了大家一眼说:“有过错,就得承担责任是对的。但是,这个过错属于什么性质?是否会导致严重后果?以美元出资,在他们的合同里,并非是关键。我认为,我们要搞清本案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会场静了下来。白天也在认真地听着。
陈茵继续说:“世纪集团起诉的是省外经贸委,这是一起行政案件,《行政诉讼法》里规定的很明白,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因此,省外经贸委做出的这份复议结果的合法性,才是我们判决的根据。而金宝利集团是否依合同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只是参考因素,不能成为判断依据。”
吴小龙说:“我赞同陈庭长的意见。作为行政诉讼,法院不需要介入到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民事争议中去。现在不是在讨论金宝利集团还有没有股东资格,而是应该审查被告复议结果的合法性。这是两种性质。”
白天赞许地说:“看来这个案子并不简单呀。其实,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启示。作为执法人员,需要严格的法律思维。譬如本案的焦点,如果不搞清楚,我们就可能误入歧途,甚至导致错误的判决。好了,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想法?”
会场无人应答。白天说:“那么,陈茵,你就按照你们的方向尽快审理。散会。”
再说上午,离开法院后,白帆总觉不是滋味,毕竟说了假话,毕竟作了伪证,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沼泽,不可自拔。李一雄把白帆送到公寓楼下,然后殷勤地打开车门,白帆心事重重地走了出来。李一雄亲昵地吻了一下白帆,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精美的请柬。说:“这个给你。”
白帆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
李一雄说:“下周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团来演出天鹅湖,我想你一定喜欢看,所以给你留了一张贵宾席的票。”
白帆打开一看,兴奋地扑到李一雄身上,撒娇地说:“你真好!出席这种场合,是不是要穿得很正式的衣服?我还没有礼服,也没有情侣装,你现在就跟我去挑。”
李一雄为难地说:“我就不去了,现在是非常时期,咱们总是出双入对不合适。你毕竟是证人,别忘了!”
白帆情绪突然低落了下来:“你也担心呀?”
李义雄解释说:“我这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白帆说:“其实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今天上法庭的时候,我真害怕,感觉好像满屋的人都知道我撒谎,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一雄,我——”
李义雄打断她的话说:“好了,好了,你今天表现得很正常,很好,放心吧,你不是需要礼服吗?去挑挑看,看好了,我买单。一定要买高贵典雅的礼服,这样才能适合你的气质。”
“真的?”一听说同意她买衣服,白帆马上就精神起来。
李义雄算是看透了她弱点,——好吃,好穿,好玩,虚荣心重。把握了她这个弱点,所以把白帆哄得团团转。他搂着白帆,在她耳边,安慰并略带一点威胁说:“记住了,到了这一步,你就别想再走回头路,假的就得当成真的做。反正当时的事情,只有你一人知道,只要你坚持,没人会怀疑你。”
白帆极不情愿地点点头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上了你的贼船,想下也不容易。我回去休息了。”
看到白帆走进公寓楼的背影,李义雄嘴角露出一丝阴险而又得意的微笑。
2004.11.27.19:00改写于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