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第一节
    喜客来大酒店会议室主考现场招聘工作正在进行。
    李一雄等四名考官坐在一排桌子前。
    一个打扮时尚、亮丽的青春女孩快步走上考场,她就是丁雨晨。
    看到丁雨晨,李一雄心里马上为之一动,想不到天宁地方不大,美女不少。白帆固然妩媚,但妩媚得有点飘浮,这个小女孩则显得沉稳,稳得可人、可靠、可享受。若能录取,说不定将来又是自己可餐的秀色。他在心里祝愿这个女孩成功。
    李一雄打着一副严肃的样子,问:“丁雨晨,此时如果有一个宇宙飞船,你会进去吗?”
    丁雨晨面对考官,表情自然,情绪沉稳,说:“是的,我会进去见见那些最具有创新精神的人,问问他们最喜欢用什么方式来让自己尽可能保持创造力,回答完毕!”
    主考官们听后满意地窃窃私语。
    李一雄更是大喜若望。好,出手不凡,看样子是个角儿。再问:“今天你为什么来这里?”
    丁雨晨听到这问题,开始有点紧张,她怕李一雄看出了她的来意,但很快又镇静了下来。因为她才到天宁,人们并不熟悉她,当然也不知道她在法院工作。她直视着李一雄,回答说:“主考官先生,我非常高兴地告诉你,我今天来这里,是要和你讨论一下我应聘财务助理的问题,你愿意与我讨论我是否符合这方面的条件吗?回答完毕!”
    好家伙,这个小毛丫头真厉害呀!李一雄禁不住笑了,我问她问题,她到反问起我来了!李一雄转头向其他考官交换眼神。其他主考官点头微笑。
    李一雄三问:“我再向你提一个问题,不用测量,你知道波音737有多重?一架波音747可装下多少个高尔夫球?”
    这是一个很偏、很怪、很离奇的题目,平时谁注意这事,就是天才、神童也回答不出来。李一雄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丁雨晨,心想,我看你怎么回答。
    丁雨晨笑笑,她很清楚,主考官在为难她:“主考官先生,非要回答吗?”
    李一雄很认真地点点头,言外之意:非答不行。
    丁雨晨说:“主考官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想你们恐怕也不一定想知道!因为,不是研究飞机的专家,谁也不会研究这个愚蠢的答案。就是研究飞机的专家,如果研究能装多少高尔夫球,他肯定是一个蠢人。回答完毕。”
    李一雄拍起巴掌,大笑说:“好,答得好!答得大胆!”
    站在一旁的应聘考生都惊讶了。他们惊讶考生的大胆,惊讶考官的胆识和海涵。
    丁雨晨也感到惊讶。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已经做好落聘的准备。
    李一雄说:“是的,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一架波音737有多重?一架波音747能装下多少个高尔夫球?不要说不测量,就是测量,我们一下子也很难计算出来。正如这个丁雨晨考生所说。研究这个答案,不是蠢驴,也是个傻子。”
    李一雄说出这话,当然是因人而异,若是不喜欢丁雨晨,早就让其拜拜了。
    丁雨晨笑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李一雄四问丁雨晨:“丁小姐,你的简历上是法律专业,为什么要应聘财会?再说了,你的经历太单纯,我们需要社会经验丰富的人才。”
    丁雨晨很机智地回答:“21世纪需要复合型的人才。外行的灵感往往超过内行,因为外行没有思维的定势,没有条条框框。我之所以跨专业谋职,就是为了给自己提供这样一种动力,终生学习才不会被社会淘汰。是的,我经历单纯,但是,我确信,如果我有缘加盟贵公司,我将很快成为社会经验丰富的人,我希望自己有这样一段经历,回答完毕。”
    李一雄越听越高兴,越高兴还越想问,于是五问丁雨晨:“丁小姐,你的约会很多吗?”
    丁雨晨稍作思考后说:“主考官先生,如果你担心我对私生活的关注程度,大于对工作的关注程度,那么,我向你保证,我对工作非常投入。同样,我努力保持平衡的生活,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充实我的业余生活。回答完毕。”
    李一雄鼓着掌走到丁雨晨跟前。
    丁雨晨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看着天宁商界第一枭雄的表演。
    李一雄开了一个玩笑说:“祝贺你,丁小姐,你回答得很好!我想,如果让你当一个法官或者律师,你肯定绰绰有余。不过,我们这是企业,是公司,所以,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李一雄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周围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女孩一定落选了。丁雨晨也猛然一愣怔。心想,这家伙壶里装的什么药?
    李一雄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放在丁雨晨手里,装作严肃的样子说:“明天上午八点半,你到世纪集团人事部报道。”
    听了这话,丁雨晨方才转惊为喜:“哇赛,我被录用了!”
    回到法院,已过了下班时间。在办公室里,丁雨晨一份辞职报告,写了撕,撕了写,反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写了出来。她看郑一鸣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便敲门走了进去。
    郑一鸣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小丁,怎么还没回去?”
    丁雨晨说:“回去也是一个人呆着,还不如在办公室里看看书。庭长,你不也没回去吗?”
    郑一鸣说:“我也是想把这一段时间执行工作梳理梳理,找找差距,想想办法。”
    丁雨晨给郑一鸣倒了一杯纯净水,好像很随意地说:“庭长,我已经被世纪集团录取了。”
    郑一鸣很惊诧:“什么?你被世纪集团录取了?你这是先斩后奏啊!你知道我会答应你去吗?”
    丁雨晨开始还不好意思说,现在既然说明了,她反而镇静起来,于是从口袋里掏出辞职报告递给郑一鸣,说:“庭长,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郑一鸣更是吃了一惊,这小女孩胆够大的!问:“怎么,你要辞职?”
    “对!”丁雨晨回答得很坚决。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郑一鸣口气很硬,但又觉得不妥,于是和缓着口气说,“小丁,你想干什么,我很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我决心一定,谁也阻挡不了。”丁雨晨说后,也觉得态度不妥,又嬉皮笑脸地求郑一鸣,“庭长,请你帮帮我好吗?”
    郑一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窗外,背着手说:“小丁,你也不是个小孩子,是个大学生,你可要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丁雨晨很沉静地说:“庭长,我想清楚了,以法官的身份去卧底,不合法,我只能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去实现我的任务。即便将来法院不再接纳我这个卧底战士,我也毫无怨言,毕竟我为法律奉献了自己,我问心无愧。何况,我现在正处在试用期,辞职的手续也不复杂,而且理由也十分充分,待遇太低。别人会相信我辞职的理由。对外我也好说,我到企业工作,一个月可拿五六千,相当于我在法院工作半年,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想往高处走啊……”
    “这件事我再跟白院长汇报一下,你回去吧,等我消息。”
    丁雨晨走后,郑一鸣说着拿起电话,拨通了白天的电话:“白院长,我是一鸣,想跟你汇报个事。我们执行庭的小丁,现在提出辞职,你看怎么办?”
    “小丁?”白天问,“是丁雨晨吗?”
    “对,就是今年刚分配来的大学生。”
    “这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她辞职想干什么,你没劝她吗?”
    “劝啦,她不听。”
    “她为什么要辞职?”
    “她想到世纪集团去卧底。因当法官不能去,所以她就辞职去了。”
    “你们为什么答应她去?”
    “我们没答应,她是先斩后奏,据说已经被世纪集团录取了,现在木已成舟。”
    “唉,事到如此,只好随她了,你就通知政治处给她办手续吧。”白天说,“不过,郑一鸣,我跟你说,即便她离开我们法院,她还是一名法官,你们要好好保护她。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要跟任何人说,你我知道就行了,你知道吗,知道的人越多,对她越不利。”
    “是!”

    第二节
    车子绕了好几个弯,爬了好几个山坡,才来到龙水沟养鱼塘。
    养鱼塘在山腰里,圆圆的,清清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镶在山间。这个鱼塘原是镜泊湖,关于这个湖的传说不少,有的说是七仙女上天时丢下的仙镜,留给董永当作信物的。有的说是东海龙王八太子的镇海宝珠,当年八太子与孙悟空大战时失落的。总之传说很多,一句话,这个镜泊湖就是宝湖。张国兴被贬职后,就和当地的乡亲共同包下了这个湖用来养殖。
    白天和陈茵爬到山顶上,往下看时,发现湖边有一个茅草棚,棚的不远处撑着一把遮阳伞,张国兴正坐在伞下钓鱼。两个人便下山向湖边走去,老远,陈茵就大喊张国兴。张国兴一看是白天和陈茵,非常激动,也非常兴奋。一个被贬的倒闭厂厂长,谁会来看你,想不到他们却来了,而且是翻山越岭,他能不激动吗?于是赶紧放下鱼杆,迎了上来。
    白天和张国兴握过手后,放眼四周,开玩笑说:“国兴,你到满自在啊,四面青山,一湖绿水,闲来垂钓,好一个隐士的风范!”
    “院长拿我开心啦,我这不也是无奈嘛。”张国兴轻松地笑着,将白天和陈茵领到太阳伞下,一人倒了一杯水,说,“白院长,你们可是贵客,来怎么也不打招呼。”
    白天笑着说:“打招呼你不就破费招待了么。”
    “哎,高级的招待不起,这新鲜的鱼有的是,包你吃个足。”张国兴憨厚地笑着说,“白院长,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恐怕不是为了吃鱼和游山玩水吧?”
    白天严肃起来,说:“国兴同志,我们这趟来是有点事想请教你。”
    张国兴也收起了笑容说:“我知道你们来肯定有事,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你们。”
    白天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们能理解。”
    “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张国兴愤愤地说,“说实在的,不叫我当厂长也好,我也当够了。整天忙得要死要活,落个什么好?上边熊,下边骂,不是人过的日子。如今,我天天摆弄自己的鱼塘,闲时钓钓鱼,朋友来了喝一壶老酒,神仙过的日子,何乐而不为?”
    白天说:“国兴,我们需要你帮助。”
    “国鼎厂不是撤诉了吗,中院的案子不是结了吗,还会有什么事?”
    白天说:“正因为撤诉了,我们感到奇怪,所以想从你这儿了解一下原因。”
    张国兴沉默不再言语。
    陈茵说:“撤诉明明是损害国鼎厂的利益,黄厂长为什么一定要撤诉?你当时不是说绝不撤诉的吗?”
    张国兴仍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这里有猫尿,他被免职原因也是明摆的,屋檐底下挂冰凌——根子在上头。他说又有什么用!
    白天知道他有苦难言,便开导说:“国兴同志,我们都是老党员,在这个时候,你看——”
    “院长,国鼎厂的事还是不提吧。”张国兴打断白天的话说。
    “国鼎厂的问题相当复杂,这个我非常清楚。”白天说,“但是,有关撤诉的问题,我必须弄个明白。”
    陈茵说:“张厂长,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张国兴站起来说:“白院长,陈庭长,走,今天我请你们吃鱼。国鼎厂的事不要再提了!”
    陈茵有点急躁说:“张厂长,你看我们大老远跑来……”
    张国兴不高兴地说:“陈庭长,我并没请你们来。我来这儿干什么的?我就是想图个清静,我不愿意再插手国鼎厂的事!”
    陈茵还想说什么,被白天制止了。白天说:“国兴不说,肯定有他的难处,你不要再让他说了。来,国兴,今天你陪我钓一阵子,看这鱼先上谁的钩。”
    正当张国兴陪着白天钓鱼的时候,国鼎厂正在发放安置补偿费。
    站在台上的黄忠诚,非常兴奋地说:“工人同志们,在发放补偿款之前我讲几句。国鼎厂一直是我们天宁市的重点企业,这些年来,我们的工人兄弟,都是吃大苦,出大力,做出了很大的奉献的。但是,因为厂里领导层的决策问题、管理问题、人事问题,等等原因,使工厂严重亏损,几乎破产倒闭。大家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上班了,因为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比较困难。市政府为了解决工人的吃饭问题,为国鼎厂谋取了一条出路,把厂里的部分土地转让给世纪集团,目的是盘活国有资产,让国鼎厂重新启动起来,让大家有事做,有饭吃。现在,世纪集团已经把安置费四百万元支付给我们。再就是,我们厂西南角那块地,现被加油站租赁使用,通过做工作,世纪集团也答应那块地仍归国鼎厂所有。这样,我们和世纪集团之间的矛盾就彻底解决了。我们应该感谢市政府对我们国鼎厂工人的关怀和照顾。”
    会场上有人鼓掌。
    “我听你这话不入耳!”坐在台下的李大柱突然站起来大声喊道。
    李大柱这一声喊犹如半天里落下的滚地响雷,全场的工人都镇静了。黄忠诚也感到意外,一下没回过神来,不只如何是好。
    李大柱转身面向工人说:“大家不要相信他的胡说!大家想想,国鼎厂尽亿万元的资产,几乎都让世纪集团占有了,他们只给了四百万,好像给了我们多大的恩会,吃光了我们的肉,还要我们感谢他,这不是强盗的逻辑是什么?四百万够我们吃几天的?大家想过没有?钱用完了,下一步怎么办?工厂怎么办?黄厂长是如何考虑下一步的?”
    会场不安分起来。有人说,李大柱说得对,这个钱我们不能要,我们还是应该要土地。有的说,管他三七二十一,钱分到手再说。
    李大柱又说:“工人兄弟们,你们想过没有,世纪集团使用我们土地多长时间了,我们不起诉他们,他们一直拖,现在官司打到中院,有人不通过我们工人,偷偷摸摸地就撤诉了,张厂长不明不白就被免职了,最起码他是我们选的厂长,市里撤他换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看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有人回应:“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黄忠诚说话了:“同志们,张厂长被免职,是市政府的决定。我们撤诉,也是奉市政府的命令。我可以向大家公开声明,我黄忠诚一切是按市政府的指示办事的,我没有搞任何名堂!再说,撤诉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如果不撤诉,世纪集团也不会这么快就把钱拿来了,等官司打胜了,那得牛年马月,我们当前最需要的是钱,没钱什么都不好办!这个事如此处理,市里是经过认真考虑的,请大家能够理解。”
    李大柱说:“理解什么?我们的利益都被出卖了,还让我们理解什么?”
    黄忠诚说:“大柱,话不能这么说。换了你来当厂长,你能不听上面的命令?我跟大家一无仇二无冤,为什么要跟大家过不去?我身为一个厂长,我不想国鼎厂好吗?你们为什么不理解我的难处呢?”
    一位年龄较大的工人师傅对李大柱说:“大柱,黄厂长也有他的难处,你就少说两句吧,不管怎么说,世纪集团毕竟给了一部分钱了,大家领回去应应急再说。”
    李大柱欲言又止。
    黄忠诚说:“请大家先把钱领回去,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好不好?”
    工人们开始走向主席台领钱。


    第三节
    白帆边打电话,边哭说:“一雄哥,公司现在让我辞职。”
    李一雄感到很突然,问:“为什么?”
    白帆抱怨说:“还不是因为你,你不让我把工商局的通知书发给总部,现在总部怪罪下来了,都怪你,都怪你!你去给我说情吧!”
    李一雄故作轻松地说:“帆妹,别哭,我以为多大事呢,这事算什么,他们不让你干,正好!我正想告诉你,我们世纪集团现在正网络精英,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工作,不是很好嘛。”
    白帆抽泣说:“被公司炒了鱿鱼,总不是光彩事,你还幸灾乐祸。”
    “好妹妹,别哭了,我这就去接你,咱们见面再谈好吗?”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我想回家。” 白帆狠狠地扣下电话,捂着脸抽泣起来。
    李一雄赶紧赶到白帆的住所,看白帆哭成了泪人儿,很心疼地安慰说:“今天这么委屈,连我的电话都挂了!”
    白帆流着眼泪说:“都是因为你,人家才被炒了鱿鱼!”
    李一雄用手帕擦去白帆的眼泪,说:“没关系,大不了到世纪集团来上班。其实你不早就是世纪集团的人了吗?”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一雄说,“你忘了董事长以前对你说的话了?”
    白帆眼睛一亮,说:“晓频姐?”
    李一雄趁势靠过来,一把搂着白帆说:“我的傻妹妹,有你一雄哥在,还怕没你饭吃?”
    尽管李一雄百般安慰,白帆回到哥哥家时,仍然是闷闷不乐。白天问她她不说。凌玲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白帆被逼得无法,只好如实说了。
    白天说:“我跟你讲过多少次了,做什么事情都要认真,来不得半点马虎,你就是不听。”
    白帆嘟囔着说:“我也没考虑到问题会这么严重呀。”
    白天说:“你应该意识到。你以为公关部经理是好干的?人家是外企,管理是相当严格的。”
    白帆说:“我当然知道严格,但没想到这么严厉。我现在好后悔,你们就别再说了,我心里难受死了!”
    凌玲说:“你哥劝你是为你好。以后就是到了其他岗位上,也是要注意的。小帆,反正金宝利把你辞了,辞了辞了吧,没什么了不起,还能死了胡屠户,就连毛吃猪了?凭你的本事,还怕找不到工作?说不定找的工作比金宝利还好呢。现在你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好好养身体,把精神养得足足的,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哥,嫂子,我准备到世纪集团就职。”大概怕白天反对,所以说话声音很低,吞吞吐吐地底气不足。
    白天听她说这话,一愣:“你到方晓频哪里去?”
    白帆说:“他们要聘我做总裁助理。”
    “不行!”白天估计这里面有门道,马上反对说,“我不同意!”
    “这事关我的前途,我有权选择!”白帆不高兴地说。
    “绝对不能去!”白天发火说,“正因为事关你的前途,所以更不能去!”
    “我就要去,就要去!你管不着!”白帆气得哭叫着,拉开门就走。凌玲没拉住,追到门口,白帆已经无影无踪。
    白天气愤地说:“太惯她了,越来越不像话。”
    凌玲回到屋里不满地说:“她毕竟是小妹,慢慢说不行吗?何必发那么大的火!”
    “她头脑太简单了,把什么事都想得很容易。世纪集团是她呆的地方吗?”白天忿忿地回到书房。
    “这么晚出去,你放心吗?”
    “她会回来的,不要找她。”
    过了好一会,突然传来敲门声。凌玲以为是白帆回来了,赶紧去开门。打开门一看,是个陌生的男人。
    “请问你找谁?”凌玲用狐疑的目光问。
    “这是白院长家吗?”
    “是啊,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他汇报点事,他在家吗?”
    “在。请进——”凌玲让这个陌生的男人进屋时,对书房喊,“白天,有人找。”
    白天走出书房,一看,原来是张国兴。
    “嗨!老张,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快请坐。凌玲泡茶——”
    两个人做到了沙发上。张国兴说:“白院长,那天你走后,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你说得对。有些事我是想得太多,让你白跑了一趟。这几天,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应该跟你讲。”
    “老张,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
    “白院长,请你理解我的处境。我到龙水沟,不仅是为了回避工人,国鼎厂的工人跟我还是有感情的。我被撤职后,工人们都窝着火,我怕引起麻烦,市里又要找我事。还有一个我必须回避的,因为市政府一再向我施加压力。我受不了。”
    白天很惊异:“你是说案子的事,市政府在干预?”
    “如果市政府不干预,我的压力没那么大,也不会被免职。国鼎厂的案子也更不会撤。”张国兴说。
    白天说:“你说这话真让我吃惊。能有这回事?”
    张国兴说:“免职之前,他们找过我,跟我作工作,要我撤诉。他们说,如果不撤诉,官司打下去,会影响世贸大厦的施工。世贸大厦是市政府的形象工程,我们如果继续打官司,会影响市政府工作。我当然戴不起这个帽子。可是,我撤了诉,又怎么跟工人交待?我顶了几天没撤诉,这不,就被免职了。”
    “这么说市政府一直倾向世纪集团!”
    “他们不让我说话,也不听我们国鼎厂意见。”
    “中院正在审理的案子,谁有这样的胆进行明目张胆地干预?”
    “这个嘛……”张国兴迟迟疑疑没说出向东。
    “看样子,案子背后真有人为世纪集团撑腰。”
    “白院长,我现在能跟你说的就是这些,我劝你也慎重而为之。世纪集团背后好像不一般,在天宁他们有一张很大的网。”张国兴欲言又止。
    白天看不便再问,就笑笑说:“好的,我明白,谢谢你!”
    “我走了,有时间再到龙水沟玩,我随时恭候。”张国兴起身告辞。
    望着张国兴的背影,白天陷入了沉思。

    第四节
    丁雨晨兴致勃勃地来到李一雄办公室。
    因为李一雄要召见她。刚来公司就受到总经理接见,这在世纪集团还是少有的。
    “李总,我来向你报到。”
    李一雄放下手中文件,非常高兴地看着丁雨晨。这又将是他未来的尤物,凡到世纪集团的漂亮女人,谁能逃过他李一雄的手心。他问:“人事部是不是安排好了?”
    丁雨晨回答:“是的,李总,他们让我做财务主管助理。”
    李一雄装作关心而又和蔼可亲的样子,说:“以后大家一起共事,不要这么客气,看得出来你很有才华,以后做事要认真仔细,注意团队合作,世纪集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丁雨晨笑笑,说:“我会努力的。李总。”
    李一雄用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说:“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一切就看你表现了。公司是不会埋没人才的。今天你第一次来,先去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李总,我走了。”
    李一雄非常欣赏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真想马上占有这小妞,这个阳光灿烂的女孩。
    晚上下班时,丁雨晨刚走出电梯,手机响了。
    “小丁,我是郑一鸣,你还好吗?”
    “噢,是郑庭长,我很顺利。”丁雨晨兴奋地回答,“今天,李总还破例亲自召见了我。”
    李一雄此时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他看到丁雨晨,就走了过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丁雨晨的身后。
    “几天不见,还真有点不适应呢。”丁雨晨发现身后有人,就关了手机,转脸一看,竟是李一雄,真把她吓了一跳。
    “丁小姐,给谁打电话啊?”李一雄皮笑肉不笑地问。
    丁雨晨急忙掩饰说:“啊,男朋友。”
    “男朋友?”李一雄脸上闪出一丝不快,但马上恢复笑脸说,“如果丁小姐不介意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丁雨晨感到很意外,不知道是去好,还是不去好。
    “是啊,有时间吗?”这是李一雄勾引女孩的惯常手法:请吃饭,送鲜花,买衣服。
    “这个,刚来就让李总破费,很不好意思。是不是改天我来请你算了。”
    “别客气嘛。”李一雄用不容置疑的话说,“就这样定了,你先回家,到时候我发短信给你,通知你在哪个饭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晚上见。”李一雄高兴地说。
    “晚上见。”丁雨晨抹了抹额头,朝李一雄的背影伸了伸舌头,显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回到宿舍,她就给郑一鸣打电话。
    “郑庭长,今天可把我吓死了,差一点就给他发现了。”
    “谁?”
    “李一雄啊。我给你打电话时,一转脸看到他竟站在我的身后,幸亏没说别的,不然就露相了。吓得我魂都没有了。”
    “你可要注意,平时不要打电话来。”郑一鸣叮嘱说,“遇到什么困难,发现什么问题,及时和我联系,但要保密,不能出事。你知道吗,你的处境很危险,稍有一点马虎,就会铸成大错。你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知道吗?”
    听到郑一鸣的这些话,丁雨晨被暖得差点流下了眼泪。这时,她的手机传来有信息的声音。她急忙打开查看。只见手机上显示:海天美食城见。
    “郑庭长,我得走了,李一雄在海天请我吃饭呢。”丁雨晨对郑一鸣说。
    郑一鸣叮嘱说:“凡事要小心,多动动脑子,记住,小心,再小心!”
    “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丁雨晨来到海天美食城,只见一辆豪华的奔驰驶了过来,停在饭店门口。李一雄手拿一束鲜花,从车上走了下来。她赶紧迎了上去叫了声:“李总——”
    李一雄把花送给丁雨晨说:“对不起,我来晚了,这花送给你。”
    丁雨晨接过鲜花,故作高兴说:“哇噻,这花好香,好漂亮!”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美食城。他们在靠窗的两人桌前坐了下来。李一雄拿着菜单点菜。
    “喜欢吃什么?”李一雄问。
    “随便点什么都行。”丁雨晨笑笑说。
    “女孩子是不能说随便的。”
    “李总真会开玩笑。”
    “我来点吧,来一盘沙拉。”
    “哇,我最爱吃这个了。”
    李一雄要了杯啤酒,问丁雨晨喝不喝,丁雨晨说不喝,便要了一杯柠檬汁。李一雄举起酒杯,丁雨晨也举起果汁杯子。
    李一雄盯着丁雨晨说:“丁小姐,从我看到你那一刻起,我就意识到世纪集团会有好的发展。”
    丁雨晨心里说,碰到我,你们就倒霉了!但嘴上故意说:“李总,你的话我不太明白。”
    李一雄说:“你这么漂亮,这么有学问,这么能干,有你这样的人加盟,能给我们公司带来好的形象呀。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丁雨晨抿了一口果汁,说:“李总,你高抬我了。我没这么大的力量,不过,我会努力做好的。”
    李一雄说:“这一点我相信,你能做得倒。丁小姐,你真得太漂亮了,你注意到没有,你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我为有这种缘分感到万分荣幸。”
    丁雨晨很清楚他狗肚里藏的什么药,但仍附和说:“李总,你真会鼓励人。”
    李一雄怕刚一接触就谈女人,让丁雨晨反感,于是又往公司上扯两句:“我们世纪集团正处在跨越发展时期,世贸大厦也快要竣工了,只要大家齐心合力,用不了两年,我们就会上一个很高的台阶。”
    “我真希望公司越来越兴旺,(马上垮掉才好——她心里说。)公司的成功,就是你李总的成功。”
    李一雄又试探地把身体向前凑凑,小声说:“应该再加上一点,还有丁小姐的美貌天地造化,营造了公司的发展氛围。”
    丁雨晨冷笑笑说:“李总,你说话真幽默。美貌也能营造发展的气氛?若真是这样,我真感到万分荣幸。”
    李一雄继续挑逗说:“世纪集团能聘到你,实在是幸运。这也是我慧眼识珍珠,你说不是吗?”
    丁雨晨好像看他在演戏,笑着说:“李总,你这样抬举我,真的让我受宠若惊。”
    李一雄痴迷迷地盯着丁雨晨,说:“你的男朋友也在天宁吗?”
    “你想知道吗?”丁雨晨想吊他胃口。
    “可以知道吗?”
    “可以。”丁雨晨知道李一雄心里想什么,但是,为了打进世纪集团,现在还不能让他失望,“不过,我们很少来往。大家都忙着工作。我们俩的观点实先立业,后成家。”
    “对,对,应该先立业后成家。”李一雄心里话,你一成家,我就捞不到了。不把你弄到手,我是不会让你成家的。“年轻人应该以事业为重,你看我,这么大了,不也是没成家吗?”
    “是的,是的。李总给我们年轻人树立了很好的样子。”丁雨晨说,“李总,真的,我非常佩服你为人正派,不像有些老总,整天沾花惹草,那样怎么能把事业做大!”
    丁雨晨的一句话,把李一雄的淫念压了下去。
    这小逼太精,还得慢慢来,性急吃不到热豆腐,反正她逃不出我的手心。


    第五节
    方晓频站在门口,戴着墨镜,犹豫再三,还是按响了门铃。
    凌玲应声开门,打量着方晓频,问:“请问,你找谁?”
    “这是白院长家吗?”
    “是的,”凌玲微笑笑问,“你是?”
    嗬,好个美人坯子,怪不得白天能爱上她呢,她要是个男人也会爱上她的。方晓频含笑摘下墨镜,说:“你是嫂子吧,我是白天的同学,方晓频。”
    早就听说这个名字了,也早就知道她和白天曾是热恋的朋友,而且是商界的女强人,只是没见过面,想不到她今天竟能找上门来。你不能不承认她的胆量与气派。见到这样一个漂亮的女老总,凌玲并不吃醋,相反却非常善意地邀请她进屋。
    方晓频进门打量了一下客厅的装饰,真不敢想像这就是一个法院院长的家:一个普通的大彩电,算是这间房子的最豪华点缀了。几个大沙发,是旧的,但旧得干净;一个摇头风扇,是立式的,少说也买了七八年;房子没吊顶,墙是刮的仿磁,能引人注目的就是白天自己撰写于谦的一副楹联: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凌玲连忙掸一下沙发,热情地说:“快坐,我们搬过来也没怎么收拾,瞧屋里又乱又脏,真不好意思,坐,我给你倒水。”
    方晓频微笑笑说:“嫂子别客气。这要怪我没尽到地主之谊,白天来天宁这么长时间了,我一次还没见过嫂子呢。”
    “来天宁,白天倒常提起你这个老同学。”凌玲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说,“他一天到晚不沾家,我也是个粗心人,总想不到请你们来家吃顿饭。”
    凌玲说着又去找瓜子糖果,还要削苹果给方晓频吃,被方晓频拦住了。
    方晓频笑着说:“嫂子,你别客气。也别忙了,坐下来,咱们姊妹俩聊聊天。”
    凌玲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顺手剥一块糖果递给方晓频。
    方晓频接过糖果,说:“嫂子,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肯定是白天的贤内助。”
    “快别笑话我了,我哪配当贤内助。”
    “白天的确是值得女人付出一生的男人,你们才真是天作之合……”方晓频自己承认不是一个好女人。她认为好女人就是贤妻良母,整日相夫教子,像她这样天天厮杀于商场,是做不了好女人的。男人需要的是女人,而不是女强人。
    听了方晓频的赞叹,凌玲很谦虚地说:“都老夫老妻了,还什么天作之合,冤家对头还差不多。哎,光顾和你说话了,倒忘记问你了,白天知道你来我们家吗?”
    “不知道。”方晓频说,“我正好路过这里,以前光听白天说过你们住在这儿,这次没事,正好来看看。”
    正说着,门铃响了。凌玲说:“白天来了。”
    凌玲打开房门,接过白天的公文包。白天一抬头看到方晓频,真有点惊讶。
    方晓频很端庄大方地站了起来说:“白大院长——”
    白天显得很兴奋:“稀客啊,搞突然袭击怎么的,来为啥不打个电话!”
    方晓频心里想,我要打电话你能给我来吗?但嘴上说:“我只是路过这里,原来没打算到你家来,后来想,既然来到这儿,何不就势拜访拜访老同学。所以没想着给你打电话。”
    白天笑着对凌玲介绍说:“这是我大学同学方晓频,世纪集团的董事长,天宁的第一大女强人呢。”
    方晓频说:“我们谈了好一会了,还用你来介绍!”
    凌玲很知趣,说:“你们聊吧,我去弄点吃的。”
    “把你的拿手厨艺发挥出来,好好招待贵客。”
    方晓频说:“嫂子别听他的,我还有事,捞不到在这儿吃,说说话就走。改天我做东,请你们做客。”
    “急什么,难得来一次,哪能来了就走,别嫌嫂子手艺差,吃了我做的饭再走。”凌玲笑了笑边说边走进厨房。
    “忙得怎么样了?”白天没话找话说。他想努力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
    “总是忙得没头没尾,习惯了。”方晓频说,“哎,这些天我一直想见你。”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什么事?”
    “我来,是想感谢你对我们世纪集团的关照。”方晓频明明知道白天没给她帮忙,相反给她增添了不少麻烦,但她仍然口是心非地说出这样话,“我一直想请你吃饭,还是怕你不给面子。”
    “我又没给你帮过什么忙,谈何感谢。”白天也知道她说的是违心的话。帮没帮忙,还能不知道吗。
    “想给我帮忙吗?”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仍然算数。”白天收敛起笑容说。
    方晓频干脆单刀直入说:“国鼎厂的事结了,最近我还有一件麻烦事,真的想请你关照一下。当然不是让你办昧心案,那也不是我的性格。现在我只是想请你提供一些方便就知足了。”
    “你还真要打官司?”
    “不是我要打官司,是人家逼着我,我没有退路。”
    白天劝导说:“晓频,你的官司是不是太多了,这样不利于经营。”
    “法律上的事总是很无奈。”
    “我感觉,官司老是缠身,恐怕与违反商业游戏规则有关。”白天说,“还有,老同学,你来找我,有利用关系牵制法院诉讼之嫌,这样会损坏世纪集团的商业信誉,我这种感觉不知对不对?”
    方晓频一听他打官腔就不高兴:“你就那么相信自己的感觉?我们世纪集团是正当经营,经营中发生了纠纷,有些诉讼在所难免,很正常嘛,世纪集团发展到今天,并没有侵犯哪个利益!”
    白天笑笑,想缓和一下气氛:“这事我们别争论了,是是非非,自有公断。只是我认为商业的规则和做人的根本是一样的,法律不会对投机取巧着网开一面,如果什么事违反了这种规则,不仅道德上要受谴责,就是在法律上也要受到惩罚。”
    方晓频说:“别忘了,我也是学法律的。我做任何事首先就是讲原则,不管道德还是法律,我都不会出格!”
    白天冷笑笑说:“我相信你是这样的,只是有些问题,我劝你,还是要讲究点原则。”
    方晓频很不高兴:“老同学,言重了吧!”
    白天尽量心平气和说:“晓频,我们上大学的时候,都知道亚里士多德的一句话:法律是推理,而不是激情。我相信,这句话你比我理解得更深刻。”
    白天的这话,越发激怒了方晓频,她生气地站起来说:“白天,我并不是来求你什么的,不要总是自以为是!”
    “晓频,我们都是法律专业出身,你我都明白,在情与法之间,我们永远只能选择法!”
    “我看你没一点老同学的味,你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方晓频气呼呼地站起来,说,“对不起,告辞!”
    白天站起来时,方晓频已经打开房门,扬长而去。
    凌玲从厨房走出来惊讶地说:“怎么了,你们吵什么?”
    白天摇摇头,不置可否。
    “不管怎么说,你们是老同学,又是我们的客人,你怎么能就这样让人家走了呢?”
    白天说:“在一些事情上,她可能陷得太深了。我不忍心她这样下去……”
    方晓频把车子一直开到海边才停了下来。她走下沙滩,伫立在海水前,看海水拍打着岸边的沙滩和岩石。海风阵阵,不时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去梳理那些乱了的头发,任它乱去。她心情很乱,也乱得像她的头发。她走的路到底错了吗?她与白天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她与白天真的是两股道跑的车——走不到一块去吗?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白天?从大学到现在,她对他始终如一。讲情的话,是他白天先结的婚,他先毁了情,直到现在,她不是还独身一人吗?讲义的话,她对他处处尊重,她不仅维护他个人的尊严,而且还保护着他妹妹,够义的了吧。是的,她曾委身于向东,可是,她多次向他发出过爱的呼唤,他却置之不理。要知道她也是人,她也有七情六欲。讲事业的话,也不该有冲突。他是法官,自己是商人。在事业上倒是两股道跑的车,相互并不影响呀,他为什么总是给她设障碍呢?她真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啦!
    方晓频漫无目的地走在海滩上,走得有点伤感,有点孤独,有点不知所措。
    一只海鸥从海面上掠过,两声嘶鸣显得很哀伤,也许哀的是失去伴侣,也许伤得是不遂心愿。
    手机响起。
    方晓频打开手机,一看是向东打来的,只得回话:“你好,向市长,我是方晓频。”
    尽管她跟他上过床,从心理上,她还没有完全接受他。她总觉得她与向东之间是一种买卖关系,她卖的是肉体,他卖的是官。她与他之间,不错,也摩擦出过爱的火花,但那只是昙花一现,他们之间过多的是一种权钱交易,是一种官性交易,也许相互都在玩着猫与老鼠的游戏。
    “晓频,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向东急切地说,“省外经贸委的复议结果出来了,他们认为香港金宝利公司,只是以人民币代替美元出资,属履约瑕疵,并没有根本违约,有可能撤销天宁市外经贸委的裁定书。”
    方晓频一听这话着急了:“怎么会是这样?”
    向东说:“如果这样的话,你们所想做的事,难度就会很大了。”
    方晓频焦急地说:“向市长,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一时也没好主意,你们看着办吧。”
    向东头一次先挂上了电话。


    第六节
    第二天一大早,方晓频就让李一雄把余婉妹招了来。
    方晓频走进李一雄办公室时。李一雄和余婉妹正在商量什么,看方晓频来后,同时站了起来。
    方晓频说:“省外经贸委的裁定书就要下来了,对我们很不利,我们要抓紧拿出一个应对办法。”
    李一雄显得很沉稳,说:“我接到你电话就把余律师叫来了,我们正商量着呢。”
    方晓频催促说:“这事要尽快拿出主意来,事情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样,看来很复杂,而且会越来越复杂。”
    余婉妹说:“我想等省外经贸委的裁定下来以后,依照程序复议,或者起诉,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李一雄安慰方晓频说:“董事长,还不到我们着急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心急。”
    方晓频说:“不急行吗?火烧眉毛的事,香港方面气势压人,省外经贸委来这一招,我真有点喘不过起来。一雄,我感觉开局不利啊!”
    李一雄仍信心十足地说:“事情还没到这种地步,对这一点,我们是有准备的。”
    余婉妹说:“董事长,法律上操作虽然麻烦一些,但我认为,还是比较有把握的,你不用担心,我们要关注事态的发展,毕竟我们是主动的。”
    方晓频自言自语说:“也许白天说的是对的……”
    没过两天,方晓频就收到省外经贸委的裁定书。她让李一雄赶紧把余婉妹找了来。
    方晓频把裁定书递给李一雄说:“这就是向市长说的内容,省外经贸委认为香港金宝利公司只是以人民币替代美元出资,数履约瑕疵,并没有根本违约。”
    李一雄说:“我们不认可这份裁定。”
    余婉妹说:“违约有完全违约,有部分违约,香港方面出资了,是以人民币的形式,而合同中约定的是美元,这可能就是向市长说的履约瑕疵,也就是说,他们是按合同履行,但在履行时,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存在瑕疵,也可以说是部分违约。”
    方晓频说:“噢,是这样。”
    李一雄说:“瑕疵也罢,违约也罢,我们就是要追究。”
    余婉妹说:“当初我们想操作的就是按他们完全违约,但没考虑到省外经贸委裁定是部分违约,这里面有一定的空间,可塑性也非常大,从法律上说,不论完全违约,还是部分违约,都构成违约。依照法律都可以追究他们的违约责任。”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方晓频问,“你们有没有方案?”
    余婉妹说:“如果我们不服他们裁定,应该起诉。”
    方晓频说:“你们上次叫我找白天,就是为这件事做准备的?”
    李一雄说:“正是这样的,我们得准备打官司。”
    方晓频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段时间,我们的官司在中院是出了名的,白天那边到时再说吧,你们要从法律上把好关,婉妹,这件事你一定要细致些,要搞扎实,一步一个脚印,步步以法律为证。一雄,既然我们开始出牌了,就要打好牌,打胜牌,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李一雄和余婉妹同声赞好。
    “我这就去准备起诉状!”余婉妹说罢即退出办公室。
    方晓频又拨通了向东的电话:“向市长,我们收到省外经贸委的裁定书了,是的,内容就是那些。不管怎么说,金宝利公司的行为都构成违约,我们准备起诉省外经贸委,这是最后一着了,也是关键的一着!”
    向东停了好一会才说:“你们看着办吧,不过,我再重申一次,决不能影响世贸大厦的进度!”
    方晓频关上了手机,沉重的心情变得开朗起来。
    李一雄说:“董事长,向市长没说什么吧!我们一定要坚定信心,这一着肯定能成功!咱这一着是,难死公安,气死法院。谁也不会料到,世纪集团会把省外经贸委送上审判台!”
    余婉妹的起诉书很快就送到中院。
    陈茵拿着世纪集团起诉省外经贸委的诉状来到白天的办公室。
    “白院长,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调我到行政庭?”
    白天放下电话说:“董院长没跟你谈?”
    “谈了,他说这次调整,实行轮岗制度,是迈出改革的一小步,调任行政庭任庭长是组织上的决定,既然组织决定,我只能服从。”陈茵说。
    “那还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觉得别扭。”
    “别扭?”
    “是啊。白院长,我刚审理过世纪集团的案子,他们一直对我有成见,这次到行政庭来,还让我接受这个案子,你看我是不是应该回避才是。”
    白天笑着说:“回避?你审过他们的案子就回避,审判结果不如他们的意就回避,这符合那条回避条件?这案子还没进入程序,外面可就有眼睛盯着啦,世纪集团又是市里的支柱企业,你审理经验丰富,目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再次强调一点,你并不是民事审判工作做得不好,而是很好。这次调整的范围不大,但非常有力度。陈茵,不管在什么岗位,都要确立一个目标,那就是司法为民,务实高效地审理好案件。这是法官的天职,也是人民赋予我们的使命。我看,你有想法可以理解,这说明想干好工作,现在你要放下包袱,进入角色,行政审判工作需要做很多宣传工作,需要加大力度,至于让你审理世纪集团起诉省外经贸委一案,我们也是再三考虑的。”
    陈茵犹豫着说:“白院长,我对自己没信心。”
    白天说:“没信心,这可不是你做事的风格。”
    陈茵说:“白院长,作为一名法官,我从来就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么多年来,我也从没怕过什么,只是对于世纪集团的案件,我总感到有压力……”
    “压力也是动力嘛。”
    “我总觉得世纪集团把打官司当作饭吃了。”陈茵说,“他们想要的结果得不到,就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天说:“这也是人家的权利。陈茵,我看你还是要摈弃主观情绪,照章办事,不要有任何推诿的理由。你也不是刚刚接触法院工作,我希望你能明白,任何理由在案子面前都是不成立的。”
    陈茵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噢,对了,前几天张国兴来找过我。他谈起世纪集团和国鼎厂的案子事,看来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到关键人物和关键环节,他又不说了。”
    陈茵说:“这说明张国兴还有顾虑。”
    “国鼎厂的案子已经结案,从法院工作的角度看,我们不需要再去刨根问底,可恰恰是这件事,成了我心头一块疙瘩。”白天站起来,走到窗前,自言自语说,“这个方晓频……”
    陈茵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白天。


    第七节
    人们从会议室鱼贯而出,渐渐散去。
    最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是李一雄和丁雨晨。
    “怎么样,刚才紧张吗?”李一雄一脸笑容问。
    “还好。”丁雨晨说,“李总,要是没事,我就会办公室去了。”
    “哦,我带你熟悉以下工作环境吧。”李一雄说。
    丁雨晨惊诧地看着李一雄说:“让你陪着,这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李一雄说着就要领着丁雨晨走,突然手机响起,他看了一下号码,然后对丁雨晨说,“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手机里传来方晓频的声音:“办公时间,你怎么不在办公室?”
    李一雄说:“我开会刚刚散,是关于公司财务部重组的会议。”
    “哦。”
    李一雄看了丁雨晨一眼,然后从她身边走开说:“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丁雨晨吗,她现在是财务主管了。”
    “什么,你招的不是财务助理吗?”
    “这个人的能力很棒。”
    “她的能力我不否认,只是——”
    “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一个公司的财务大权,最好不要让新来乍到的人掌握。”
    “我想,新手有新手的好处,她不易掌握我们内部情况。”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你看着处理吧。要注意提防,知道吗?喂,香港金宝利那边有没有动静?”
    “没有。”李一雄说,“只是白帆丢了工作,心情不太好。”
    “这个我知道。”方晓频说,“我想安排白帆近期到国外走走,别因为工作没了,再把我们当成死对头,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我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我在考虑要不要你陪她一起去。咱们送佛送到西天,好事做到底,让她死心塌地跟着我们……”方晓频说,“你能腾出时间吗?”
    听说叫他陪去,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在丁雨晨跟前,他尽量压抑这种喜悦的心情。他说:“我的时间是可以安排开的。”
    “那就这么定了。别让他看出来是安排的。你现在就安排人道旅行社看看,抓紧把票买了。还有,那个丁雨晨,最好先别让她太多地插手公司业务,试试看,还是谨慎点好,别一看到漂亮女孩就走不动路。”
    李一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丁雨晨说:“董事长你放心好了,我李一雄能是那样人嘛。”
    对方挂断了电话。李一雄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安排好购票一事,然后合上手机,朝丁雨晨走去。
    丁雨晨说:“李总很忙吧,要不我自己去熟悉熟悉。”
    “让新来的员工尽快了解公司也是我分内的事,”李一雄手一伸说,“丁小姐请——”
    丁雨晨愿意跟他一起走,是想让员工知道,总经理喜欢她,这样对她今后开展工作有利。
    李一雄想陪她走,主要是想讨丁雨晨欢心,以便将来好得到她。
    “小丁,你说人太出色,是好事还是坏事?”李一雄若有所思地问。
    “你说什么?”丁雨晨装作涉世不足啥事不懂的样子问。
    “没什么,前面是企宣部,进去看看。”
    丁雨晨一声不响地跟着。连转了好几个部门,因有电话找,李一雄才让人事部的人陪丁雨晨去看,他自己则返回办公室。
    秘书对李一雄说:“李总,我已经打电话向旅行社确认过了,近期到欧洲旅游的金卡会员团只有一种,我已经按你的意思办了卡,呆会我就去取。”
    “好的。”
    “还有,余律师有事要和你面谈,她已经等了一会了。”秘书话还没说完,余婉妹就推门而入了。
    李一雄对秘书说:“你先去吧。抓紧把票办好。”
    秘书轻轻地带上门。余婉妹很随意的坐在李一雄的办公桌上。
    “怎么,又要出去散心了,哪个美女作陪?”
    “什么啊,就是一次商务考察,想顺便溜达溜达,会奋斗,也得会享受。你呢?有何贵干?”
    余婉妹说:“我这儿有个东西,保准比你出去散心更受用。”
    李一雄心不在焉地说:“是吗?什么好东西?”
    余婉妹从坤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在李一雄的眼前晃了一晃。李一雄刚要伸手去接,余婉妹却将手背到了身后说:“你以前对我的承诺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李一雄说,“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
    “那我就更失望了。”余婉妹故意说,“你记得的事都没有履行诺言,以后我还敢为你付出呀!”
    李一雄说:“言重了。我李一雄向来都记得你对我、对世纪集团的好,只是还没来得及报答,你要耐心,给我机会。”
    余婉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话听起来很感人,可惜我听得次数太多了。我是个律师,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用眼睛可以看得到的东西。”
    李一雄笑着说:“到底是律师,我知道你要什么。就是化诺言为金钱,还有精神,这些都能称为证据吧。”
    余婉妹说:“这回我算是失望到极点了,你不是个胡涂人,记性又好,却总不给我应得的东西,我做事情是需要动力的。”
    李一雄一本正经地说:“听我说,我不糊涂。你这样精明人也不会和胡涂人共事,只要你帮世纪集团过了眼下这一关,我会重重报答你的!”
    余婉妹绕到李一雄身后,将文件放到了李一雄的办公桌上,说:“那我就再信你一次。”
    李一雄拿起文件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关于天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否定省人大法规违法行为的情况反映,顿时大喜过望。他抬头望了一眼余婉妹,问:“嗯,不错,这东西怎么到你手上的?”
    余婉妹不屑一顾地说:“虾有虾路,蟹有蟹路。这你就别管了,李总,你可看仔细了,日后这东西可是要升值的。”
    李一雄放下文件,喜孜孜地说:“你放心,等它变成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第八节
    咖啡馆里光线朦胧,但气氛温馨。
    方晓频坐在咖啡室的一角,见白帆进来后,连忙对她招招手。
    白帆坐在方晓频对面,不像过去那样随意。很拘谨地喊了声“董事长”。
    方晓频故作不高兴地说:“哎,怎么不喊我晓频姐啦?”
    白帆不好意思地说:“我马上就要成为你的下属了,你是我的上司,我怎么能乱喊你。”
    方晓频笑着说:“什么下属上司的,以后在公司里你喊我董事长,在这种场合,你还是喊我晓频姐好,这让我感到亲切。”
    白帆笑着甜甜地叫了一声:“晓频姐。”
    “哎,我的好妹妹。”方晓频充满关爱地答应着说,“精神还不错,说,想喝点什么?”
    “什么都行。”
    “怎么,没心情点单?”方晓频用关心的口吻说,“你呀,真是太年轻了,遇一点事就想不开。我来点,卡布其诺,行吧?”
    白帆点点头。
    服务生上来两杯咖啡,一人一杯。
    白帆默不作声地搅着杯中咖啡。
    方晓频喝了一口咖啡,伸手将白帆一屡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小帆,你知道吗,我在国外读书时,吃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当时我怨天尤人,抱怨老天不公平,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关键是看你怎么想了。那些遭遇其实都是你的财富。人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每人会一直走背运的。”
    白帆委屈地说:“我干到今天这个位子很不容易,可是,一下子说没有就没有了。”
    “怎么能说什么都没有了呢?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听我的绝对没错,现在,你最关键的是调整好心态,什么都能垮,但人的精神不能垮!”
    “我也试着调整了,可就是没用。”
    方晓频从包里取出一张卡片递给白帆。白帆接过一看,惊讶地问:“欧洲旅游,给我的?这很贵呀!”
    “与让自己高兴相比,哪个更贵?去远方旅游最大的好处,就是那儿的一切烦恼与你无关。你只是个过客,但是,要是把烦心的事留在那儿,回来去称称体重,保准轻了好几斤。”
    白帆感激地说:“晓频姐,真的谢谢你!说真的,我哥都没有像你这样关心我。我被炒了鱿鱼,心里很不好过,他不但不安慰我,相反动不动训我,真让人受不了,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他还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
    方晓频感慨地说:“他是一院之长,大事小事都要操心,难免会有顾及不周的地方,我们同学这么多年,我了解他,他在心里一定很关心你,你要理解他。”
    白帆点头,心想,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好嫂子多好啊。
    第二天,白帆在机场,正要将皮箱放到安检带上时,一双手从后面替她从行李车上提起了箱子。白帆转脸一看,李一雄正冲她微笑呢。她惊喜地说:“李总,你怎么在这儿?”
    李一雄说:“是啊,机场是个总能发生浪漫事情的地方。你信不信,现在是以巧合为开头的故事,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巧合,而且,巧合的会越来越美。”
    白帆笑着说:“真不知道,李总,你还是个多情少年呢。你这是要上哪儿?”
    李一雄将白帆的箱子放到传送带上,说:“欧洲。你呢?别跟我说你也去欧洲啊。”
    白帆吃惊地说:“你也去欧洲?我在戴高乐机场降落,你呢?”
    李一雄笑着把自己的机票递给白帆。你不能否认李一雄的演技,这一切,他都装得活灵活现。
    白帆接过机票看后更加惊讶:“嘿,跟我同一个班次!怎么这么巧?”
    李一雄接过机票说:“你的呢?”
    白帆将机票递给李一雄,李一雄接过机票,转身递给换票员说:“要两个挨着的座位,一个靠窗。”
    白帆正愁着一人出门不方便,想不到李一雄来了,这真是天意。
    李一雄接过换票员递过来的单子,将其中一张递给白帆。
    白帆兴奋地说:“真不可思议,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李一雄轻轻地拍了拍白帆的肩说,“很荣幸为你效劳!”
    方晓频原本想送白帆的,因向东要她去世贸大厦工地,她只好去。好在有李一雄陪着,她还是放心的。唯一不放心的,就是担心白帆太幼稚,经不住李一雄的纠缠。她怕李一雄占有白帆,可又让李一雄去陪着,这不明显是把小羊送到了野狼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是,她又糊里糊涂地这样做了。她是想用白帆笼络李一雄?不是。她是想用白帆这张牌牌白天的马屁?不是。她是想毁坏白帆的声誉而诋毁白天?不是。她真的想把白帆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不是。她到底想在白帆身上做什么文章,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白帆的清纯,让她起了女人的怜悯心,她保护了白帆,就是保护了自己的过去,就是保护了自己的影子。可是,过去毕竟过去了,影子只能是影子,一切都是虚的,她必须正视现实。她必须保护真实的自己,保护正在发展的自己,保护自己正将要实现的事业,为了自己,她可以牺牲自己,当然,她更会牺牲别人。
    世贸大厦工地没有往日的火热。
    向东环视着工地说:“晓频,这工地好像没什么进展,你们得加紧。”
    方晓频说:“向市长,世贸大厦倾注了我很大的心血,我也想全力以赴,可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什么是让你分神的?”向东关切地问。
    “还不是那些缠人的官司。”方晓频说,“我已经好久没到工地上来了,更不用说对工程进度的督促了。”
    “现在呢?”
    “中院那边的结论没定,我也只能等着,如果是金宝利出局,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我不赞成你这种想法。”向东不太满意地说,“世贸大厦工程,在市政府办公会上,我是夸下海口的,形象工程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裹足不前。不能让别的事影响工程进度!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市商务局接到省外经贸委的督办通知,让我给先压下了。”
    方晓频感到吃惊,他也真够大胆的,竟能把上级的文件给压了!她说:“我就知道你不愿看到世纪集团麻烦重重,也感谢你的好意。可如果这样做,对你有任何不利影响,我心里都会不安、不踏实的。”
    方晓频不小心碰歪了头上的安全帽,向东连忙提她戴好,说:“在工地上可要注意安全,别伤了自己。关于省外经贸委通知的事,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说实话,与公,与私,我都会这样做。”
    “在哪都要注意,别伤了自己。”方晓频关心地说。毕竟她已经委身于这个男人,她不想他出现任何不好的事情,尤其是不能影响他的升迁。


    第九节
    丁雨晨坐在世纪集团财务部主管办公里,显得有点得意。
    她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进了世纪集团,更没想到能坐在财务主管的位子上。郑一鸣说,越是顺利,越要小心。越是顺利,越不是好事。李一雄是个老狐狸,方晓频也是个座山雕,财务部门是他们的咽喉,他们能让你干,说不定里面就会设立圈套,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保护自己,有什么危险,要及时跟院里联系。白天认为,世纪集团能让她坐上财务主管这个位子,很大程度上是李一雄的事。如果是李一雄的作用,别的圈套恐怕不大可能,最大可能,就是李一雄在打丁雨晨人的主意。李一雄是个好色之徒,丁雨晨年轻漂亮,他是想用财务主管的诱饵来钓丁雨晨。丁雨晨心想,如果真是白院说的这样,事情要好办得多。在护卫自己的贞操方面,丁雨晨还是有一套的,何况她还学过柔道。
    同事甲进来说:“丁主管,有事需要帮忙吗?”
    丁雨晨温和地说:“我需要熟悉一下集团的帐务,你打一份财务报表给我。”
    同事甲转身要走,丁雨晨又说:“还有,集团和相关部门的业务情况,你也打一份。”
    “你说什么?”对方疑惑地问。
    “你把集团和相关部门的财务情况一同报来。”
    “我那里有报表,是不是拿来给你看?”
    “好的。”
    同事甲抱来一摞帐表,丁雨晨看后问:“都在这里吗?”
    “是的,要不要分捡一下?”
    “没关系,我慢慢熟悉吧。”丁雨晨说,“你去吧,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
    同事甲刚转身准备出门,方晓频走了进来。
    同事甲含笑叫了声:“董事长好。”
    方晓频点点头。
    丁雨晨也站起来迎接方晓频。方晓频打量一下丁雨晨说:“刚上班习惯吗?”
    “还好,谢谢董事长关心。”
    “公司的情况了解得怎么样了?”
    “刚刚我才让他们把账目和报表送来。”丁雨晨想掩盖此事,当然掩盖不了,索性亮开说。
    方晓频看到这些帐目,很不高兴:“这些账目是分帐会计的事,怎么会到你这里?”
    “董事长,作为公司财务主管,应该全面了解公司的业务往来,资金流转,银行帐目,以便于及时处理有关问题,不误时机,所以,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把公司的财务情况全面了解一下,好与同事们交流。你说这样做不好吗?”丁雨晨说得条条是道,容不得方晓频半点怀疑。是呀,财务主管,不了解公司财务怎么行?要么,就不让她当。既然叫她当了,那就得让她看。
    方晓频故意问:“世贸大厦的帐目,和世纪集团虽是一家,但相对是独立法人,这些帐目,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处理的。”
    丁雨晨说:“董事长说的我清楚,世贸大厦和世纪集团分别是两个法人,在账目的处理上,要注意各帐各记,尤其要注意资金流转,和资金往来,分类账和银行帐上,要形成不同的科目,在银行要有不同的户头,账目不能混淆。”
    方晓频点点头:“集团的上层领导都对你的能力做了肯定,又委以重任,你一定不能辜负公司的希望,最近集团的事物多,资金流动大,你要尽快熟悉业务,适应环境,管理好事务。”
    丁雨晨说:“谢谢董事长的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方晓频走出办公室。丁雨晨捏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手心和身上全是汗水。——那是吓的。说不怕,那是骗人的。
    看了一会帐单,丁雨晨对同事甲说:“这份帐你要理清,我看不明白,这笔帐为什么这样做。”
    同事甲说:“当时是齐经理让我这样做的。”
    丁雨晨说:“你的职责是什么?会计法有规定,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帐是不对的。凭什么有进无出,你要查出原因。”
    同事甲说:“我当时问过齐经理,她说你这样下就行。”
    “你回去再细细查查,必须把这笔帐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一星期后的一天晚上,回到宿舍,丁雨晨正在吃东西,郑一鸣的电话就到了。
    “郑庭长,我对世纪集团的账目进行审核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问题,更不用说与亿豪公司的联系了。”丁雨晨回话说。
    “这事不能着急,要慢慢来。”
    “我能不急吗,在这种鬼地方多呆一会我都难受。”丁雨晨说,“郑庭长,说实在的,现在我才体会到卧底的艰难。”
    郑一鸣说:“怎么,沉不住气了?”
    “怎么会。再苦再难我也要干到底。”
    “小丁,一定要沉住气,再往下铲一铲子,金子就会出来了。”
    丁雨晨说:“我知道。郑庭长,这一铲子恐怕要铲就得铲在财务部经理那儿,你看行吗?”
    “你看准就行。但一定要看准,千万不能出错。”
    “我试图和财务经理谈论亿豪公司的问题,她总是遮遮掩掩,一看背后就是有事。”
    “不管怎么说,还是那条原则,安全第一,智慧第一,凡事要多动动脑子,不能贸然行事。”
    “庭长,你就瞧好了,我一定会给你提供有力证据的。”
    郑一鸣开玩笑说:“好,别忘了,法院也会奖励举报人的。”
    “郑庭长,我真想念在法院的那些日子,还有你。我恨不能现在就回院里上班,我在这儿快闷死了,想跟别人说句话,得考虑半天能不能说,跟朋友也断了联系,前几天在街上看见陈茵庭长了,我真想朝她喊两声,可只能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不仅如此,我一个人要防许多人,许多人也在防着我。尤其是那个方晓频,总是用揣测的眼神看着我,有时着急了,真想走人算了。”
    “后悔了?我当初可是让你好好想想的……”
    “别的到没什么,就是着急,想你们……”
    “小丁,好好坚持,我相信你能成功。好了,我这儿来了当事人,再见!”
    丁雨晨恋恋不舍地说:“再见。”
    挂上手机,丁雨晨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花。

    第十节
    一架波音757降落在天宁机场。
    李一雄和白帆手拉着行李箱,先后走出机场大厅,坐进出租车。
    “方董事长,我和白帆刚下飞机,——好,我马上到公司找你,先报个到,回见。”李一雄扣上电话,在白帆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白帆笑眯眯地看着李一雄,非常幸福地依偎在他那宽大温暖的怀里。突然,白帆从李一雄的怀里欠起身来,望着车窗外,眼里游离着犹豫。
    李一雄诧异地问:“帆,你在想什么?”
    白帆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说:“我真希望这车子就这么开下去,永远不要停下来,咱们就一直这样坐下去。”
    李一雄搂着白帆说:“帆,你真的这么想?”
    白帆点点头。
    李一雄又亲了一下白帆的腮说:“帆,那是梦。现在假期结束了,回到现实中来吧,考虑一下,如何实现我们共同的梦想。”
    “一回到现实,我就感觉束手无策。”
    “小傻瓜,我会帮你的。到世纪集团来吧,让我们携起手来去实现我们的宏图大业。”
    “真的?你不会是同情我吧!”白帆睁着迷茫的眼睛望着李一雄说。
    李一雄色咪咪地注视着白帆说:“帆,应该说是你同情我,真的,没你我无法活,我需要和你在一起。”
    出租车在天宁中院家属大院门口停了下来。李一雄从车上下来后,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对白帆说:“帆,到你哥家了,快下车。”
    白帆丝毫不动。她真希望这辆车就是家,——她和李一雄的家。这里没有社会的冷酷,只有爱情。
    “你要不想去你哥家,就送你回宿舍?”
    “不。”
    李一雄说:“那好,快下车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白帆只好下车。
    李一雄走到车子尾部,将白帆的皮箱和其他一些包,从后备箱里拿了出来,回到白帆跟前说:“帆,别伤感了,你要知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好了,回去吧。”说着,将皮箱和大一包小一包递给白帆,白帆并不接东西。
    “怎么,还要我把你送进家门啊?”
    白帆什么也不顾,猛地扑到李一雄的怀里。
    李一雄怕被人发现,轻轻地推开她说:“好了,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白帆不高兴地说:“看见就看见,怕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啊!”
    李一雄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是怕你哥看见。”
    “他看见怎么了?反正早晚都是要让他知道的。”
    李一雄不好解释,只是说:“我以后再告诉你,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我在这儿看你进去,好吗?”
    白帆接过李一雄手中的皮箱和包,依依不舍地转身走去。快到门口时,白帆回头看着李一雄,并对他招招手。李一雄也摆摆手,表示再见。
    正在这时,白天的奥迪车开了过来。开车的白天非常吃惊地看着李一雄和白帆的一举一动。白天将奥迪车驶过出租车,拐进宿舍大门,他没有进家,而是将奥迪车停在楼下。
    白帆走进大门后,李一雄才急忙钻进出租车,疾驶而去。
    透过后视镜,白天看着白帆拉着箱子,提着包,走过奥迪车。他没有吱声。白帆心还留在李一雄身上,也没注意到哥哥。白天靠在靠背车椅上,很痛苦、很疲倦地闭上眼睛,没有忙着下车。
    白帆提着大小包,站在门口,镇定了一下情绪,才欢快地敲门说:“嫂子,我回来了。”
    凌玲打开门,连忙接过白帆手里的东西,说:“小帆,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早上你哥还念叨你呢。”
    “难得他还想着我,他有加班了吧?”
    凌玲笑着说:“大概是吧。路上累了吧,快去洗个澡,一会吃饭。”
    凌玲说着就往厨房走,白帆急忙拉住说:“嫂子,我这次买了好多衣服,我还给你买了一件。”
    白帆从行李包里取出一件一件衣服,展示给凌玲看。她拿出一件大花的裙子,说:“嫂子,这是送你的。这件裙子是我费了好大劲才选中的,喜欢吗?”
    凌玲接过裙子,笑嘻嘻地说:“好看是好看,质量也不错,可是,价钱肯定不招人喜欢吧?”
    “给嫂子的东西,什么价不价的,无价。”白帆笑着又掏出一件翻领套头衫,说:“看,这件是我哥的。”
    凌玲接过来正看着,白天开门走了进来。凌玲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白帆回来了。”
    白帆亲热地叫了声:“哥!”
    凌玲递过新衣服说:“这是白帆给你买的。”
    白天没有看衣服,而是挡开凌玲的手,将车钥匙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对白帆说:“到我书房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白帆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又看看凌玲。
    凌玲不高兴地说:“白帆刚回来,你就唬着个脸,这到底为啥?”
    白天没有答话,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白帆忐忑不安地跟了进去。
    白天背对着白帆问:“跟谁去的欧洲?”
    白帆小声地说:“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以前的同事……”
    白天气得脖子上青筋直冒,猛地转过身来说:“撒谎!”
    白帆从没看过哥哥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浑身一震,仍小声狡辩:“是以前同事嘛。”
    “我都看见了,你还在撒谎!”白天大声吼道。
    “看到了还问。”既然窗户纸捅破了,白帆索性不在乎起来。
    “你——你买的那些东西,也是他花的钱?”白天气得有点结巴起来。
    “他愿意。”白帆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
    “你让我怎么说你,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宴席!花了人家多少钱,明天抓紧给我送去!
    白帆极为恼怒。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你从来不关心我,难道也不许别人关心我?”
    白天大声地说:“你以为给你钱,给你甜言蜜语就是关心你?你这是不分好歹!”
    “我不要你管!”白帆哭着,猛地冲出书房,重重地带上房门,正在客厅不知所措的凌玲吓了一跳。
    白帆跑出大门。无论凌玲在后面怎么喊,白帆也不回头。
    大门外,天正黑,月正圆。

    2004.11.22.21:12改写于黄府